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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谓正义 在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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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风过境后的第二天。
顾沉舟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床单上残留的褶皱,才恍然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个疯狂的计划,那个名为“苦肉计”的赌局,以及林予安在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腿上的石膏沉重得像块墓碑,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顾沉舟撑着床沿坐起来,刚一动,腰际就传来一阵酸软。他低咒了一声,脑海里闪过昨晚林予安那些名为“照顾”实为“折腾”的画面,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烫。
“醒了?”
卧室门被推开,林予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如果不是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坏笑,顾沉舟差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某个高冷总裁的片场。
“几点了?”顾沉舟的声音有些哑。
“七点半。”林予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和一碟翠绿的青菜,“吃吧,特意让阿姨少放了虾皮,知道你嘴刁。”
顾沉舟看了一眼那碗馄饨,又看了一眼林予安:“你穿成这样,是要去走秀?”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林予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作为原告盛世集团的代理律师,我当然得表现得专业一点。毕竟,我要亲手把我的……‘好朋友’送进泥潭。”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沉舟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怕了?”他问。
“怕什么?”林予安挑眉,“怕你恨我?还是怕舆论把我骂死?”
“怕你演得太真,假戏真做。”顾沉舟淡淡地说。
林予安笑了,他俯下身,在顾沉舟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顾沉舟,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想动你一根手指头,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律师函答不答应。”
说完,他直起身,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锋芒。
“吃完记得吃药。我会让司机送你去法院。记住,在法庭上,我们是死敌。”
顾沉舟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脊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决绝。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真咸。
……
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门外挤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
“宏远科技爆炸案”余波未平,“盛世集团内部夺权战”又起波澜。而最劲爆的,莫过于盛世集团聘请了业内赫赫有名的“铁嘴”林予安,起诉宏远科技的代理律师顾沉舟涉嫌泄露商业机密、教唆证人以及非法取证。
这是一场律师之间的战争,也是昔日搭档的反目成仇。
顾沉舟到达法院时,闪光灯几乎要将他淹没。
“顾律师,听说您被盛世集团起诉了,是真的吗?”
“顾律师,您是否因为急于为宏远科技翻案,而采取了非法手段?”
“顾律师,林予安律师说您背叛了职业操守,您有什么想说的?”
顾沉舟坐在轮椅上——这是林予安的安排,美其名曰“卖惨博同情”,实则是怕他腿疼——他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前进,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
直到进入法庭,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法庭内座无虚席。
原告席上,林予安正低头整理着文件。他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如陌生人般的冷漠。
顾沉舟收回目光,推动轮椅来到被告席。
“开庭。”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林予安站起身,声音清冷而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当事人,盛世集团,是一家有着三十年历史的大型企业。而被告顾沉舟,作为一名执业律师,本应维护法律的尊严,却在代理宏远科技一案中,利用职务之便,非法窃取我当事人的商业机密,并试图通过伪造证据来抹黑我当事人的声誉。”
林予安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顾沉舟。
“顾律师,我想请问你,你手中的那份所谓‘董事会会议记录’,究竟是从何而来?你是否承认,这是你通过非法手段,从我当事人公司内部的服务器中窃取的?”
顾沉舟抬起头,神色平静:“林律师请注意你的措辞。那份文件是合法取得的。”
“合法?”林予安冷笑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这是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文件上的电子签名虽然经过了处理,但源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在宏远科技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三天。而那个时候,顾律师你并不在盛世集团的授权访问名单上。请问,你是怎么‘合法’拿到这份绝密文件的?”
全场哗然。
顾沉舟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却很清楚,那是假的。
那是他和江寒昨晚连夜伪造的证据,故意留下了破绽,就是为了让林予安抓住把柄。
“这……”顾沉舟装作语塞,“或许是系统记录有误。”
“系统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人。”林予安步步紧逼,他走到顾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沉舟,你为了赢,为了所谓的正义,就可以不择手段吗?你忘了我们在法学院宣誓时的誓言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沉舟的心口。
他知道林予安是在演戏,可听到这些话从最爱的人嘴里说出来,依然觉得刺痛。
“我当然记得。”顾沉舟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但我更记得,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如果合法的手段无法触及真相,那我就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就是犯罪?”林予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审判长,我请求法庭排除被告提交的所有非法证据,并建议律协对顾沉舟律师的职业资格进行调查!”
“反对!”顾沉舟的助手——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原告律师在诱导被告!”
“反对有效。”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原告律师注意控制情绪。”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好的,审判长。我还有最后一份证据。”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录音笔。
“这是顾沉舟与宏远科技前财务总监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顾沉舟明确指示对方伪造账目,以此来诬陷盛世集团挪用公款。”
录音开始播放。
“……老张,你听我的,把那个空壳公司的账做进去。只要咬定是王德发干的,盛世集团就脱不了干系……”
那是顾沉舟的声音。
清晰,笃定,无可辩驳。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旁听席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窃窃私语。
“天哪,顾律师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太让人失望了。”
林予安看着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转瞬即逝。
“审判长,证据确凿。”林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失望,“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甚至触犯了刑法。我请求法庭,立刻中止顾沉舟的代理资格,并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顾沉舟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予安。
“林律师,”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悲凉,“你赢了。”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赢了。
他亲手把顾沉舟推下了神坛。
……
庭审结束后,法院门口。
顾沉舟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顾律师,对于林律师的指控,您有什么回应?”
