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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伪神的黄昏 海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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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满城梧桐叶落,萧瑟之意透骨。
林予安站在检察院家属院的门口,手里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
这是赵立行最喜欢的茶。
作为赵立行最得意的门生,林予安有这里的门禁卡,也有随时登门的特权。但今天,当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时,却感觉手里提着的不是茶,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林律,想好了吗?”
耳蜗里的微型耳机传来陈北压低的声音。
林予安抬手按了按耳侧,低声回应:“没有退路了。顾沉舟那边的证据链还缺最后一环,如果拿不到那本原始账本,赵立行随时可以用‘证据不足’把自己摘干净。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赵立行的书房有红外感应,保险柜是德国定制的军用级别。”陈北的声音透着担忧,“你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赵立行结束晨练回来,如果还没出来,我就只能强行切断片区电源,但这会打草惊蛇。”
“十分钟。”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足够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落叶。
赵立行的妻子早年去世,儿子在国外定居,这栋二层小楼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偶尔会有一个保姆来打扫卫生。今天保姆休假,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林予安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按响了门铃。
没人应。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陈旧书籍的味道。这是林予安最熟悉的味道,十年来,他无数次坐在这栋房子的客厅里,听赵立行讲法理,讲正义,讲如何在复杂的职场中保持初心。
“老师,是我。”
林予安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他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全是冷汗。
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监狱的栏杆。
林予安没有开灯,他熟练地绕过书桌,走到书架的最深处。
那里挂着一幅字:“明镜高悬”。
这是赵立行刚退休时,林予安亲手送给他的。
“真是讽刺啊。”林予安苦笑一声,伸手按住画轴的底部,轻轻一旋。
“咔。”
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密室。
这就是赵立行的“圣殿”,也是他藏污纳垢的“地狱”。
林予安闪身进去,身后的书架迅速合拢。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橙色的马甲,那是看守所囚犯穿的衣服。
林予安瞳孔微缩。
赵立行有收集“战利品”的变态癖好?
他不再多想,走到保险柜前。
密码是多少?
顾沉舟推测过很多种可能:赵立行的生日、他儿子的生日、甚至是林予安的生日。
都不对。
林予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赵立行那张威严而慈祥的脸。
“予安,做律师,心里要有一杆秤。秤砣是什么?是良知。”
良知。
林予安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0519——“我要依旧”。这是赵立行当年的警号。
“滴——”
绿灯亮起。
林予安心头一跳,拉开厚重的柜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档案袋,和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他颤抖着手拿出那个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日期:1998年6月12日。
那是宏远科技爆炸案发生的日子。
林予安迅速拿出微型相机,开始一页页拍照。
“宏远专利评估价:3.5亿。收购价:500万。阻力:顾远山。解决方案:清除。”
“清除”两个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力透纸背。
林予安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敬重的恩师?
这就是那个教导他要维护公平正义的检察官?
翻到最后一页,林予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女人长得很美,眉眼间竟然和林予安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婉之子,留作后用。”
林婉?
那是林予安母亲的名字。
但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也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直到遇到赵立行,被资助读完大学。
“留作后用”……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身世,也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陈北急促的吼声:“林律!快撤!赵立行回来了!他比预计时间早了半小时!”
林予安猛地合上账本,塞进怀里,转身冲向门口。
但他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作就停住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那是赵立行的脚步声。
“予安,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喝杯茶再走呢?”
赵立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笑意,却让林予安如坠冰窟。
被发现了。
林予安背靠着门,心脏剧烈跳动。他看了一眼唯一的通风口,太小,钻不出去。
“老师……”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立行就站在书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汗。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一个不请自来的学生。
“老师,我……”林予安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借口,“我来给您送茶,看您不在,就想进来看看您的新书……”
“看新书?”赵立行打断他,目光越过林予安的肩膀,看向那个敞开的保险柜,又看了看林予安鼓囊囊的怀里,“予安,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为师教过你,做律师,诚信是根本。”
林予安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赵立行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要一支笔。
“不可能。”林予安后退一步,手伸向怀里,“这东西,我要交给检察院,交给纪委,交给每一个被你害死的人的家属!”
赵立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予安,你还是太年轻。检察院?纪委?你以为这些年,是谁在帮我处理这些‘麻烦’?这个系统,早就烂了。”
他一步步逼近,原本慈祥的面容逐渐扭曲,露出一丝狰狞:“你以为顾沉舟很聪明?其实他只是一颗棋子。而你,是我精心培养的另一颗棋子。我本来想让你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海城法律界的下一个‘神’。可惜,你选了顾沉舟那个废物。”
“他不是废物!”林予安怒吼道,“他是英雄!而你,只是个杀人犯!”
