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今梨梨

19、丛林法则 飞机降落在

　　飞机降落在清迈机场时，已经是深夜。

　　热带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带着一股混合了香料、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这与海城那种干燥清冽的冷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湿热的棉花。

　　林予安推着顾沉舟走出航站楼。顾沉舟的腿上依然打着石膏，但为了行动方便，他换了一根更隐蔽的碳纤维拐杖。

　　“老鬼的车在外面。”顾沉舟压低了帽檐，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冷静。

　　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车身满是泥泞和弹孔，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左眼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

　　看到两人出来，壮汉吐掉雪茄，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上车。”

　　林予安将顾沉舟扶上后座，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

　　“林律师，顾先生。”老鬼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你们胆子不小。这种地方，律师通常活不过三天。特别是……还带着个瘸子。”

　　林予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老鬼那双浑浊的眼睛：“老鬼先生，顾先生付了三倍的价钱。我想，这足够买你闭嘴，并把我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哈哈哈哈！好！有种！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坐稳了，去大其力的路，可不好走。”

　　皮卡车轰鸣一声，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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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清迈到大其力，需要穿越一段漫长的山路。

　　这里是金三角的腹地，地图上往往是一片空白。道路崎岖不平，两旁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热带雨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辆闯入的车辆。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林予安紧紧握着顾沉舟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里压抑的氛围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别怕。”顾沉舟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有我在。”

　　“我不怕。”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想王强。他在这种地方躲了二十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像老鼠一样活着。”老鬼突然插话，声音从前面飘来，“在这里，人不如狗。想要活命，就得比鬼还狠，比老鼠还能藏。那个王强，我听说过。他在一个叫‘黑蛇寨’的地方，给毒枭做修车工。那地方，连警察都不敢进。”

　　“黑蛇寨……”林予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们去找他，是为了那个东西吧？”老鬼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那个数据盘。”

　　林予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神色不变，淡淡道：“老鬼，你话太多了。”

　　“嘿嘿。”老鬼冷笑一声，“我是好心提醒你们。盯着那个盘子的，不止你们一家。‘J’组织的人已经到了。领头的是个叫‘疯狗’的家伙，心狠手辣，专门处理叛徒。你们要是碰上他，最好祈祷自己能死得痛快一点。”

　　听到“J”组织，林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对方不仅在国内有眼线，在这里也有布局。

　　“还有多久到？”林予安问。

　　“天亮。”老鬼说，“到了寨子门口，我就不能送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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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薄雾笼罩着黑蛇寨。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贫民窟，破败的木屋层层叠叠，像是一块块烂疮爬满了山坡。空气中弥漫着鸦片和酒精的味道，随处可见眼神呆滞的瘾君子和衣衫褴褛的孩子。

　　皮卡在寨子口停下。

　　“到了。”老鬼熄了火，“前面是私人领地，我这车进不去。祝你们好运，律师们。”

　　林予安和顾沉舟下了车。

　　顾沉舟拄着拐杖，林予安背着沉重的登山包，两人看起来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记住，在这里，法律是废纸。”顾沉舟低声嘱咐，“一切听我指挥。如果遇到危险，你只管跑，别管我。”

　　“闭嘴。”林予安瞪了他一眼，“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

　　两人穿过拥挤的集市，按照王小花提供的坐标，来到了一间位于寨子最边缘的修车铺。

　　修车铺里堆满了废旧的轮胎和零件，油污遍地。

　　一个头发花白、缺了一条胳膊的老人正蹲在地上修一辆摩托车。他满脸污垢，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残废老工人。

　　但当林予安喊出“苏明哲”三个字时，老人的手猛地一抖，扳手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恐和警惕的光芒。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是林予安。”林予安上前一步，摘下口罩，“苏明哲是我父亲。这是他的日记。”

　　他从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的日记本，递到老人面前。

　　王强颤抖着手接过日记，看到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字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苏工……”他跪在地上，抱着日记本痛哭失声，“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林予安心中一酸，上前扶起他：“王叔叔，过去的事不怪你。我们今天是来救你的。”

　　“救我？”王强惨然一笑，摇着头，“没用的……逃不掉的……他们找到我了……”

　　“谁？”

　　“疯狗……”王强浑身发抖，“他们昨天就来了……他们抓了我的女儿……他们知道我要把东西给你们……”

