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小飯館》滄海有故事

2、去鄉下住幾天吧 就該在田裡

　　淩晨四點不到，時滿席就起床忙碌了。刷鍋洗菜，廚子這個行當總比其他人勤苦些。

　　今天飯館不營業，時滿席也得做一道拿手好菜——粉蒸肉。

　　莊子上的街坊鄰居，只要吃過時滿席的手藝菜，隔三差五都會來點一次蒸肉。為此，時滿席每天要單獨蒸一鍋肉外賣，放在竹筐裡，裹著棉被罩子保溫。

　　時幸放假時，就由她背著竹筐去莊子裡叫賣。

　　“粉蒸肉～時光飯館的粉蒸肉～”時幸每路過一戶人家，就會停下來叫一叫，早點賣完，她就能早點結算“工錢”了——五顆大白兔奶糖和兩顆酒心巧克力。

　　路過孫嬸家時，時幸被叫住了。

　　孫嬸要買五塊錢的粉蒸肉，時幸不會打稱，都是由街坊鄰居自己稱了後付錢的，時幸只負責往小錢兜裡裝錢。

　　孫嬸買完後又給了時幸兩隻自家樹上結的桃子。

　　一個上午不到粉蒸肉就賣完了，竹筐滿著出門，又滿滿當當地回來。

　　都是鄰居給的瓜果蔬菜。

　　時幸手裡抓著一把菱角，菱角的尖刺從她的指縫間露了出來。

　　她用力咬開一隻，米白的菱角肉被咬碎，落到了地上。時幸咬不出完整“元寶”形狀的菱角，每次只能咬成兩半細細地吃。

　　菱角肉粉糯甘甜，吃完一小把，肚子就飽了。

　　時幸回到家時，嘴巴周圍糊了一圈白糯粉，王美娟見她像覓食回來的小貓，呵呵笑著用熱毛巾給她抹了臉。

　　下午王美娟休假，她打算帶著時幸去儀城商場買衣服。

　　縣城商場是一座三層樓的建築，一樓賣副食品，二樓是日用品，三樓是紡織品。

　　儀城有兩家遠近聞名的布廠，養活了好幾千號人。三樓就有布廠專賣區，巨幅山水瓷磚畫貼在墻面上，很氣派的樣子，幾乎家家戶戶都在這裡裁過佈做過衣服。

　　王美娟前幾天定了一套新被面，大紅牡丹式樣的，今天剛好過來取。售貨員收了她的取貨票，把捆好的一卷布料交給了她。

　　王美娟把被面展開，仔細檢查了每一吋縫紉線，線腳密實均勻，線頭都剪得乾乾淨淨，才滿意地收了起來。

　　辦完這件事，她又帶著時幸來到了成衣區，這裡的衣服款式更多，年輕女孩子喜歡逛。

　　她挑了橘色燈籠褲和藍色背帶裙，在時幸身上比劃了起來。

　　時幸的眼光和老媽不一樣，王美娟覺得時髦的衣服時幸不喜歡。

　　“媽，我想要那個。”時幸看上了假人模特身上的那條裙子，滿天星的圖案，微微褶皺的裙擺，很像電視裡的公主。

　　王美娟女士看了一眼價格，有些猶豫，“那今天果凍不買了。”她和女兒商量道。

　　時幸舔了舔嘴巴，雖然有些捨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

　　王美娟還是滿足了女兒的願望，給她買了一條公主裙。

　　時幸可等不及回家再穿了，立即就要換上新裙子，王美娟拗不過女兒，連吊牌都沒撕下，就讓她先穿上了。

　　時幸低著頭盯著裙擺轉起了圈圈。

　　“小丫頭穿上這件很好看，水靈水靈的。”售貨員笑哈哈地誇獎道。

　　王美娟笑著搖了搖頭沒管她，從合金口錢袋裡取了一張一百塊的鈔票交給了售貨員。

　　結賬處和櫃檯上方有一條鋼絲相連著，售貨員寫了單據夾在鐵夾子上，用力“刺啦”一甩，單子和鈔票就“飛”到了對面收銀員的手裡。

　　幾秒鐘後，找的零錢又以同樣的方式“飛”了回來。

　　王美娟不放過每一次考驗女兒數學題的機會。

　　“小幸，今天買裙子，找了12塊5毛零錢，裙子花了多少錢呀？”

