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博弈》今梨梨

18、迷雾中的筹码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海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位于CBD顶层的“予沉律师事务所”依旧亮着灯。巨大的落地窗前，林予安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身后的书架上，那本陈北前妻送来的黑色日记本静静地躺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口发慌。

　　“还没睡？”

　　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单拐，每走一步，右腿都会微微拖曳，但他走得很稳，背影挺拔如松。

　　林予安回过神，转身扶住他，眉头微蹙：“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又起来了？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静养。”

　　“躺不住。”顾沉舟借着林予安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过那本日记，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陈北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没时间浪费。”

　　他翻开日记，指着最后那几行潦草的字迹：“王强，赵立行的前保镖，也就是当年爆炸案的执行者之一。他在案发后人间蒸发，有人说他偷渡去了缅甸，有人说他死在了东南亚的某个赌场。”

　　“如果他还活着，那这份核心数据盘就是他手里的保命符。”林予安接话道，眼神锐利，“江寒不知道这份数据盘的存在，否则当年他绝不会放过王强。但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顾沉舟挑眉。

　　“对。”林予安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王强”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王强是个亡命徒，但他有个软肋。”

　　“他在老家的女儿。”顾沉舟目光一闪，“王小花。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在海城读大三。”

　　“没错。”林予安打了个响指，“我查过了，王小花一直以为父亲早就死了，靠助学金生活。如果我们能找到她，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王强。”

　　顾沉舟看着林予安专注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几天，林予安几乎没怎么合眼。为了这个刚刚成立的律所，为了苏明哲的遗愿，也为了那个尚未落网的真相，他把自己逼成了一根紧绷的弦。

　　“予安。”顾沉舟突然开口。

　　“嗯？”林予安转过头。

　　“过来。”

　　林予安放下笔，走到他面前。

　　顾沉舟伸手揽住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腹部，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宏远的案子已经结了，江寒也进去了。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林予安的手轻轻抚摸着顾沉舟的头发，心中一软。

　　“沉舟，我不累。”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再等了。苏伯伯在地下等了二十年，我妈在疯人院里等了二十年。现在真相就在眼前，我怕夜长梦多。”

　　“我知道。”顾沉舟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倒映着林予安的脸，“所以，我陪你。哪怕是去缅甸，我也陪你。”

　　林予安笑了，眼眶微热：“谁让你去了？你的腿还得留着以后走路呢。这种脏活累活，我来就行。”

　　“不行。”顾沉舟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王强是亡命徒，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林予安愣住了：“这是……”

　　“原本打算等律所满月酒那天再给你的。”顾沉舟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素圈铂金戒指，内圈刻着“Y&G”的缩写，“但现在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更牢固的契约。”

　　他拿出其中一枚，拉起林予安的左手，郑重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林予安律师，你愿意接受顾沉舟作为你的合伙人，以及你的爱人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面对的是法庭还是枪口，都不离不弃？”

　　林予安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着眼前这个深情款款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另一枚戒指，套在顾沉舟的手指上。

　　“我愿意。”

　　他俯下身，吻住了顾沉舟的唇。

　　这个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带着雨夜的清凉，更带着生死相依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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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林予安开着车，载着顾沉舟来到了海城大学。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直接去找王小花，而是选择在教学楼对面的咖啡馆蹲守。

　　“根据资料，她今天上午十点有课。”林予安看着手表，手里拿着一杯美式。

　　顾沉舟则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陪读家属。

　　“来了。”林予安突然压低声音。

　　校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正边走边啃。

　　虽然衣着朴素，但那张脸却依稀能看出王强的影子。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顾沉舟放下报纸，叹了口气，“投胎是个技术活，摊上那样的爹，也是造孽。”

　　“走吧，去会会她。”

　　两人起身，穿过马路，在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拦住了王小花。

　　“王小花同学？”林予安温和地开口。

　　女孩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一步，抱紧了怀里的书：“你们是谁？我不买保险，也不办健身卡。”

　　林予安失笑，从怀里掏出律师证：“别紧张，我们是律师。找你是因为……关于你父亲的事。”

　　王小花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没有父亲。他死了。”

　　“如果我说，他没死呢？”顾沉舟在一旁淡淡地插话，“而且，他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