　　就在这时，修车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好！他们来了！”王强脸色大变，猛地推开林予安，“快跑！从后门走！”

　　“想跑？晚了！”

　　一声暴喝传来。

　　修车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八个手持□□的武装分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莫西干头、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疯狗。”顾沉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哟，这不是顾大少爷吗？”疯狗看到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在海城混不下去了，跑到这儿来送死？”

　　顾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了那个女孩。东西在我这里。”

　　“东西在你这里？”疯狗眯起眼睛，目光在林予安和顾沉舟身上扫视，“少废话。搜！”

　　几个手下立刻冲上来，将两人按住，开始粗暴地搜身。

　　“住手！”林予安挣扎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是律师……”

　　“啪！”

　　疯狗一巴掌扇在林予安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林予安扇倒在地。

　　“律师？”疯狗嗤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林予安的脸，“这里是金三角，老子就是法律。再废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拐杖猛地挥出，砸向疯狗的手腕。

　　“砰！”

　　疯狗吃痛，手中的匕首落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疯狗大怒，拔出手枪顶在顾沉舟的脑门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你敢吗？”顾沉舟冷冷地看着他，“杀了我，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而且，‘J’组织也不会放过一个办事不力的废物。”

　　疯狗的手抖了一下，显然被顾沉舟的气势震慑住了。

　　“东西在哪？”疯狗咬牙切齿地问。

　　“在安全的地方。”顾沉舟说，“只要你放了那个女孩，我就告诉你。”

　　“好。”疯狗眼珠一转，狞笑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手下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走了进来。

　　是王小花。

　　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凌乱，看到王强，哭喊着扑了过来：“爸！救我！”

　　“小花！”王强老泪纵横，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爸！东西给他们！给他们啊！”王小花哭喊着。

　　王强看着女儿惨状，心如刀绞。他看向林予安和顾沉舟，眼中满是绝望和哀求。

　　林予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疯狗，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对方有枪，而且人多势众。顾沉舟的腿不方便，王小花又是人质。

　　必须智取。

　　“等等。”林予安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疯狗看向他：“怎么？想通了？”

　　“东西我可以给你。”林予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在那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数据盘，是加密的。”林予安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密码只有我知道。如果你杀了我们，或者伤害了人质，你永远也打不开那个盘子。那对你来说，就是一块废铁。”

　　疯狗皱起眉头：“你少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可以试试。”林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晃了晃，“这就是数据盘。但它是假的。真的那个，我设置了自毁程序。如果我在24小时内没有输入密码，里面的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这是林予安的 bluff（虚张声势）。他手里拿的其实是顾沉舟的私人密钥U盘，里面存的是律所的机密文件。

　　但疯狗不懂技术，他被林予安笃定的眼神唬住了。

　　“你……”疯狗有些迟疑。

　　“而且，”林予安继续加码，“‘J’组织派你来，是为了拿到数据盘。如果你拿回去一个打不开的废盘，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你？”

　　疯狗的脸色变了。他想起组织里那些残酷的手段，背脊一阵发凉。

　　“那你想怎么样？”疯狗问。

　　“交易。”林予安说，“你放了我们，还有这个女孩。我们带你去取真的数据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疯狗盯着林予安看了许久，最终，他收起了枪。

　　“好。我就信你一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他挥了挥手，手下松开了顾沉舟和王小花。

　　“走。”疯狗用枪顶着林予安的后背，“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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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出了修车铺，来到了寨子后面的丛林边。

　　林予安指着前方的一片沼泽地：“在那边。我把它藏在一个树洞里了。”

　　疯狗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你一个人去拿。其他人留在这。”

　　“不行。”林予安说，“我要顾沉舟陪我。他的腿不方便，走不快，正好可以作为你们的人质。”

　　疯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你们两个去。其他人，盯着点。”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迈步走进沼泽。

　　脚下的泥泞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予安，你在干什么？”顾沉舟压低声音，“根本没有数据盘。”

　　“我知道。”林予安一边假装寻找，一边低声说，“我在拖延时间。老鬼说，这里是私人领地，连警察都不敢进。但他没说，这里还有谁敢进。”

　　“你是说……”

　　“这片沼泽地，是黑蛇寨和另一伙势力‘猛虎帮’的交界线。”林予安指着不远处一面破旧的旗帜，“那是猛虎帮的地盘。只要我们能过去，疯狗就不敢追。”

