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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铜古镜·铜锈古城】1古镜坊 街巷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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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认全了之后,沈英瑞把城门镜槽和古镜相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罗胖子听完没表态,倒是仲威先开了口:“所以那个镜子是关键?”
“我推测是。”沈英瑞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铜门,“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发现这条巷子和主街不一样。两边都是铺面,门匾上带‘镜’字的占了多半——古镜坊、铜镜阁、鉴影堂。”
他顿了顿。
“如果这座城里有人会造镜子,应该就在这条巷子里。我和江蒲明走这边。你们去主街,看看有没有城志、地图之类的东西。”
罗胖子拧着眉:“凭什么你们走这边?”
“因为你不知道哪面镜子能看、哪面镜子会把你吃掉。”沈英瑞的语气很淡,“我懂古物,你懂怎么防着人偷袭。分工不同。”
这话说得在理,罗胖子嘴张了张,没再反驳。
沈英瑞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江蒲明跟上来了,两步距离,和之前一样。
沈英瑞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跟紧。”
六人很快敲定探查方案,约定天黑之前原路返回巷道集合,互通所有线索与发现,众人全无异议,正式分头行动。
伤势最重、指尖铜锈持续异化的勋子,由沉稳靠谱的仲威陪同,负责排查主街外围的偏僻巷道,规避高危区域,优先保证存活;罗驰带着阿通清查主街两侧商铺,范围广、风险低;而沈英瑞与江蒲明负责纵深巷道与城中心片区。
谁都清楚,越靠近古城中心,距离万铜主镜的线索越近,对应的诡异凶险,也会成倍叠加。
分散前夕,沈英瑞望着其余四人,沉声郑重提醒:“牢记入城五条规则,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绝对不要违规。”
他语气冷静克制,是纯粹出于大局的善意警示。
可罗驰素来自负蛮横,压根不屑旁人叮嘱,只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与轻视:“用不着你多嘴提醒。”
说罢,他带着阿通转身离去,两人脚步仓促,满心只想着搜寻宝贝、抢占先机。
巷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沈英瑞与江蒲明二人。
两人并肩踏入纵深古街。
整条街的地面并非寻常青石板,而是由无数打磨光滑的古铜镜残片拼接铺就而成。微凉的天光落在地面,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反光,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出清晰人影。
但这倒影极为诡异。
永远慢半拍、微微错位,肢体偏移、神态失真,远远看去,僵硬、呆滞,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灵动。
这异象沈英瑞入城之初便已察觉,心底一直暗自戒备,这片镜城的倒影,从始至终透着说不出的蹊跷诡谲。
身旁的江蒲明同样敏锐,目光淡淡扫过地面,轻声开口:“影子很奇怪。”
“嗯。”沈英瑞应声,视线紧锁地面错位的人影,语气低沉,“不像自己。”
江蒲明抬眼看向身侧的沈英瑞,眉眼轻抬,语气平静却暗藏深意:
“像另一个我们。”
沈英瑞侧眸看向他。
江蒲明模样温顺乖巧,观察力却远超常人,处处透着反常。
一路前行,沈英瑞下意识将他护在街道内侧,自己贴着阴冷墙沿挡下所有未知风险。
他自认这份照看只是道义与亏欠,是理所应当的责任,却未曾察觉,这份周全庇护、耐心包容,是独属于江蒲明的例外,旁人从未拥有过半分。
沈英瑞压下心底细碎的异样,抬眸望向身侧故作单纯的少年,嗓音清淡,带着几分试探:“你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就是……你看,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它还在动。”
沈英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倒影确实还在动,极其缓慢,像水底的暗流。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这件事存进了脑子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跟上来的脚步声,两步距离,不近不远。
“刚才那些铜器醒过来……是因为瘦子碰了它们?”江蒲明问。
“是。”
“那它们怎么知道碰它的是谁?”江蒲明偏过头,“几个人站在一起,为什么只冲着他去?”
沈英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步,才开口:“铜传热。你碰它,体温就留上去了。瘦子当时在发抖,手心全是汗,比你我温度都高。”
江蒲明垂下眼,似乎在想什么。
他走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只是碰。”
江蒲明偏头看他。
“心跳快了,体温就会升高,气息也会乱。”沈英瑞的语气很平,“铜器感知的不是谁碰了它们——是感知到谁在慌。”
江蒲明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如果刚才有人跑了——”
“会引来更多。”沈英瑞说,“所以你没跑是对的。”
原来不是触碰即死,是活人情绪与体温,是这座铜城最大的破绽。
江蒲明没再问。他低头走了一会儿,在沈英瑞看不见的角度,攥了攥自己那只刚才被沈英瑞牵过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蒲明抬眼,遇上沈英瑞的目光,笑了一下:“沈老板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沈英瑞收回视线。
江蒲明跟在他身后,笑意没散。
街巷规整,屋舍齐整,石板路面被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门板紧闭,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把铜锁。
那些铜锁样式老旧,是百年前民间常用的蟾蜍衔环式,锁身雕着模糊的兽面纹,但颜色不对——正常的铜器锈色是青绿或暗褐,这些锁的表面却泛着一层深沉的暗红,像血浸透后又风干了千百遍,锈蚀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指甲盖大小的弧形印痕。
沈英瑞在一扇门前蹲下来,凑近去看那些纹路。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触到锁面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金属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锁芯里缓缓地、无声地翻了个身。
“指甲。“江蒲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蹲在沈英瑞身侧,手指虚虚地悬在锁面上方没有碰上去,“这些弧形的印子——是指甲刮出来的。“
沈英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江蒲明把自己的手指弯成爪状,悬在锁面上方比了比,弧度恰好吻合:“你看,人的指甲在反复抓挠金属的时候,留下的划痕是这种半月形、朝一个方向的。如果只是碰撞或者工具磕碰,纹路是碎点状的。’
他收回了手,皱了皱眉,“但问题是谁会在铜锁上抓指甲印?抓成这么密——”
“而且抓了不止一次。“沈英瑞站起来,目光从锁面上滑过,视线顺着门板往上,越过紧闭的窗棂,落到瓦檐下那些层层叠叠的铜铃上。
那些铃铛不响,可每一个表面都嵌满了同样的指甲纹,密密匝匝,像被什么人抱着铜铃反复地、执拗地抓挠过,直到指甲磨秃、出血、最后只剩下指骨的形状。
沈英瑞没说话。他转身往街道深处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们走过三条巷子,每一户的门锁都是一样的血锈色,一样的指甲纹路。有些锁面上甚至残留着暗褐色的斑痕——已经干透了的、扩散进铜锈深处的旧渍。
他们又走了一段,指甲纹锁渐渐稀了。脚下的镜面碎片开始变整——不再是碎拼的残片,而是整块的、打磨光滑的铜板。街面像一面巨大的、铺在地上的铜镜。
两人顺着镜面长街继续深入,不多时,一栋古朴阁楼静静立在街巷尽头。
门头牌匾锈迹斑驳,勉强能看清三字——【古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