　　王小花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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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王小花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热奶茶，指节泛白。

　　“你们说……我爸还活着？”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林予安将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个人叫王强。二十年前，他是宏远科技的保安队长。爆炸案发生后，他带走了公司的一份重要文件，然后失踪了。”

　　“不可能……我妈说他死了……”王小花眼泪掉了下来，“村里人都说他死了。”

　　“那是为了保护你。”顾沉舟柔声道，“小花，你父亲可能惹上了很大的麻烦。他手里的那份文件，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烫手山芋。我们找他，是为了帮他，也是为了救他。”

　　王小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人：“你们……真的是好人吗？”

　　林予安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这是五十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交易，但我们需要你父亲的线索。这笔钱，可以帮你还清助学贷款，也可以给你母亲治病。剩下的，算作你的咨询费。”

　　王小花看着那张卡，眼神挣扎。

　　良久，她擦干眼泪，从帆布包的最底层，掏出一个破旧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他寄给我的。”王小花声音哽咽，“每个月都会寄一次，里面只有一张电话卡。我从来不敢用。但上周，这个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

　　林予安和顾沉舟对视一眼，心跳加速。

　　“短信内容是什么？”

　　王小花颤抖着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乱码般的数字，但在数字的最后，有一个坐标。

　　以及一个地名：金三角，大其力。

　　“大其力……”顾沉舟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那是缅甸和泰国的边境，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林予安看着那个坐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看来，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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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律所，林予安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冲锋衣、登山靴、急救包、卫星电话……

　　顾沉舟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忙碌。

　　“你真的决定要去？”顾沉舟问。

　　“必须去。”林予安头也不回，“王强在那边肯定待不久，一旦被人发现，他必死无疑。我们必须在他死之前拿到数据盘。”

　　“那边很乱，没有法律，只有拳头和枪。”顾沉舟的声音有些沉，“你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所以我才要带上你。”林予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顾沉舟，“沉舟，你在那边有人脉，对吧？江寒的海外账户很多都经过那边，你以前查账的时候，应该接触过那边的‘中间人’。”

　　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我是律师，逻辑推理是我的强项。”林予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的腿不方便，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国内。江寒虽然进去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把你带在身边，我才安心。”

　　顾沉舟看着林予安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我去联系‘老鬼’。他是以前的雇佣兵，现在在边境做安保生意。有他接应，我们能活下来的几率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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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海城机场。

　　林予安推着顾沉舟的轮椅，两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起来像是一对普通的出国游客。

　　“律所那边我已经交代给助理了，如果有紧急情况，让他直接联系张书记。”林予安低声嘱咐。

　　“知道了，啰嗦。”顾沉舟无奈地笑。

　　就在他们准备过安检的时候，林予安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粗砺的声音，说的是蹩脚的中文。

　　“林律师，顾先生。旅途愉快吗？”

　　林予安瞳孔骤缩：“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阴恻恻地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也知道，王强手里有什么。”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大其力不是海城。那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如果不想死，就乖乖把那份数据盘交出来。否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王小花惊恐的尖叫声。

　　“小花！”林予安大喊。

　　“小姑娘在我们手上。不想她死，就听话。”

　　电话挂断了。

　　林予安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了？”顾沉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抓了王小花。”林予安咬牙切齿，“有人在盯着我们。从我们接触王小花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顾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结冰的湖面。

　　“看来，江寒的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冷静地分析，“对方既然敢在机场附近动手，说明他们在国内也有眼线。我们不能报警，否则会打草惊蛇，王小花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林予安急道。

　　“将计就计。”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想要数据盘，我们就给他们。不过，给什么，怎么给，由我们说了算。”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鬼，是我。计划变更。我们需要加急服务。另外……帮我准备两把枪。”

　　挂断电话，顾沉舟看着林予安：“怕吗？”

　　林予安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怕？我是律师。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字，只有‘赢’。”

　　他推着顾沉舟，大步走向安检口。

　　“走吧，顾合伙人。我们的跨国官司，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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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冲入云霄，穿过层层迷雾。

　　林予安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默默念道：

　　苏伯伯，妈，等我。

　　我一定会把真相带回来。

　　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要把这层天，捅个窟窿。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