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津染

5、听证会上的双簧 海城的

　　海城的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

　　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上八点，顾沉舟的车刚停在检察院门口，就被一辆黑色的奥迪A6别了一下。

　　车窗降下，露出江寒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他看起来依旧斯文儒雅，只是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似乎一夜未眠。

　　“顾律，早。”江寒隔着车窗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这么巧？”

　　顾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面无表情地点头：“江检早。”

　　“听说宏远科技的案子下午要开听证会？”江寒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巧了，这个案子现在归我管。检察院介入了，怀疑涉及商业欺诈。”

　　顾沉舟瞳孔微缩。

　　宏远科技是原告，如果涉及商业欺诈，那他的当事人不仅会输掉官司，甚至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这是一记绝杀。

　　“江检消息灵通。”顾沉舟冷冷道。

　　“职责所在。”江寒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顾律，做律师要讲究职业道德。如果明知当事人有罪还帮他脱罪，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在法院判决之前，我的当事人都是无罪的。”顾沉舟寸步不让，“江检如果有证据，尽管在听证会上拿出来。”

　　“那是自然。”江寒笑了笑，升起车窗，“下午见。”

　　奥迪A6扬长而去。

　　顾沉舟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

　　江寒这是来者不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予安的号码。

　　“喂？顾大律师，这么早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林予安慵懒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煎蛋的滋滋声。

　　“江寒接手了宏远科技的案子。”顾沉舟直奔主题，“检察院介入了，理由是商业欺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呵。”林予安轻笑一声，“动作真快。看来他是想一箭双雕，既整死宏远，也顺便整死我。”

　　“下午的听证会，小心点。”

　　“放心。”林予安的声音恢复了自信，

　　“想搞我，没那么容易。倒是你，顾沉舟，作为原告律师，你的当事人涉嫌欺诈，你打算怎么办？撤诉？”

　　“不可能。”顾沉舟眼神坚定，“宏远科技的专利是真的。至于那个技术总监……我会查清楚。”

　　“好。”林予安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顾沉舟，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情况不对，你就立刻切割。别把自己搭进去。”

　　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林予安，”他低声说，“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进去了，以后没人陪我玩。”

　　“嘟——”

　　电话挂断了。

　　顾沉舟看着手机屏幕，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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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检察院第三听证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三方人马。

　　左边是检察院，江寒坐在主位，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检察官，个个神色严肃。

　　右边是宏远科技的代表和顾沉舟。

　　对面是天策律所的林予安。

　　这是一场特殊的听证会。

　　因为是检察院介入，所以没有法官，只有江寒作为听证官。

　　这意味着，江寒既是裁判，又是控方。

　　这对林予安和顾沉舟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现在开始听证。”

　　江寒敲了敲法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予安身上。

　　“林律师，关于盛世集团涉嫌侵犯宏远科技专利一案，检察院接到举报，称宏远科技的‘天眼’专利系窃取他人技术成果。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开场就扔炸弹。

　　如果专利来源不合法，那侵权案就无从谈起。

　　林予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条纹西装，显得干练而冷厉。

　　“江检，举报信我也看到了。”林予安不卑不亢，“但我想请问，举报人是谁？证据在哪里？仅凭一封匿名信，检察院就介入一起民事纠纷，是否有些越权了？”

　　“证据在这里。”

　　江寒将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滑到林予安面前。

　　“这是宏远科技前技术总监的证词。他说‘天眼’的核心代码，是他从国外一个开源论坛上下载的，稍作修改后就申请了专利。”

　　林予安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份证词写得很详细，连时间地点都有，还有几段代码对比图。

　　如果是真的，那宏远科技就完了。

　　“林律师，”江寒身体前倾，盯着林予安的眼睛，“你的当事人涉嫌专利诈骗。我建议你立刻撤诉，并配合调查。否则，天策律所也会因为协助造假而面临调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宏远科技的代表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给顾沉舟使眼色，让他赶紧说话。

　　顾沉舟却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江寒。

　　“江检，”顾沉舟突然开口，“这份证词，是你亲自问话的吗？”

　　江寒转头看向他：“是我。”

　　“有录音录像吗？”

　　“当然。”

　　“那就好。”顾沉舟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既然江检有完整的证据链，那能不能请那个前技术总监到场？我想当面问问他。”

　　江寒皱眉：“证人正在保护期，不方便露面。”

　　“不方便？”顾沉舟冷笑，“江检，这是听证会，不是审讯室。证人不出庭，仅凭一份书面证词，很难让人信服吧？”

　　“顾沉舟，你是在质疑检察院的公信力？”江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在维护法律的程序正义。”顾沉舟毫不退让，“如果连证人都不能当面质证，那这个听证会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林予安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针锋相对，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爽感。

　　这就是他喜欢的战场。

　　“好了。”林予安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顾律说得对，证人必须出庭。但在证人出庭之前，我有一点疑问。”

　　他看向江寒：“江检，你说这个代码是三年前从国外论坛下载的。那请问，那个论坛的网址是什么？发帖人的ID是什么？”

　　江寒愣了一下：“证人说他忘了。”

　　“忘了？”林予安笑了，“这么重要的代码，下载来源都能忘？江检，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林予安！”江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注意你的态度！”

　　“我很注意态度。”林予安摊手，“我只是在讲逻辑。江检，您也是法律人，应该知道‘孤证不立’的道理。仅凭一个‘忘了’的证人的证词，就想定宏远科技的罪，是不是太草率了？”

