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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居法则   海城的 ...

  •   海城的雨季似乎终于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烦躁的闷热。

      顾沉舟出院的那天,林予安开着他那辆招摇的红色保时捷911停在医院门口,引来了一众护士和病人的侧目。

      “顾律,请。”林予安靠在车门边,戴着墨镜,一身骚包的粉色衬衫,手里转着车钥匙,笑得像个专门拐卖良家妇男的人贩子。

      顾沉舟拄着拐杖,左腿打着石膏,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看着那辆跑车,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林予安,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腿断了,还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包养了我?”顾沉舟冷冷地问。

      “都有。”林予安摘下墨镜,冲他眨了眨眼,“赶紧上车,我的同居人。为了接你,我可是推掉了两个千万级别的咨询。”

      顾沉舟没再说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拐杖扔进后备箱,在林予安的搀扶下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林予安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新车皮革的气息,竟然意外地好闻。

      “去我家?”林予安发动车子,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然呢?”顾沉舟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去你家?林大律师的公寓虽然大,但据我所知,那里连双拖鞋都没有,全是冷冰冰的样板房风格。我不想住在宜家样板间里养伤。”

      林予安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顾沉舟,你这是在嫌弃我的品味?我家那是极简主义!极简懂不懂?”

      “那是家徒四壁。”顾沉舟毫不留情地拆穿,“而且,我家有猫。”

      提到猫,林予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那只肥橘?”

      “它叫‘法官’。”顾沉舟纠正道,“而且它不胖,只是骨架大。”

      “行行行,法官大人。”林予安翻了个白眼,“希望它别在我家沙发上磨爪子。”

      ……

      顾沉舟的家位于老城区的一栋花园洋房,闹中取静,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虽然有些杂乱,却透着一股生活的气息。

      车刚停稳,一只肥硕的橘猫就迈着小碎步从门廊里跑了出来,对着林予安的车轮就是一顿嗅,然后抬起头,“喵”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看,它在评估你的资产。”顾沉舟解开安全带,费力地想要下车。

      林予安一把按住他:“坐着别动,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觉悟。”

      说完,林予安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一手穿过顾沉舟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林予安!”顾沉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抓住了林予安的衣领,耳根瞬间红了,“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闭嘴。”林予安单手抱着他,稳稳地走向门口,“你腿断了,拐杖用得又不熟练,摔了我还得赔。老实点。”

      顾沉舟僵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全是他的气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一边,掩饰眼中的慌乱。

      那只叫“法官”的橘猫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喵呜一声,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

      进了屋,林予安轻车熟路地把顾沉舟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四处打量。

      “水杯在哪?猫粮在哪?你的药在哪?”

      “左边柜子第一层,冰箱侧面,床头柜。”顾沉舟指挥着。

      林予安像个被使唤的管家,忙前忙后地倒水、拿药、开罐头。

      “法官”吃饱喝足后,跳上沙发,在顾沉舟那条完好的腿边踩了踩奶,然后蜷成一团睡着了。

      林予安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某种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

      这就是顾沉舟的生活吗?

      安静,有序,温暖,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

      “看够了吗?”顾沉舟喝了口水,看着发呆的林予安。

      “我在想……”林予安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顾沉舟,“你以前一个人住,腿断了怎么办?猫病了怎么办?生病了谁给你倒水?”

      “我有手。”顾沉舟淡淡地说,“实在不行,还有钟点工。”

      “以后不用了。”林予安突然说。

      “什么?”

      “我说,以后不用钟点工了。”林予安转过头,眼神认真,“我搬进来。房租我出,水电我交,猫粮我买。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干活。”

      顾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林大律师的时薪可是三千块,用来给我铲屎,是不是太奢侈了?”

      “乐意。”林予安伸手握住顾沉舟垂在沙发边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而且,我也想看着你。万一你半夜伤口疼,或者做噩梦……”

      顾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做过噩梦。”

      “是吗?”林予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昨晚在病房,是谁抓着我不放,嘴里喊着‘别走’的?”

      顾沉舟的脸瞬间黑了:“林予安,你想死吗?”

      “不想,我想活。还想和你一起活得长长久久。”林予安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唇角偷了个香,“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江寒发短信了。”

      顾沉舟的笑容凝固了。

      “他说了什么?”

      “他约我们见面。今晚八点,老地方。”

      林予安看着顾沉舟的眼睛,“就是那家Blue Note爵士酒吧。”

      ……

      晚上八点,Blue Note。

      酒吧里流淌着慵懒的萨克斯风,灯光昏暗暧昧。

      顾沉舟和林予安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顾沉舟的腿上盖着林予安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他迟到了。”林予安看了看表,眉头微皱。

      “他不会迟到的。”顾沉舟看着门口,“除非……”

      话音未落,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江寒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那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顾律师,林律师。”江寒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江检。”顾沉舟点点头,“听说你被停职了。”

      “嗯。”江寒自嘲地笑了笑,“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罪犯。罪名不小。”

      “你自找的。”林予安冷冷地说,“那个U盘是你亲手交给督察组的吧?你想干什么?大义灭亲?”

      江寒没有看林予安,而是死死地盯着顾沉舟。

      “顾沉舟,赵清歌找过你了,对吗?”

