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万铜古镜·铜锈古城】1内室 镜子里的人 ...
-
沈英瑞在门前站定,伸手推了一下。
铜门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姿势,掌心贴上门板,用力向前压——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涩响,像是千年没开过,铜锈在铰链处碎裂成粉末簌簌落下。门开了半扇,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英瑞侧着肩挤进去,站在门槛内侧,目光先扫了一圈。
光线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屋内的陈设比想象中要整齐——靠墙的木架一排排延伸到深处,每一层都摆着铜镜,大小不一、形制各异,镜面朝外。
沈英瑞在心里记了一笔——正常收存铜镜,镜面该朝里,免得落灰刮花。朝外摆着,不像储存,像陈列,像故意给人看的。齐齐对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人进来照它们。
沈英瑞没有立刻往里走。他站在门边,让眼睛适应屋内的暗度,同时数了一下木架的排数。
七排。纵深大约三四丈。最深处看不清,被暗影吞掉了。
身后传来门轴另一声涩响,江蒲明侧身挤了进来,几乎是贴着沈英瑞的后背才通过的。他站稳之后看了一眼满屋的铜镜,低声说了一句:“都在看我们。”
沈英瑞没应声,但心里和江蒲明想的是同一件事。满屋镜面朝外,镜面蒙着和街边铜镜一样的白雾,看不清倒影,但每一面都正对着门口——像整间屋子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集体转了过来。
“我走前面,”沈英瑞说,“你跟在我身后,别碰任何东西。”
江蒲明嗯了一声。沈英瑞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积灰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屋内被放大了,像是有人在另一头也走了一步。
第一排木架上的铜镜大小不一,最大的一面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掌心大小。沈英瑞俯身看了最大那面镜子的背面——铜质厚重,纹路繁复,正中刻着一个字的残形,像是某种作坊的印记,但笔画被磨损得太厉害,认不全。
“有字。”沈英瑞低声说。
江蒲明从他肩侧探过头来,目光落在镜背:“能看出是什么字吗?”
“看不清。被锈盖住了。”
“能擦吗?”江蒲明问完就自己接了一句,“不能。”
沈英瑞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记住了规则。江蒲明没看他,正盯着那面镜子,目光专注。沈英瑞收回视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坊内灰尘厚重,地面布满陈旧划痕,像是曾有无数人在此驻足、徘徊、奔走。柜台、镜架、磨镜工具尽数保留完好,却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
江蒲明紧跟在沈英瑞身侧,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轻声道:“这里以前,应该很热闹。”
“是千年前的铸镜工坊。”沈英瑞缓步走入,视线冷静落遍每一处角落,“整座古城的铜镜,大概率都出自这里。”
他下意识走在外侧,将江蒲明护在相对安全的里侧。
心底依旧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该照看这个被无辜卷入副本的少年。
江蒲明悄然察觉这份细微庇护,眼底微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安静跟着沈英瑞向前探查。
第二排木架比第一排矮一截,上面的镜子也小一些,镜背的纹路更细密,有些刻着云纹,有些刻着莲瓣,像是不同类型的镜子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沈英瑞注意到其中一面镜子的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痕迹——不像锈,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刚想仔细看,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异样。
第三排木架的尽头,有一面镜子不一样。
其他镜面都蒙着白雾,看不清倒影。但那一面是清的——镜面光洁,像刚被人擦过,隐约能映出屋子里的轮廓。沈英瑞看着那面镜子,忽然意识到它映出的不是门的方向。
它映的是另一侧。一面应该完全被暗影吞没的角落,在镜中却显出了微光,像是镜子里藏了一扇窗。
沈英瑞脚步停下来,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两秒,然后别开了视线。规则一:凡镜面不可久视。他不知道盯着看多久算“久”,但最好不试。
“后面那面镜子和别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是清的。”
江蒲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
“……它映出来的地方,”江蒲明眯了一下眼,“我们这边看不到。”
沈英瑞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位置——如果镜子里映出的微光在右侧墙壁方向,而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右侧是一堵实墙,没有窗户,也没有门。那光应该是从更深处来的,被镜子折到了这个角度。
“往里走。”沈英瑞说。
他侧过身,绕开第二排木架,沿着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过道往里移动。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铜锈的气味越重。木架上的镜子在暗中泛着幽沉的青光,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
沈英瑞走了大约五六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蒲明在他身后两步远,正在偏头看左侧架子上的一面小铜镜——不对,他是在看镜子里映出来的东西。沈英瑞顺着那个角度扫了一眼,看到江蒲明身后的过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面小铜镜里,映着一个人影。
身形和江蒲明差不多,站的姿势却不对——那人影是背对着镜面的,像是正要往深处走。而江蒲明是正对着镜子的。
沈英瑞心头一紧。
“别看了。”他出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分,“转头。”
江蒲明被他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猛地从镜面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沈英瑞。
“你看到了什么?”沈英瑞问。
江蒲明张了张嘴,像是想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但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镜子里有个人。背对着我,往里走。”
沈英瑞没有追问。他只是侧过身,往江蒲明身边靠了一步,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走吧。”他说,“别回头看了。”
两人重新往前走。沈英瑞走在前面,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拉开两步的距离,脚步声一直落在江蒲明身侧,像是刻意在让他听见。
过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铜门,比前门小得多,只到胸口高度,像是通往一间内室。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铜绿色光,和门外的暗沉完全不同。
沈英瑞在门前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门内没有声音。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比想象中轻,铜门无声地滑开了半尺,铜绿光芒从门缝里漫出来,落在沈英瑞的膝盖和鞋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光。
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内室的中央。
那里放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镜面铜绿幽沉,布满细密的裂纹。正对着门口。
但最让沈英瑞在意的不是镜面本身——是镜面底下压着的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卷曲,上面有字。
沈英瑞没有立刻进去。他蹲在门口,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回头,看了江蒲明一眼。
江蒲明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张纸上,显然也在读上面的字。他注意到沈英瑞回头,抬起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问了。
“……一起?”沈英瑞问。
江蒲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干脆。沈英瑞侧过身,把门口让开了一些——门缝窄,容不下两个人同时挤进去,但可以一前一后。
“我先进,”沈英瑞说,“你跟在我后面。”
江蒲明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沈英瑞伸手将那扇铜门又推开了一些,铜绿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像光本身是凉的。他侧着肩钻过门缝,落地时先确认脚下是实的地面,然后才直起身。
身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江蒲明跟着钻了进来,在沈英瑞身后约一臂的距离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