　　“你疯了？”顾沉舟脸色一变，“猛虎帮比疯狗更危险。他们是贩毒的，杀人不眨眼。”

　　“富贵险中求。”林予安回头看了一眼，疯狗正站在边缘盯着他们，“而且，我赌他们不敢开枪。这里是交界线，一旦开枪，就会引发两帮火拼。疯狗不敢冒这个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沼泽中央。

　　“找到了吗？”疯狗在后面喊道。

　　“找到了！”林予安弯下腰，从泥水里摸出一块石头，假装是U盘，“在这里！”

　　他转过身，举起手：“疯狗，东西拿到了。放人吧！”

　　疯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扔过来！”

　　林予安作势要扔，却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予安！”顾沉舟大喊一声，伸手去拉他，却因为腿脚不便，两人一起摔进了泥水里。

　　这一摔，正好摔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妈的！”疯狗大怒，举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时，对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疯狗脚边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谁？！”疯狗大惊失色。

　　“猛虎帮办事！不想死的滚远点！”

　　树林里冲出一队穿着迷彩服的人，手里拿着重武器，气势汹汹。

　　疯狗脸色大变。他知道，在这里开火就是宣战。为了一个数据盘，引发两帮大战不值得。

　　“算你们走运！”疯狗恶狠狠地瞪了林予安一眼，“林予安，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迅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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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机解除，但更大的危机来了。

　　猛虎帮的人围了上来，几十把枪指着林予安和顾沉舟。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脸上纹着一只下山虎。

　　“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敢闯老子的地盘？”光头男人用枪管挑起林予安的下巴，“不想死就老实交代，来干什么的？”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光头男人，突然用流利的泰语说了一句：“我是来送钱的。”

　　光头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国人会说泰语。

　　“送钱？”光头男人眯起眼睛，“什么钱？”

　　“宏远集团给猛虎帮的保护费。”林予安面不改色地胡扯，“江寒派我们来的。他说，以后宏远在东南亚的生意，还要靠猛虎帮照应。”

　　光头男人狐疑地看着他们：“江寒？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是不是好心，您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林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那是他出发前，顾沉舟让他带着的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面额是一百万美元。原本是作为活动经费的。

　　光头男人接过支票，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一百万美元，对于猛虎帮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点意思。”光头男人收起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既然江老板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枪口再次对准了顾沉舟的脑袋。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子？万一这钱是假的呢？”

　　顾沉舟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你可以去银行查。而且，如果你杀了我们，江寒不仅会停止付款，还会把你们猛虎帮的□□点卖给泰国皇家警察。”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顾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不仅带来了钱，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关于‘J’组织在缅甸的新路线。这个消息，值五百万美元。你感不感兴趣？”

　　光头男人盯着顾沉舟看了许久，最终，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种！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他收起枪，挥了挥手：“把两位贵客请回寨子，好酒好肉招待着。我要好好听听，这位顾少爷有什么大生意要跟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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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带到猛虎帮的据点后，林予安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你刚才……太险了。”林予安看着顾沉舟，心有余悸，“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感兴趣？”

　　“赌徒心理。”顾沉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越贪婪的人，越容易上钩。而且，我刚才是在虚张声势。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新路线。”

　　“那万一他们去查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靠你了。”顾沉舟看着林予安，眼中满是笑意，“我的大律师，到时候你就用你的口才，把死的说成活的。”

　　林予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林予安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我们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王强和王小花还在疯狗手里。而且，真的数据盘……”

　　“真的数据盘，其实一直都在王强手里。”顾沉舟突然说道。

　　“什么？”林予安愣住了。

　　“刚才在修车铺，王强把日记本递给我们的时候，我摸到了他的口袋。”顾沉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沾着油污的芯片，“他趁乱塞给我的。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疯狗会来。他用自己做诱饵，就是为了把真的数据盘送出去。”

　　林予安看着那个小小的芯片，心中震撼不已。

　　王强，那个看似懦弱怕死的老人，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要利用猛虎帮，去救王强和王小花。”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便，把‘J’组织在东南亚的这条线，彻底斩断。”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雷声滚滚，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予安握住顾沉舟的手，眼神坚定。

　　“好。那就让我们给这帮亡命徒，上一堂法律课。”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