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胡闹 博登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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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登湖的午后，水光清亮得有些刺眼。
塞纳斯坐在湖岸边的草坡上，看周予薪把帆船推入浅水。那艘船是当地一家帆船俱乐部租来的，船身细长，白色帆面被风鼓得微微发颤。周予薪赤着脚踩在石滩上，鞋子和手机都留在塞纳斯脚边。他今天穿了件在商场临时买的宽松版浅蓝色条纹衬衫，下摆系在腰间打结，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
“你确定不用我帮？”塞纳斯冲他喊。
周予薪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他走到船边，撑住船舷，一脚踩住稳向板，动作轻巧地翻了上去。帆船缓缓离岸，七月的阿尔卑斯山风从湖面滑过来，把帆面吹得鼓圆。
塞纳斯坐在原地，脚边放着周予薪的鞋，手里还拿着瓶气泡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滴，洇湿了一小片裤腿。
他望着湖面。周予薪已经升起了主帆，帆船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倾斜着转了个漂亮的弯，船底割开深蓝色的水，拉出一道雪白尾迹。
塞纳斯看不懂太多帆船术语，但他喜欢看周予薪玩。看那个人坐在船舷上，一手拉舵，一手控帆，风把他的黑发往后掀，整张脸露出来，冷白而专注，像换了个人。
塞纳斯摸了摸外套口袋，想拿手机拍。手还没伸进去，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
他回过头。
文森特·纽豪斯就站在他身后，背对着太阳，脸陷在阴影里。他穿了件深灰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卷着，下摆却难得地扎进裤子里。卡地亚黑陶瓷手链松松垂在腕骨上。他那双橄榄色的眼睛现在正直直盯着塞纳斯，眼白里带着几道明显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
“文森特？”塞纳斯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文森特已经一步跨上来，揪住了他的领子。塞纳斯被拽得往后一仰，手里的气泡水差点脱手。他刚想开口，文森特已经先吼了出来：
“你有病吧，塞纳斯！你他妈天天给我找事！”
声音不小，惊得旁边几个晒太阳的德国老头纷纷侧目。塞纳斯皱着眉，一手扣住文森特的手腕，另一手把水放在草地上，没使多大劲：“你先松开。”
“松开？我松个屁。”文森特非但没松，还把人又往上提了提，“你知不知道你哥这几天怎么过的？他不肯吃东西，半夜腿抽筋，还要派三拨人查你定位。我他妈白天看公司，晚上哄老婆，现在连觉都没得睡，还得飞半个地球来这破地方抓你！”
“轻点。”塞纳斯说，被领口勒得声音有点紧。
“轻你——”文森特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松开手，改为拎着塞纳斯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你知不知道你哥差点急疯了？”
塞纳斯听到卡特的情况，眼神变了变，没再挣扎。文森特又瞪了他两秒，才像撒气一样甩开他，退后一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截火气。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塞纳斯理了理领口，语气倒还平静。
文森特听这话更来气了，手指点着他：“你还有脸问？你刷了卡，订了酒店，还拿卡特的车开到机场扔着。塞纳斯，你当你那几张卡不是从家里账户走的？我顺着消费记录找到慕尼黑，又从酒店前台问到博登湖。你跑，你倒是跑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啊。”
塞纳斯听完，竟然笑了一下。
“你还笑。”文森特声音又拔高，“你以为我乐意来？卡特给我下最后通牒，说我要是不把他弟弟带回去，就立刻离婚。离婚！他挺着快九个月的肚子跟我说离婚！我才刚把人哄好没几天，你倒好，一个招呼不打就玩消失。你就不能消停点，让我和老婆好好过两天日子吗？”
他说到后面，尾音都带上了疲惫。塞纳斯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文森特这个人，平时总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浪荡样，可一碰上卡特的事，整个人就重视的不行。
“行了。”塞纳斯说，“别站在太阳底下嚷嚷。坐这儿。”
文森特没动。他掏出手机，气冲冲地按了两下，然后对着塞纳斯举起。屏幕上跳出卡特的视频通话请求，响了两声就通了。
文森特把手机塞进塞纳斯手里：“自己和你哥说。”
塞纳斯接过手机，屏幕里是卡特的脸。卡特坐在纽约公寓的沙发上，背景是那扇能看见中央公园的落地窗。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色还算好，但眼眶明显红了。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额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卧室出来。
“哥。”塞纳斯叫了一声。
卡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塞纳斯喉咙发紧，坐直了些。
