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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逃 塞纳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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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斯开回比佛利山庄时,手心里全是汗。
从公司到庄园这条路他开过很多次,从没有哪一次觉得信号灯这么慢。他把车窗降到底,六月的热风灌进车厢,吹得他眼睛发疼。衬衫后颈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在车里把员工工牌扯下来,扔到副驾驶座下。
庄园的铁门缓缓滑开,他没等完全打开就踩下油门冲了进去,砾石路被轮胎带起几颗细石。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认出是他的车没敢阻拦。
塞纳斯把车停在主楼前,没熄火就下了车。管家诺德兰已经等在门廊下,想说什么,被塞纳斯一个眼神止住。
“人呢?”塞纳斯直截了当的问他。
诺兰愣了半秒,随即明白过来,朝楼上指了指:“佩里少爷在主会客厅。他到了快两个小时,安排人送了茶。”
塞纳斯听后脸色稍缓,他大步穿过挑高的门厅,三级并作两级地上了楼,推开二楼会客厅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周予薪坐在临窗的那组灰蓝色丝绒沙发上。
米白色V领短袖,领口开得很大,从锁骨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胸骨上缘,白得发光的皮肤露在外面。两条长腿从深色短裤下伸出来,随意交叠着,脚上是一双室内拖鞋。他脖子上戴着塞纳斯之前送的那条Harry Winston钻石颈链,几颗小钻落在颈窝里,跟着呼吸一闪一闪。
他正低头喝茶。茶杯是诺兰特意从主餐厅拿来的,皇家哥本哈根的白瓷,杯沿描着一圈极淡的蓝。
周予薪端着小碟,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茉莉的背。茉莉又胖了一点,圆滚滚地窝在他大腿上,眼睛半眯着,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塞纳斯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人大力撞了一下,又疼又软。
周予薪抬头看见他,放下茶杯。茉莉顺着他手臂跳上沙发靠背,冲塞纳斯“喵”了一声。周予薪没管它,站起来,朝塞纳斯张开手臂。他动作自然,像做过一千遍一样。两条胳膊微微打开,米白色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锁骨和更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塞纳斯再没忍住。
他几步跨过去,把周予薪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周予薪也回抱住他,两条腿勾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塞纳斯托着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周予薪的头发扫过他耳侧,呼吸贴在他喉咙上,温热而急促。
“你来了。”塞纳斯说,声音低得发颤。
“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周予薪说,语气里带点埋怨,又带着压不住的心疼,“我从香港飞了十三个小时。”
塞纳斯没答话,只把人放下来,却没松手。他半弯着腰,把脸埋进周予薪的颈间,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茉莉味混着极淡的茶香,还有一点长途飞行后仍没散尽的冷气。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塞纳斯忽然说,“我现在就要走。我受够了这个庄园、这个公司、这座城。我受够了顶着他的姓还要装作不认识他。”
周予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劝他冷静,甚至没有追问一句来龙去脉。他只是极轻地问:“你想去哪里?”
塞纳斯愣了半秒,随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周予薪颈间,闷声道:“随便哪里。离开这里就好。”
周予薪没再犹豫。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航空公司的App。屏幕冷光照着他的脸,下颚线条干净又坚定。他滑了几下,选了最近一班国际航班。
塞纳斯看见他微微拧着眉,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一点。过了片刻,周予薪抬头:“两个小时后有班飞慕尼黑。头等舱,两张。走不走?”
