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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拉一車磚搭豬圈 豬圈是時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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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莫空拿著小鏟子,在田裡挖了四五條蚯蚓,他還從席面上挖了一勺飯,全都裝進了鐵盒子裡。
他們來到灘塗上,旁邊就是大片大片的蘆葦。
“下面都是爛泥,再往下走會陷進去的。”王莫空發號施令,連平時最調皮的孩子都不敢不聽,他剛剛說了,給他們每人都做一個釣魚桿。
王莫空割了幾隻蘆葦杆,在頂端穿好了棉線,又在前端系上了鐵絲。
灘塗上有一些水塘,常常能見到小魚小蝦的影子,他從魚食盒子裡挑了一些細小的蚯蚓,穿在了魚鉤上,又撒了一些米飯打窩,便把魚竿交給了幾個常常下水摸魚的孩子們。
孫家的小孫子大寶是另一個孩子王,他搶先拿了魚竿高聲道:“我先來!我以前可釣到過大草魚的!”孫大冬的個頭比其他人高出一個頭,他們都不敢跟他搶。
王莫空牽著時幸的手繼續往下走,他打算帶他們去另一處地方玩,轉過蘆葦蕩,只見十幾艘烏篷小船排列在江面上。
“咱們到船上去。”王莫空說道,路湛聽了更高興了,他只坐過一回輪船,暈的他吃不好飯,這種小船他還沒試過,但看起來比輪船有意思多了。
小舅舅把帶來的酒瓶交給了烏篷船的船家,船家答應把船往江心搖過去。
他們坐在搖搖晃晃的船艙裡,迎面吹著江風,別提有多愜意了。
江心的風比岸邊更大一些,時幸額前的劉海被吹的亂糟糟的,路湛扒在船邊,探出半個身子,把手浸到了水裡,感受江水的涼爽。
船家是這附近的漁夫,現在出船是為了收網。
時幸他們也是趕上了時辰,漁夫開著船,把網兜一拉,幾十條魚都落在了網裡。有些白肚皮的魚活蹦亂跳,逆著江水往外游,船家一個人的力氣都不夠,連帶著船都被拉出了好幾米遠。
小舅舅連忙幫把手,和船家兩人合力去收攏網,他咬緊牙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憋的臉頰通紅,少年人的胳膊上肌肉緊繃,青筋都繃了出來,時幸和路湛就在旁邊加油,漁網在水裡打了兩個旋兒,總算被收回來了。
回到岸邊,就是船家撿魚的時間,一些個頭大些的魚被留了下來,小魚苗要重新丟回江裡去。還有一些價錢不錯的魚苗也被留了下來,船家在自家門前挖了水塘,這些魚就養在裡面,等到魚肉肥美的時節再撈出來賣。
小舅舅和店家打好了招呼,去魚塘裡釣魚。這裡平時可是不允許孩子們來玩耍的,魚塘邊的老黃狗看管的非常緊,有陌生人靠近都會被吼幾聲。
小舅舅拿出爺爺給他的釣魚竿,栓好魚食就丟進了水塘裡,隨後非常愜意地靠在樹幹上坐了下來。
這裡的魚多,一個下午總會有收穫,小舅舅並不著急,現在日頭正熱,船家送來了一鍋酸梅湯,時幸和路湛輪流捧著碗喝。
果然不出幾分鐘,水面上的魚鰾沉了下去,漣漪一圈圈蕩開,魚兒這就咬鉤了。
小舅舅雙眼瞪大,立即吐出了梅子核,一臉嚴肅地去拉魚線。
“時幸,個頭不小,快拿水桶來!”小舅舅大喊道,手上不停地收線,時幸還有些手忙腳亂,路湛已經機靈地把水桶放到了王莫空的腳邊。
“好傢伙,力氣還不小。”王莫空收線的動作越來越利索,魚兒躍出水面的那一刻,時幸和路湛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是一條刀魚。
在市場上能賣的上二十塊一斤的價錢。
收穫了一條魚,小舅舅見好就收,提著小桶往家走去。漁夫每天出船打魚不容易,他們白得了一條已經不錯了,下次要是還想來玩,就得聽小舅舅的話。
王莫空帶著時幸和路湛走在灘塗上,他教他們拿石子兒打水漂。
他能打出六七個連漂,一路打到看不見的地方,路湛也很快學會了,找了一衣兜又扁又平的石子,一路打了下去。只有時幸,怎麼都學不會,丟出去的石子全都咕咚一聲沉到了水裡。
回程的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孫大冬一幫人,但是很顯然,他們遇到麻煩了。
孫大冬一隻腿陷在了泥地裡,越往外掙扎陷得越深,此時正哇哇大哭著。
其他人有拉著他的手往外拽的,有扒拉著爛泥想把他的腿挖出來的,還有幾個年齡更小的,站在一邊哭的比孫大冬還響亮。
王莫空丟下了釣魚竿,找來一塊廢棄的石棉瓦,墊在了孫大冬的身後。而後他踩到了石棉瓦上,兩隻手架在孫大冬的咯吱窩下,猛地用力一提溜,就把孫大冬“拔”出來了。
孫大冬一整條小腿都糊滿了爛泥,鞋子也丟了。他哭哭啼啼地走回了家,挨了家裡人好一頓罵。
“小幸他舅呀,這裡你最大,你怎麼不看著他一些呢?”孫嬸有些埋怨道,王莫空也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一邊沒說話。
孫嬸抱怨完,又指著自家孫子教訓道:“就數你最淘氣,別人怎麼沒把鞋丟了呢,你是不是下水游泳去了?”