      顾沉舟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是。”

      “她给了你那个档案袋。”江寒指了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你父亲的事。”

      顾沉舟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档案袋,原本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江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点,看了看周围,又烦躁地塞了回去,“二十年前,我父亲是那个走私案的主办检察官。但他不仅仅是检察官,他还是……那个走私集团的幕后合伙人之一。”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从江寒嘴里说出来时,顾沉舟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我父亲是个伪君子。”江寒低着头,双手抱头,“他利用职权,把罪名都推给了你父亲,也就是当年的司机。然后他拿着黑钱,平步青云,一路做到了市检察院的高层。而我,就是踩着我父亲的罪孽,还有你父亲的尸骨,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酒吧里的音乐似乎变得刺耳起来。

      林予安看着江寒,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悯。

      “所以,你来找我们,是为了赎罪?”林予安问。

      “赎罪?”江寒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我不配赎罪。我是罪人的儿子。我这二十年来享受的一切荣耀,都是脏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顾沉舟面前。

      “这是什么?”顾沉舟没动。

      “我父亲的罪证。”江寒说,“这二十年来,他所有的受贿记录、洗钱路径、还有当年伪造证据的录音,都在里面。我花了十年时间,偷偷搜集的。”

      顾沉舟震惊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五年前知道的。”江寒惨笑,“那时候我刚考上检察官,无意中看到了他和别人的交易记录。我没敢声张,我怕毁了他,也怕毁了我自己。我像个懦夫一样,装作不知道,继续当我的精英检察官。”

      “直到宏远工厂爆炸案。”江寒的声音颤抖起来,“盛世集团的人找到了我父亲,想让他压下这个案子。我父亲答应了。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从来没变过。他为了权势,可以出卖任何人,包括他的亲生儿子。”

      “所以,你选择了大义灭亲。”顾沉舟轻声说。

      “不,我是为了自救。”江寒看着顾沉舟,“顾沉舟,我没办法面对你。每次看到你在法庭上为了正义辩护,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拿着这个U盘,就像拿着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该交给谁,也不敢交给任何人。”

      “直到赵清歌找上我。”江寒继续说,“她告诉我,你知道了真相。她说,只有你能处理这个东西。”

      顾沉舟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仿佛看着一团火。

      “你想让我怎么做?”顾沉舟问。

      “毁了它,或者公开它。”江寒说,“我都无所谓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别让我父亲坐牢。”江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带着一丝乞求,“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事情败露,他肯定会自杀。能不能……让他死得体面一点?”

      林予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江寒!你脑子进水了?他害死了顾沉舟的父亲,毁了两个家庭,你现在还让他体面?你让他去死都算便宜他了!”

      “林予安。”顾沉舟制止了林予安。

      他看着江寒,眼神复杂:“江寒,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是律师,我不能答应你这种要求。”

      江寒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作为一个儿子,最后的奢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顾沉舟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

      “江寒。”

      “嗯?”

      “这个U盘,我收下了。”顾沉舟把U盘放进自己的口袋,“但是,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你父亲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对你父亲,对我不公的父亲,还有对所有受害者的交代。”

      江寒睁开眼,看着顾沉舟,眼中满是绝望,却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好。”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顾沉舟话锋一转,“在审判之前,我们需要联手。”

      江寒一愣:“什么?”

      “赵清歌虽然给了我们证据,但她也不是什么善茬。”顾沉舟眼神变得锐利,“她想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独占盛世集团。如果我们不反击,等我们斗倒了董事会,她就会把我们也踢出局,甚至把当年的事再次掩盖。”

      “你想怎么做?”江寒问。

      “我们要演一出戏。”顾沉舟看向林予安,“一出‘反目成仇’的戏。”

      林予安瞬间秒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是说……”

      “对。”顾沉舟点头,“林予安,我要你代表盛世集团董事会,起诉我。起诉我泄露商业机密,起诉我教唆证人,起诉我……所有能想到的罪名。”

      林予安挑眉:“这么狠?那我岂不是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只是做做样子。”顾沉舟说,“只有我‘倒’了,赵清歌和董事会那帮人才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江寒,你负责在暗中收集他们洗钱的实锤。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一举翻盘。”

      “这叫苦肉计?”江寒皱眉,“这太冒险了。一旦失控,你就真的完了。”

      “我有把握。”顾沉舟看着林予安,“因为我相信我的‘对手’。”

      林予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顾沉舟的苏打水杯。

      “成交。”林予安说,“不过顾律,这一仗打完,你得补偿我。精神损失费,很高的。”

      “随你开价。”顾沉舟笑了。

      江寒看着这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经以为顾沉舟是孤独的,林予安是冷漠的。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无坚不摧的堡垒。

      “好。”江寒站起身,“我加入。为了……正义。”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酒吧,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法官”早就睡了,在沙发上呼噜震天响。

      林予安把顾沉舟抱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予安一边帮顾沉舟脱外套,一边问,“起诉你,我也很难受啊。”

      “舍不得?”顾沉舟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废话。”林予安脱了鞋,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顾沉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连你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还要在法庭上骂你?顾沉舟,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顾沉舟转过身,面对着林予安。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缠。

      “林予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陪你发疯?”

      “谢你信我。”顾沉舟伸手抚摸着林予安的后背,“也谢你……愿意为了我,变成‘坏人’。”

      林予安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傻瓜。我们是共犯,记得吗?你的罪,就是我的罪。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那……今晚要不要预支一点利息?”林予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手开始不规矩地往下滑。

      顾沉舟抓住他的手,喘息了一下:“林予安……我腿断了。”

      “没事,我不动你的腿。”林予安坏笑着凑上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舒服。”

      “唔……”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头,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一场关于爱、恨、正义与救赎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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