塞纳斯看着他,忽然笑出来。那笑声里有种奇异的轻盈,像身上那些压了几天几夜的东西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
“走。”他说。
周予薪抱着茉莉,跟在他身后出了会客厅。管家诺兰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门房。诺兰一向礼貌克制,这时也急得脸上泛红:“二公子,佩里少爷,现在天快黑了,你们要去哪里?司机还没准备——”
“不用了。”塞纳斯说,脚步没停。
“但您父亲——”
“我父亲在公司。”塞纳斯头也不回,“他回来你告诉他,我死不了。”
诺兰还想拦,塞纳斯已经随机勾过玄关处架子上的常用车钥匙,不顾门房的阻拦拉开前门。一辆黑色捷豹F-Type R就停在主楼左翼的小停车场,那是2015年的新款,旁边还有一辆管家常开的白色的老宾利。塞纳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核对了一下,遥控开锁,又绕到副驾驶那边给周予薪开门。
“那车平时是卡特少爷的……”诺兰追出来,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哀求。
“就当我借他的。”塞纳斯说。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捷豹的低吼声在安静的庄园前庭响起来,震得路边的树叶微微颤动。周予薪抱着茉莉坐在副驾驶,低头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又抬头看塞纳斯。茉莉有点不安地叫了一声,周予薪把猫往怀里拢了拢,贴着它耳朵轻声说了句“没事”。
塞纳斯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庄园的大门迅速后退,诺兰和门房的身影被暮色一口吞掉。车道两侧的棕榈树变成模糊的绿色残影,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沉下去,整条公路像浸进深蓝的墨水。
周予薪没问他们具体去哪。他只是坐着,左手护着茉莉,右手轻轻搭在塞纳斯的手腕上。塞纳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反扣住他,十指用力交缠。
“累吗?”塞纳斯问。
“不累。”周予薪说。
“飞德国要十二个小时。”塞纳斯说。
“正好。”周予薪往他那边靠了靠,头歪过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你可以睡一觉。”
塞纳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捷豹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被甩成一条长而尖的啸声。
他们到机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塞纳斯把车随意停在航站楼外的临时停车区,连钥匙都懒得拔,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吩咐司机来取车,随后就拉着周予薪跑进出发大厅。两人什么都没带,只有塞纳斯揣在口袋里的钱包和手机,周予薪怀里还抱着只猫。安检前他们才想起来,宠物不能直接上客舱,得放进航空箱托运。
塞纳斯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个最贵的航空宠物箱,又买了两件薄外套和几瓶水。茉莉被放进箱子时叫得又尖又委屈。周予薪蹲下来,把手指从箱缝里伸进去,小声哄:“茉莉乖,下飞机就放你出来。”
茉莉咬了他手指一下,周予薪“嘶”了一声,却还是无奈的笑了。
头等舱的值机手续办得很快。贵宾室里人不多。塞纳斯瘫在靠窗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伸着,头后仰,眼睛闭着。他整个人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周予薪坐在他旁边,把侍者送来的热毛巾打开,轻轻盖在他额头上。
塞纳斯没睁眼,只从毛巾下伸出手,准确地找到周予薪的手,扣住。
“诺兰肯定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
“让他打。”周予薪说。
“卡特可能也知道了。”
“伯父不敢说。”周予薪说。
塞纳斯笑了一下。他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转头看周予薪。周予薪还穿着那件开到胸骨的米白色短袖,整个人在柔和的室内光下温暖得不真实。
塞纳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穿这样,从香港飞来的?”他问。
“在飞机上换了便服。”周予薪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不好看?”
“好看得要命。”塞纳斯说,声音有点哑。
周予薪抿了抿嘴,耳尖微红。他往塞纳斯那边挪了挪,把脸靠在他肩上。塞纳斯偏头亲了亲他发顶,又向下,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那里有一点汗,混着信息素的甜味。塞纳斯没有咬,只是用嘴唇轻轻贴着,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这里。
贵宾室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跑道的灯光在夜里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塞纳斯觉得胸口那些说不清的闷堵,正一点一点散开。他低头看周予薪。周予薪半合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的阴影,呼吸轻而绵长。茉莉已经在航空箱里睡着了,肚皮贴着箱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予薪。”塞纳斯轻声叫他。
“嗯。”周予薪没睁眼。
“谢谢。”塞纳斯说。
周予薪睁开一只眼,看向他:“谢什么。”
塞纳斯没解释。他只是把周予薪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嵌进他肩窝。
周予薪把一只手慢慢覆在塞纳斯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温凉,指尖轻轻扣进塞纳斯指缝里。
“没关系的。”他说,“我陪着你。”
机场广播响起来,提醒前往慕尼黑的航班开始登机。塞纳斯没动,周予薪也没动。
他们就这么坐了几秒,直到第二次广播响起,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塞纳斯拎起航空箱,周予薪抓住他空着的那只手。
“走吧。”周予薪说。
“走了。”塞纳斯应道。
两个人牵着手,朝登机口走去。窗外,那架飞往慕尼黑的飞机已经亮起了舱门。夜很深,机场却亮如白昼。塞纳斯心想,等下一次再回到这里时,所有压在他身上的事,他大概都得重新面对了。
但今晚他只想和周予薪一起,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