　　時幸苦苦思索了一會兒，給出了自己的答案：“88塊錢。”

　　“怎麼是這個數呢？”王美娟疑惑問。

　　“還有五毛是我的零花錢，我想吃大大卷。”時幸又拉著王美娟的胳膊撒嬌了，果凍沒的吃，吃點泡泡糖也行。

　　王美娟失笑，把五毛錢的零頭塞進了時幸的口袋裡。

　　縣城有一家烤羊肉串店，生意特別好，鐵絲串著薄薄一層肉，一毛錢一串。時幸每次來都吃上十串，今天她吃了十五串，五毛錢的零花錢還沒焐熱就花出去了。

　　時幸吃得小嘴油光水亮，好像抹了豬油唇膏。王美娟用手帕墊在她的胸口，防止油漬弄髒了她的新裙子。

　　路過鼓樓景點時，時幸停下了腳步，她拉著王美娟的手，鬧著想要進去玩。

　　鼓樓連同後面的寧塔，是這座城市最古老的建築，唐朝的時候就修建了。

　　鼓樓下面是售票點，這裡也是王美娟工作的地方，但她不想讓女兒跑到那麼高的地方去玩，便哄著她說道：“小幸，鼓樓下麵新開了一家照相館，我們去拍藝術照好不好？”

　　“藝術照是什麼？”時幸的小腦袋裡又裝滿了問號。

　　“是需要化妝拍的照片，你不是一直想擦口紅嘛。”王美娟看著女兒沒捨得擦的油亮亮的嘴巴失笑道。

　　時幸的眼睛放出了光彩，擦口紅塗粉餅，還不會被媽媽罵，她舉雙手讚成。

　　時幸剛走進鼓樓門洞裡，就看見了照相館的廣告牌——

　　一個小童星頭戴博士帽、穿著博士服，手拿書本，精神滿滿的樣子。

　　“媽，我也想要拍這種的。”時幸指著廣告牌說，她常聽人說當博士學問高工作好，她也想穿一穿博士服過把癮。

　　王美娟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帶著她走進了鼓樓售票處對面的屋子。

　　“美娟，帶孩子來啦。”照相館老闆娘迎了上來，熱情地打招呼。

　　“時幸，叫羅阿姨，”王美娟把時幸往前推了推，“來給孩子拍一套藝術照。”

　　“來巧了，我剛進了幾套童裝道具，拍出來效果特別好，”羅阿姨把時幸拉到自己面前觀察起來，見到她臉上的油脂，輕輕笑了一聲，拿出帕子替她擦了嘴巴，“小姑娘吃了什麼，這麼香呢。”

　　“烤羊肉串，”時幸不自主地回答道，她覺得這位阿姨比別人更親近些，可能是化的妝好看，便忍不住誇獎道，“阿姨，你真好看。”

　　羅阿姨畫著當下最時髦的港風妝容，寬大的西裝墊肩，幹練的一字裙，這種打扮在縣城裡都是少見的。

　　聽見誇獎，羅阿姨樂得翹起了唇角。

　　“小姑娘嘴巴真甜，今天拍照給你打九折。”

　　時幸聽不懂，轉頭去看王美娟。王美娟笑的眼睛瞇了起來，指著羅阿姨對時幸道：“這是媽媽以前的同學，羅晚雲阿姨，你小時候見過的，還記得嗎？”