“您是否真的指使他人伪造证据?”
“您会被吊销执照吗?”
顾沉舟推着轮椅,在法警的护送下艰难前行。
突然,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了出来,砸在他的肩膀上,水花溅了他一脸。
“人渣!滚出律师界!”有人怒吼。
顾沉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顿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冲破了警戒线。
林予安大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把罩在顾沉舟的头上,遮住了所有的镜头和谩骂。
“都给我住手!”林予安转过身,对着人群怒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审判还没有结束!在判决下来之前,谁也没有资格审判他!”
他转过身,看着被外套罩住的顾沉舟,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没事吧?”
外套下,顾沉舟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林予安的掌心。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林大律师,刚才演得不错,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林予安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顾沉舟,你真是个疯子。为了这盘棋,连名声都不要了?”
“名声是虚的。”顾沉舟说,“真相才是实的。”
“走吧。”林予安弯下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将顾沉舟连人带轮椅推了出去,“回家。‘法官’还在等你喂罐头。”
……
回到那栋花园洋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予安把顾沉舟抱进浴室,帮他擦洗身体。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顾沉舟的肌肤,也冲刷着白天的疲惫和屈辱。
“疼吗?”林予安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顾沉舟肩膀上被水瓶砸红的地方。
“不疼。”顾沉舟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倒是你,刚才在法庭上骂我骂得挺狠啊。‘你的方式就是犯罪’?林予安,你是不是把心里的怨气都撒出来了?”
林予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把毛巾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沉舟,你混蛋。”
林予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红着眼眶,俯身吻住顾沉舟的嘴唇,带着惩罚性的啃咬,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停下。
“你知道我念那些词的时候有多难受吗?”林予安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你知道看着你被人扔水瓶,我有多想冲上去把那群人揍一顿吗?可是我不能。我得演,我得做那个大义灭亲的英雄。我快疯了,顾沉舟,我真的快疯了。”
顾沉舟伸出手,抚摸着林予安颤抖的背脊。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懂。”
“我不想要什么正义了。”林予安把脸埋进顾沉舟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只想要你。我想让你好好的,站在阳光下,受人尊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过街老鼠。”
“林予安。”顾沉舟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的眼睛。”
林予安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
“这不是过街老鼠的生活。”顾沉舟认真地说,“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我们是在走钢丝,虽然危险,但只要走过去,就是光明。而你,是我手里唯一的平衡杆。如果你倒了,我就真的掉下去了。”
林予安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水雾慢慢散去。
“平衡杆?”他破涕为笑,“这比喻真烂。”
“烂就烂吧。”顾沉舟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反正,我也离不开你了。”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
深夜。
顾沉舟已经睡熟了。
林予安却毫无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那是江寒。
“东西拿到了吗?”林予安打字问道。
过了几秒,对方回复:“拿到了。赵清歌和王德发那几个老狐狸的海外账户流水。还有,他们和那个神秘人‘J’的通信记录。”
林予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J’到底是谁?”
“还在查。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江寒回复道,“赵清歌最近的一笔巨额资金,不是流向了海外,而是流向了国内的一个私人账户。户主的名字……叫顾远山。”
林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远山。
那是顾沉舟父亲的名字。
“不可能。”林予安飞快地打字,“顾沉舟的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江寒说,“所以我查了那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是五年前。而且,这个账户一直有资金进出,直到上个月才停止。”
林予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顾沉舟的父亲还活着,那当年的爆炸案、顶罪、入狱,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顾沉舟知道他父亲可能还活着,而且可能和赵清歌有勾结,他会怎么样?
“这件事,先别告诉顾沉舟。”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敲下这行字,“我会处理。”
“好。”江寒回复,“还有,赵清歌明天会在云顶公馆举办庆功宴,庆祝她正式接手盛世集团。她邀请了你。”
“庆功宴?”林予安冷笑,“那是鸿门宴吧。”
“是鸿门宴你也得去。”江寒说,“她要在宴会上宣布一个新的合作伙伴,据说是一个能帮她彻底解决法律隐患的大人物。我想,那个大人物,可能就是‘J’。”
林予安看着屏幕,眼神变得幽深。
“我知道了。”
关掉电脑,林予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顾沉舟的父亲……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顾沉舟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转过身,看着卧室的方向。
顾沉舟还在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林予安走过去,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我都会挡在你前面。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跳。”
……
第二天清晨。
顾沉舟醒来时,发现林予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礼服。
“起来了。”林予安笑着说,笑容里却藏着一丝勉强,“今晚有个宴会,你得陪我去。”
“我这样?”顾沉舟指了指自己的腿,“去当吉祥物?”
“不。”林予安帮他穿上衬衫,动作温柔而细致,“去当主角。”
“什么主角?”
“复仇的主角。”林予安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俯身在顾沉舟耳边轻声说,“赵清歌以为她赢了。今晚,我们要让她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沉舟看着林予安,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决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沉舟敏锐地问。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只是……我想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为你赢回一切的。”
顾沉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林予安在隐瞒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他是顾沉舟,而林予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共犯。
“好。”顾沉舟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去会会这位赵大小姐。”
窗外,乌云压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而在这场暴雨中,所有的伪装都将被撕碎,所有的真相都将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