孫大冬滿腹委屈,哭喊著被冤枉了。孫嬸不信他的話,拿手指甲在他的胳膊上劃了一道印子。
紅印子就是下水游泳了,白印子就是沒有。
莊子上的家長都用這一招對付撒謊說沒游泳的孩子。
孫家的熱鬧到晚間的時候終於散了,席面上的剩菜被各家分走了,時幸家也分到了一塊蛋糕,雞蛋糕裹著硬硬的奶油,吃上兩口就飽了。
晚上時幸吃不下飯,只把面前的一盤涼拌西紅柿吃光了,她拿著勺子,舀著甜甜的汁水喝。
小舅舅吃完飯還要學習功課,他從軍綠色的帆布包裡拿出課本,將鋼筆吸滿了墨水,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王美娟不讓時幸和路湛打擾他,把家裡唯一的搖頭電扇也給他吹,時幸也學著舅舅的模樣,把自己的課本拿出來,和路湛比賽背課文。
《火燒雲》和《趵突泉》兩篇課文時幸背的最熟,能一口氣背完整,路湛不屑地說:“這都是我們去年學的了,四年級的課文你會背不?”
他想找幾篇難度更高的古詩來,卻發現自己剛起了一個頭,時幸都能背下去。
“小舅舅教過我的,四年級的古詩我也會。”古詩太短了,時幸正背書背得興起,又背回了《火燒雲》,天邊晚霞也應景地燒紅了半邊天,時阿奶喜歡聽她背書,讓她把這篇課文背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小舅舅和時阿奶就出門了。時幸起床後找不到小舅舅,拉著王美娟問。
“他們去磚廠拉磚了,今天要搭豬圈。”王美娟把時幸拉到面前來,給她扎了兩隻小辮子。
豬圈是時阿奶念叨了很久的事情,每回莊子上有人挑豬仔賣,時阿奶都會去打聽行情。
“一斤豬仔三塊錢,等過了這個冬天就養起來。”這句話時阿奶說了三四年,終於在今年實現了。
拖拉機拉著一車紅磚,終於顛簸著開到了時家。
時阿奶帶著草帽,小舅舅脖子上掛著毛巾,兩人乘著拖拉機一齊回來了。
一車紅磚三百五十元,時阿奶用手絹裹著鈔票,連續數了兩三遍,才把磚錢結清了。
搭豬圈的活是時滿席和小舅舅一起辦的,水泥調和好之後,時滿席和小舅舅一人一塊磚,搭配著摞了起來。
三米見方的豬圈,不出半天就搭好了,時家的這個豬圈講究,連平地都用水泥抹了,就是方便以後好打掃。
時阿奶看著嶄新的豬圈,在裡頭滿意地來回走,梁木都用火烘烤過,結結實實的能用好幾年。
她嫌時滿席做事馬虎,把磚石縫裡的水泥抹平,又摸了摸豬圈外的石灰墻,曬個兩天就能乾透了。
時阿奶拿著一張小紙條,上面記著一串電話號碼。
她跑到村東頭的雜貨店去打電話,是賣豬仔的商販,她舉著電話聽筒,生怕對方聽不見,聲音喊的老高。
“你多運幾隻來,我好挑揀,還是按年前的價格,漲一分錢我都不要……”
商量好價格,定了四頭豬。
昨天孫家剛辦完席,有現成的泔水,時阿奶又跑到孫家去商量要一些泔水餵豬,孫嬸給她留了一桶,時阿奶推著三輪車把泔水桶運了回來。
時滿席原本想用水泥砌一欄豬食槽,時阿奶不滿意,搬出來一整塊石頭鑿出來的食槽,時阿奶說那是她家祖傳的,比水泥的結實耐用,從她爺爺輩起就用來餵豬了,還能再傳下去。
搭豬圈還剩下幾捆毛竹,可以修補院子裡的涼床,這張涼床的年紀比時幸還大,斷掉的竹籤硌的人皮膚疼。
時滿席把竹子破開,削成扁平的竹篾子,把涼席上斷掉的竹篾抽了出來,換上了新篾子,最後再削了一小節竹籤卡住床頭,用榫卯固定住,還能再用十年。
時滿席打了井水,把涼床洗刷了一遍,新涼床平平整整的,時幸在上面滾了好幾圈,把每一吋涼快的地方都睡到了。
小舅舅拿著剩餘的竹篾子編小劍。
一尺來長的竹劍做好後,路湛舉著劍在桑樹下舞了起來,葉子飄了下來,他說是自己的劍氣打下來的。
更細緻的蛐蛐籠,小舅舅也會做。
路湛總是拿汽水瓶裝蟲子,塞進瓶口裡就倒不出來了。小舅舅給他做了一隻竹籠子,路湛寶貝的很,拿來裝天牛、裝蝴蝶,裝他收集來的各種各樣的昆蟲。
時光小飯館歇業的第二天,江邊的風都顯得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