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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面舞会 云顶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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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公馆的穹顶之下,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
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盛世集团的新掌门人赵清歌,正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海城名流们的恭维。
香槟塔堆得极高,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像极了这世间流淌的欲望。
大门打开,一阵骚动从入口处蔓延开来。
林予安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手工西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当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时,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竟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哟,这不是顾大律师吗?”
赵清歌摇晃着酒杯,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猩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又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
“怎么?林律师这是找不到保姆,把被吊销执照的废人也带出来了?”赵清歌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沉舟,眼底满是嘲弄。
林予安面无表情地挡在顾沉舟身前,声音冷淡:“赵总,顾沉舟虽然不再是宏远的代理律师,但他依然是我的……家属。我带家属出席宴会,需要向你报备吗?”
“家属?”赵清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林予安,你还真是深情啊。可惜,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她转过身,对着麦克风拍了拍:“各位,今晚除了庆祝盛世集团重回正轨,我还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送给大家。一份关于……真相的礼物。”
顾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清歌,看向大厅角落的阴影处。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那是江寒。
“林予安,”顾沉舟低声唤道,“小心点。”
“放心。”林予安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视线。”
……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原本播放着盛世集团宣传片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泛黄的旧档案扫描件。
全场哗然。
“那是……二十年前的走私案卷宗?”有人惊呼。
赵清歌站在屏幕前,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大家都知道,顾沉舟律师一直声称他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为此,他不惜伪造证据,陷害我的公司。但是,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
她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转账记录。
“这是五年前的一笔转账记录。汇款人:赵氏集团海外账户。收款人:顾远山。”
顾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远山。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不可能……”顾沉舟喃喃自语,“我父亲二十年前就死在狱中了。”
“死在狱中?”赵清歌冷笑,“顾沉舟,你真以为你那个清廉正直的父亲是被害死的吗?不,他是畏罪自杀,而且,他并没有死透,或者说,他的影子一直活着。”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走进一家私人诊所。虽然老人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顾沉舟死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父亲的眼睛。
“这不可能!”顾沉舟猛地想要站起来,却因腿伤重重地跌回轮椅上,剧痛让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是合成的!这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赵清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父亲没死,他拿了钱,换了身份,在国外逍遥了二十年。而你,顾沉舟,你所谓的正义,你所谓的为父伸冤,不过是一个笑话。你父亲才是那个最大的罪犯,而你,是罪犯的儿子。”
轰——
顾沉舟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十年的信仰,二十年的坚持,在这一刻崩塌成灰。他以为自己在对抗黑暗,却发现自己一直站在黑暗的源头。
“不……这不是真的……”他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
“顾沉舟!”林予安一把扶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别听她的!这是心理战术!”
“是不是心理战术,问问你自己。”赵清歌站起身,大声宣布,“顾沉舟,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你父亲是个拿钱跑路的懦夫,而你,是个为了掩盖真相不择手段的骗子!”
周围的指指点点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哪,原来他爸没死……”
“骗了大家二十年啊……”
“太恶心了,这种人怎么配当律师?”
顾沉舟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够了。”
林予安突然开口。
他站起身,一把扯下领带,狠狠地摔在地上。
“赵清歌,你的戏演完了吗?”林予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清歌挑眉:“怎么?林大律师还想为这个骗子辩护?”
“辩护?”林予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不,我是来送葬的。”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将U盘插进了电脑。
“你想干什么?”赵清歌脸色一变,“拦住他!”
几个保镖冲了上来,却被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江寒带着几个便衣警察按倒在地。
“谁敢动?”江寒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憔悴却坚毅的脸,“我是前检察官江寒。现在,我以涉嫌洗钱、行贿、以及谋杀未遂的罪名,查封现场!”
大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顾远山,而是赵清歌。
视频里,赵清歌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说:“……只要把顾沉舟搞臭,那个U盘里的东西就没人会信了。至于王德发,让他闭嘴,做得干净点。”
紧接着,是一份份详尽的银行流水。
收款方:赵清歌。
汇款方:多个海外空壳公司。
备注:咨询费。
“这……这是伪造的!”赵清歌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林予安!你陷害我!”
“陷害?”林予安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位审判天使,“赵清歌,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利用顾沉舟父亲的假死消息就能击垮他?你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轮椅上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顾沉舟,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顾沉舟,听着。”林予安大声说,“不管视频里那个人是不是你父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二十年来,你是顾沉舟。你正直、善良、为了真相不惜一切。你父亲是谁,定义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定义你自己。”
顾沉舟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还有,”林予安转向赵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以为那个神秘的大佬‘J’会来救你吗?别做梦了。”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赵清歌正跪在一个男人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
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J’确实存在。”林予安说,“但他不是你的靠山,他是你的债主。而你,已经没钱还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走了进来。
“赵清歌女士,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巨额洗钱和商业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清歌瘫软在地,精心打理的妆容瞬间花了一脸。
“不,我不去!我是盛世集团的董事长!你们不能抓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却被警察无情地拷上了手铐。
被带出去的那一刻,她经过顾沉舟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恶毒地笑了起来:“顾沉舟,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没死,但他宁愿看着你像条狗一样被人踩,也不肯出来见你一面。哈哈哈哈,顾沉舟,你是个弃子!你永远都是个弃子!”
笑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消失。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沉舟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林予安走下台,来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沉舟。”
顾沉舟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们回家吧。”林予安轻声说,“这里太吵了。”
……
回程的车上,顾沉舟一直看着窗外。
雨下得很大,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刮不净满世界的模糊。
“予安。”顾沉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林予安握紧方向盘。
“视频里那个人……真的是我爸吗?”
林予安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视频是江寒找来的,虽然经过技术鉴定不是AI合成,但那个老人是否真的是顾远山,还没有DNA鉴定。
“如果是呢?”顾沉舟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真的,那我算什么?这二十年,我为了给他翻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结果他拿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泥潭里挣扎。”
“沉舟,别这么想。”林予安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转身抱住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与你无关。你是你,他是他。你没有义务为他的罪孽买单。”
“可是我有血缘。”顾沉舟把脸埋在林予安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予安,我觉得我很脏。我的血里流着他的血。”
“不脏。”林予安用力抱紧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是干净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他捧起顾沉舟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安抚和救赎。
良久,两人才分开。
顾沉舟看着林予安,眼里的死灰似乎复燃了一丝光亮。
“回家吧。”他说。
“好,回家。”
……
然而,顾沉舟不知道的是,林予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视频里的老人。他坐在一张豪华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的日期是昨天。
而在老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个男人侧着脸,正在给老人削苹果。
那张侧脸,林予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顾沉舟最得意的门生,也是这次协助他们调查取证的实习生——小北。
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律师。你以为你救了他?不,你只是把他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林予安看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顾沉舟。
顾沉舟已经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删掉了短信,发动了车子。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如果小北真的是顾远山的人,那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证据,是不是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林予安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握紧方向盘,载着身边这个破碎的爱人,冲向风雨中的家。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得撑着。
因为他是顾沉舟的共犯,也是顾沉舟唯一的救赎。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