　　江寒死死地盯着林予安，眼神里满是怒火。

　　他没想到，林予安会变得这么难缠。

　　以前的林予安，在他面前总是温顺的、退让的。

　　但现在的林予安，像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的狼，锋利、危险，却又迷人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江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既然你们都要证人，那就让证人出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带证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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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两个法警押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把帽子和口罩摘了。”江寒命令道。

　　男人犹豫了一下，缓缓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正是宏远科技的前技术总监，王某。

　　“王总监，好久不见。”顾沉舟看着他，语气平静，“别来无恙？”

　　王某不敢看顾沉舟的眼睛，低着头不说话。

　　“王某，”江寒沉声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王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是……‘天眼’的代码……是我从国外一个论坛下载的……”

　　“哪个论坛？”顾沉舟打断他。

　　“我……我忘了。”

　　“忘了？”顾沉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某，那个论坛是你经常去的吧？你会忘了你每天吃饭的食堂名字吗？”

　　“我……我真的忘了！”王某有些慌乱。

　　“那你告诉我，”顾沉舟突然拿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这是什么？”

　　王某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人：王某。

　　汇款人：盛世集团财务总监。

　　金额：五百万。

　　时间：一周前。

　　全场哗然。

　　林予安猛地转头看向顾沉舟，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顾沉舟竟然查到了这个！

　　“王某，”顾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收了盛世集团五百万，来做伪证陷害自己的前东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我没有！这是诬陷！”王某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不是诬陷，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就知道了。”顾沉舟转头看向江寒，“江检，我想申请检察院立刻冻结王某的账户，查清资金流向。”

　　江寒看着那张转账记录，脸色铁青。

　　他被人利用了。

　　盛世集团利用他来做刀，想要借刀杀人，一举除掉宏远科技和顾沉舟。

　　而他，差点就成了帮凶。

　　“休庭十分钟。”

　　江寒猛地站起身，拿着文件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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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

　　顾沉舟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林予安走过来，靠在他旁边。

　　“顾沉舟，”林予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晚。”顾沉舟吐出一口烟圈，“那个技术总监有个赌鬼老爹，欠了一屁股债。盛世集团的人帮他平了账，条件就是让他做伪证。”

　　“你真狠。”林予安感叹道，“连人家老爹都查。”

　　“对付敌人，不能手软。”

　　“那江寒呢？”林予安压低声音，“他也是敌人吗？”

　　顾沉舟沉默了。

　　“他被人利用了。”顾沉舟淡淡道，“但他想整你的心思是真的。”

　　林予安苦笑：“我知道。”

　　“以后离他远点。”顾沉舟掐灭烟头，转头看着林予安，“他是个疯子。”

　　“你吃醋了？”林予安挑眉。

　　“没有。”顾沉舟面不改色，“我是怕他咬你。”

　　“哈哈哈哈哈！”林予安大笑起来，伸手揽住顾沉舟的肩膀，“放心吧顾律，我有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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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听证会继续。

　　江寒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阴沉。

　　“经过核实，”江寒沉声道，“证人王某的证词存在重大疑点，不予采信。关于宏远科技专利欺诈的指控，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宏远科技的代表长舒了一口气，差点瘫在椅子上。

　　“但是，”江寒话锋一转，“宏远科技的专利纠纷案，检察院将全程监督。如果发现任何违规行为，严惩不贷。”

　　说完，他看向林予安：“林律师，你可以继续你的辩护了。”

　　林予安站起身，对着江寒微微鞠躬：“谢谢江检公正执法。”

　　江寒看着林予安，眼神复杂。

　　“林予安，”他突然说，“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江检。”林予安淡淡道，“尤其是被生活毒打之后。”

　　江寒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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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证会结束后，三人走出检察院大楼。

　　外面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顾律，今天多谢了。”宏远科技的老板握着顾沉舟的手，感激涕零，“要是没有你，我就完了！”

　　“没事，分内之事。”顾沉舟抽回手，“不过，那个技术总监，我建议你们还是报警处理。”

　　“一定！一定！”

　　送走宏远的人，顾沉舟转身走向停车场。

　　林予安站在台阶上，没带伞，正发愁。

　　“上车。”

　　顾沉舟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

　　林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

　　“谢谢顾大律师搭救。”林予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然我就成落汤鸡了。”

　　顾沉舟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林予安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顾沉舟，”他突然开口，“今天你为什么要帮我？那五百万的证据，你完全可以留着自己用，在法庭上给盛世集团致命一击。”

　　“用了。”顾沉舟发动车子，“刚才在听证会上，那就是致命一击。”

　　“我是说，你可以等正式开庭再用，那样盛世集团就彻底完了。但在听证会上用，只是让他们吃了个瘪，并没有伤筋动骨。”

　　顾沉舟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想让你赢。”

　　林予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如果在正式开庭时用，那就是我赢了盛世集团。但在听证会上用，是你驳倒了江寒。”顾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看你赢他的样子。”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顾沉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可爱得要命。

　　“顾沉舟，”林予安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卡就不必了。”顾沉舟目不斜视，“折现吧。”

　　“怎么折？”

　　“今晚去我家。”

　　“干嘛？”

　　“修水管。”

　　“……顾沉舟，你家水管又坏了？”

　　“没坏。”顾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但我希望你把它弄坏。”

　　林予安脸一红，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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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入雨幕，朝着滨江壹号开去。

　　而在检察院的顶楼，江寒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红色的车消失在雨夜中。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顾沉舟和林予安在酒吧拥吻的画面。

　　那是昨晚，他派人偷拍的。

　　“林予安，”江寒看着照片，眼神阴鸷，“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将照片扔进碎纸机。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照片变成了碎片。

　　就像他和林予安的感情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顾沉舟……”江寒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们走着瞧。”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