　　時幸愣愣地搖了搖頭。

　　羅阿姨沒糾結，帶著時幸去挑樣片，最後她選了一套八張藝術照，從博士到歌星，每一張都童趣十足。羅阿姨還送了她一張照片，讓她穿著新裙子拍。

　　攝相室是一間空曠的屋子，三面墻壁都安裝了下拉畫布，可以打造各種各樣的拍攝背景。

　　攝影師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非常愛惜掛在胸口的相機，即使熱得汗流浹背也沒把相機拿下來過。

　　“好，看著前方，想像著輪船在江面上越漂越遠。”攝影師盡量用時幸聽得懂的話指引她。

　　時幸每天都在江邊看輪船，她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船影最遠的時候只有一個虛點。

　　時幸的目光有些放鬆了，她在想像江面上景象，只不過……

　　誒，她怎麼好像真的看見前方有一隻“船”飄過去了？

　　恰巧攝影師拍完最後一張照片收工了，時幸立即噠噠噠跑到了對面背景佈前。

　　她掀開佈，發現這裡是另外一間屋子，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拍攝道具。

　　時幸好奇地鑽了進去，她先拿過一束塑膠花，在道具屋裡逛了起來。這裡還有玩具電話、小三輪車、汽車方向盤等等，都是很有意思的道具，時幸有些後悔沒選這些樣片。

　　她轉過一座堆滿道具的鐵架子時，猛然跳出一個人影，嚇的她大叫起來。

　　王美娟女士聞聲立刻跑了進來。

　　時幸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在她對面，一個拿著金色帆船的小男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沒事沒事，這是我兒子，”羅阿姨連連安慰道，“他太皮了，把他關在這裡寫作業的。”

　　羅阿姨把時幸拉了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時幸低頭看見自己裙擺上的灰漬，嘴巴一撇更委屈了。

　　“路湛，你再調皮，小心你爸回來揍你！”羅阿姨虎著臉，對兒子警告道，“快去把奧數題做完，明天給家教老師批改。”

　　“寫完了。”叫路湛的小男孩有些賭氣地說。

　　“這麼快。”羅阿姨還有些不相信，走到前面放置的課桌前，拿起攤開在桌面的本子仔細查看起來，隨後臉上露出了微微訝異的表情。

　　似乎繼續批評兒子有些說不過去，她清了清嗓子說道：“那你和小幸去玩吧，對了，她和你在一個學校，見過嗎，三年級的。”

　　“沒見過。”
　　“見過的。”

　　路湛對低一年級的女生沒什麼印象，時幸卻知道他，學校裡有名的調皮大王，廣播裡經常請他去校長室。

　　時幸和他沒一會兒就玩起來了，他們在空曠的地方玩拍畫片，媽媽們就在另一邊聊天。

　　路湛請她吃乾脆面，她就和他講田裡的趣事。

　　“龍蝦會自己打洞，就在水溝裡，你要是膽子大，就下水去掏，洞口只有小孔這麼大。”時幸掐住了自己的小拇指比劃道。

　　路湛聽得津津有味，他還想知道更多鄉下的事情。

　　“你們敢抓天牛嗎？”路湛有些興奮地問，他拿來一隻啤酒瓶，裡面裝著他抓住的蟲子，一隻天牛躺在瓶底。

　　“這些是男孩子玩的，天牛、知了，用竹竿粘著蜘蛛網抓，我不抓，我怕蟲子，”時幸承認道，“我只敢抓蜻蜓，下雨天江邊有很多蜻蜓。”

　　“我也想去玩！”路湛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跑到羅阿姨面前鬧道，“媽，帶我去時幸家裡玩吧，我想去田裡玩！”

　　羅阿姨沒想到他會鬧這麼一出，頓時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

　　王美娟聽見了倒是很樂意，邀請他們道：“帶孩子一起來玩吧，難得放暑假，皮猴子就該在田裡玩，你要是忙不開，把他丟在我們家過幾天也行。”

　　路湛聽見了，眼睛裡更加有了神采，他拉住羅阿姨的胳膊猛地搖晃起來，一副一定要磨到她同意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