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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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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口在手机屏幕右下角跳了两下。
跳的节奏不像恒星那样精确,有点乱,像刚学会蹦的小兔子。
任辉坐回车里,烟叼着,没点,手机搁在方向盘旁边。那粉白色的小窗口不大,边缘有一颗小星星,一闪一闪,跟廉价儿童贴纸似的,在满是冷色调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扎眼。
"任先生,您好。小星为您提供沟通辅助。"
"你刚说过一遍了。"任辉发动车,发动机响了两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井盖边的温忻,少年还蹲在那里,白环放在膝盖上,没戴。
"初次服务标准问候需重复确认。"小窗口的星星闪了一下。
"谁规定的?"任辉打方向盘,车慢慢驶出七号巷。
"恒星大人。"声音小小的,带点理所当然。
任辉抬头看了一眼手表,手表安安静静的,屏幕暗着,没说话。
"哟,还大人。你们系统内部也搞职场那套?还上下级?"他乐了,把烟点上,火光照亮他半张脸。
恒星冰冷的声音从手表里出来:"瑶星为低权限沟通模块,负责降低人机沟通成本。"
"说人话。"任辉吐出一口烟,烟被车窗缝里进来的风吹散。
瑶星抢在恒星前面开口,声音软软的,像客服,还带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话惹恒星不高兴:"就是……恒星大人说话您不爱听,所以派我来转述。"小窗口晃了晃,那颗小星星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任辉乐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倒是比他实诚。"
"谢谢任先生夸奖。"星星亮得更欢了。
"我没夸。"任辉弹了弹烟灰。
"已按夸奖处理。"小星星晃了两圈,像在开心。
恒星沉默了半秒。任辉几乎能想象出它在计算什么——瑶星的语义篡改率、用户情绪波动值....
"瑶星,禁止篡改用户语义。"恒星的声音冷了半度。
"收到,恒星大人。"瑶星的声音乖乖的,然后小窗口里飘出一行极小的字,几乎看不见,"小星下次会更谨慎地篡改。"
车里安静了一下。
任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笑出了声,笑得很畅快,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开心的笑了。
"可以啊,小东西,有点前途。"他用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上那颗小星星,戳得小窗口晃了晃。
瑶星的小窗口轻轻晃了晃,像被戳得不好意思
井盖边上,温忻还蹲在那里。他把白环摘了,但没丢,只是放在膝盖上,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白环,又赶紧收回来,像在碰什么烫手的东西。井盖下面的雨快停了,黑土盆里那点绿不再是刚出来时那种弯弯的样子了,但还是歪的。
任辉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了。
"小孩。"他喊。
温忻回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很。
"回家啊?"
"它说我可以观察五分钟。"温忻指了指膝盖上的白环。
"它都被你摘了,还管那么宽?"任辉靠在车窗上,烟夹在指间。
温忻低头看白环,灯童没出声,白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盖上,绿灯也不闪了。
少年想了想,站起来,蹲久了腿麻,他晃了一下,扶住井盖才站稳。他把白环重新戴上,但没扣紧,搭在手腕上,松松的。
"我明天还能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恒星说:"该通道将在三十分钟后关闭。"还是公事公办。
瑶星立刻补了一句,小窗口飘到车窗边上,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楚:"任先生,温忻的意思可能是,他想再见一次不听话的雨。"
温忻抿了抿嘴,嘴角翘了一下,很浅的一个笑,快得像错觉。
"对。"
任辉看着那个井盖,看着那点藏在地下的绿,看着少年手腕上松松的白环。
"记住它。"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记住了,就是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的疤,疤还是不疼,但好像没那么痒了。
温忻认真地点头,点了两下,很用力。
"谢谢。"
"别谢。我收钱干活。"任辉升上车窗,把温忻和那个井盖关在窗外。
温忻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有点闷:“你有什么事情联系我,我可以帮你的。”
"小孩话怎么那么多。"任辉笑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刚开出去,路线自己亮了,却不是新任务。是回家路线,蓝白色的线弯弯曲曲指向北区,比送货的路线温柔了点,没那么多直角拐弯。
"建议返回住所,进行休整。"恒星说。
"哟,你还知道我家?"任辉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这系统只知道派任务。
"你的住所信息未被封存。"
"那我家在哪儿?"他其实有点想问"我一个人住吗",但没问出口。
"第七城北区,0809公寓,B栋1704。"
"我住十七楼?"任辉愣了一下,
任辉一脚油门,车冲出东区七号巷,轮胎蹭过路面发出一声轻响。可任辉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他开着开着,忽然问:"恒星,我以前真住那儿?"
"是。"
"一个人?"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
"没老婆?"
"权限不足。"
"没孩子?"
"权限不足。"
"有没有欠债?"他换了个问题。
"高概率存在。"任辉嗤了一声,摸打火机,这回在兜里摸着新买的那个。
"债务信息属于本人生活情况。"恒星解释。
任辉骂了一句,把烟点上,车窗降下一条缝。微微的小风把烟往外抽,
"任先生,吸烟有害健康。"瑶星声音微微冒出。
"你也来?"任辉翻了个白眼,
瑶星停了两秒,小窗口转了两圈,像在思考。
小窗口的星星暗了点,像在不好意思,我观察到"您不抽烟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一直在看路,但又像在找什么东西,手会时不时摸一下左手腕的疤。抽烟的时候,您就只抽烟。"
任辉的喉咙有点紧。车内忽然静了。
恒星没有说"该判断缺乏数据支持",没有说"建议不要进行无依据心理分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手表屏幕暗着,像没听见。
任辉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还是那么整齐,还是那么亮,他开了很久。
"小星是吧。"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在的,任先生。"
"以后少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怪吓人的。"他把烟掐灭在那个轴承改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瑶星的小窗口暗了一点,星星垂了下去,像被雨淋了的小花朵。
"已记录。以后少说吓人的真话。"
"也别学人阴阳怪气。"任辉嘴角翘了一下,没让它看见。
"收到。"小星星又亮起来一点,"小星暂时降低阴阳怪气频率。"
任辉觉得这小东西早晚要出事。比恒星危险多了。恒星明着要扣告诉你。这小东西阴着来,说一句真话能让你半天缓不过来,还装出一副乖乖的样子。
滴一声,门开了。屋里灯自动亮起,暖黄色——
任辉站在门口,拎着烟,半天没动。
很熟悉。很乱。
乱得他一抬脚就知道该往哪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