“我没事。”塞纳斯说，语气难得低下去，“我跑出来是因为……我在公司出了点事，有点乱。没想让你担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卡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以为我为什么让文森特去找你？你知不知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直接订机票飞过去。塞纳斯，你能不能有一次把自己当回事？”
“我……”
“你在公司晕倒，爸瞒着不告诉我。”卡特的语速越来越快，“你从医院出来，转身就上飞德国的航班，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那么大的事，为什么第一个要跑，而不是来找我？”
塞纳斯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卡特在镜头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抖着，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没嚎啕，就是坐那儿掉泪，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塞纳斯看见他隆起的腹部随着抽噎微微起伏，心被狠狠剜了一下。
“哥，对不起。”塞纳斯的嗓音也跟着发颤，“对不起。你别哭，你身体不能这么激动。”
文森特在旁边听见卡特哭了，立刻急了。他一步跨过来，从塞纳斯手里抢过手机，把镜头对着自己。
“卡特，我在这儿呢。”文森特的声音一下软下来，和方才判若两人，“别哭，我找到他了。他好着呢，活蹦乱跳，刚才还看周予薪玩船呢。”
卡特的抽噎从话筒里传出来。文森特蹲在草坡边，把手机贴得极近，低声哄：“你听话，别哭。医生上回怎么说？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我明天就把他拎回来，不不，今天。我让机组现在报计划，今晚就能到纽约。”
卡特的哭声渐渐小下去，但呼吸仍然很乱。文森特又哄了几句，用词黏糊得塞纳斯在一边都听不下去。最后卡特似乎被他说服了，轻轻“嗯”了一声。文森特把手机转回来，冲塞纳斯努了努嘴。
“你哥让你今晚回纽约。”文森特说，语气不再那么冲，但也没什么商量余地，“我飞机就停在腓特烈港。周予薪收拾收拾，一起走。”
塞纳斯没接话。他看见屏幕里卡特已经摘了眼镜，抽了张纸巾慢慢擦脸。卡特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看向镜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塞纳斯，我再说一遍。今晚你回来。之后你想继续实习，还是去别的城市待着，我们见了面再谈。但你不许再这样跑。”
塞纳斯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哥。”他说。
卡特还想说什么，被文森特把手机拿走了：“别气，别气。你喝水没有？去喝一点。我这边准备飞了。爱你。”
他等卡特挂断，才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塞纳斯还坐在草地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瓶已经温了的气泡水。
“你知道你哥真能干出离婚这种事。”文森特站了会儿，忽然说，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反倒多出一种疲倦的温柔，“他对我没辙的时候，就爱拿这个威胁。”
“他舍不得。”塞纳斯说。
“对，他舍不得。”文森特重复了一遍，看向湖面。周予薪的帆船正从北岸掉头，朝他们这边回来，白帆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你哥最近激素波动很大。”文森特说，语气恢复了些，但难得没有笑意，“一会儿一个脾气，哭完又自责。你回去别再气他了。”
塞纳斯没再说话。周予薪的船靠岸了，他从船上一跃而下，水溅到小腿。
“你的船夫回来了。”文森特说。
“那是我男朋友。”塞纳斯说。
他赤脚走上岸，一边收帆，一边朝塞纳斯挥手。等走近了，才看见文森特也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文森特先生？”周予薪叫了一声。
文森特朝他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随性的笑：“来抓你们的。不好意思，你们的德国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周予薪看向塞纳斯。塞纳斯站起来，把鞋递过去：“穿上吧，我们今晚回纽约。”
周予薪接过鞋，没问为什么。他脚上还沾着沙和水，塞纳斯扶着他在湖边的洗沙池简单冲了一下，就在那儿把鞋套上，塞纳斯弯腰，很自然地帮他把后跟拉好。周予薪扶着他的肩，低头小声问：“卡特先生没事吧？”
“他很好。”塞纳斯说，“就是气得够呛。”
“那你还笑得出来。”周予薪说。
“我看见文森特那样，就忍不住。”塞纳斯道。
文森特在前头走着，耳朵却灵，偏头笑骂了一句。三个人沿着湖岸往停车场走。博登湖的风从身后追过来，把周予薪半湿的衬衫吹得贴在背上。塞纳斯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那截细窄的腰和湿透的后背上，好一会儿没移开。
塞纳斯心想，这趟逃跑也不算全无所获。
“塞纳斯。”文森特在前面叫，“走快点，机组在等。”
“急什么。”塞纳斯说。
“你不急，我急着回去抱老婆。”文森特头也不回的说。
塞纳斯笑了一声，抬手揽过周予薪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周予薪没躲，只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了靠。
太阳正在落山，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一路铺向停车场的深色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