“杀人犯?”赵立行笑了,笑得癫狂,“我是为了海城的发展!宏远科技那个专利如果不拿过来,海城的经济至少要倒退十年!顾远山那个死脑筋,非要搞什么独立研发,他是在阻碍历史的车轮!我只是帮历史扫清障碍而已!”
“那林婉呢?”林予安突然问道,“我母亲呢?她也是障碍吗?”
赵立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你看到了?没错,林婉也是个麻烦。她当年是宏远的财务总监,她发现了账目的问题。所以,我让她‘病’了。至于你……”
赵立行走到林予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本来应该是个孤儿,但我看你资质不错,就留了你一命。没想到,养虎为患啊。”
林予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杀母之仇,养育之恩。
这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把账本给我。”赵立行伸出手,眼神变得冰冷,“否则,我现在就让你去陪你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抵在了林予安的额头上。
“老师,”林予安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真的以为,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赵立行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陈北,动手!”林予安大喊一声。
下一秒,书房的窗户玻璃突然爆裂。
一颗烟雾弹滚了进来,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咳咳咳!”赵立行被呛得连连后退。
林予安趁机一脚踹在赵立行的手腕上,手枪飞了出去。他顾不上其他,抓起账本就往门口冲。
“抓住他!”赵立行在烟雾里嘶吼。
门外冲进来两个黑衣保镖,堵住了去路。
林予安退无可退,被夹在中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顾沉舟。
他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那是刚才在走廊灭火器箱里拿的。
“谁敢动他!”
顾沉舟怒吼一声,挥舞着斧头砍向最近的保镖。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让他根本无法站立,他是靠着轮椅的惯性冲进来的。
“沉舟!”林予安惊呼。
“走啊!”顾沉舟红着眼,一斧头劈在保镖的手臂上,鲜血飞溅,“带着东西走!别管我!”
另一个保镖冲上来,一拳打在顾沉舟的脸上。
顾沉舟连人带轮椅翻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沉舟!”林予安疯了,他冲过去推开保镖,背起顾沉舟就往阳台跑。
“想跑?”赵立行从烟雾里冲出来,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了林予安的背影。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林予安。
赵立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他转过头,看到陈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枪。
“你……”赵立行瞪大了眼睛,“你是……”
“我是顾远山的儿子。”陈北冷冷地说,“也是来向你索命的鬼。”
赵立行跪倒在地,嘴里涌出鲜血,但他依然在笑。
“哈哈哈哈……好……好……”他指着林予安和顾沉舟,“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J’……不止我一个……你们……逃不掉的……”
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林予安背着顾沉舟,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警车呼啸而至。
那是陈北提前报的警。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却浇不灭他们眼里的火。
“沉舟,你怎么样?”林予安焦急地问。
顾沉舟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抬手擦去林予安脸上的雨水,轻声说:“予安,我们赢了。”
“嗯,赢了。”林予安紧紧抱着他,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阶段的胜利。
赵立行死了,但他背后的“J”组织还在。
那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崩塌。
相反,他们会像被激怒的野兽,展开更疯狂的报复。
……
三天后。
海城看守所。
林予安再次坐在了会见室里。
这次,他对面的不是赵清歌,也不是赵立行,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林律师,你好。”男人微笑着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寒。不过,你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J’组织的现任执行人。”
林予安瞳孔骤缩。
江寒?
那个一直帮助他们,交出罪证,甚至被他们视为盟友的江寒?
“很惊讶?”江寒推了推眼镜,“赵立行只是个替死鬼,是个负责在台前表演的傀儡。真正的‘J’,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传承。一种……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信仰。”
“是你……”林予安握紧了拳头,“是你利用了赵立行,也利用了我们。”
“互利互惠而已。”江寒耸耸肩,“我借你们的手除掉了不听话的赵立行,你们借我的手拿到了证据。现在,赵立行死了,账本公开了,公众的愤怒平息了。这件事,可以画上句号了。”
“不可能。”林予安冷冷地说,“我会继续查下去,直到把你们所有人都送进监狱。”
“是吗?”江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林律师,你很优秀。但我劝你,适可而止。顾沉舟的腿还没好,你的律所刚起步。在这个城市,想要捏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母亲林婉,其实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个身份,活在我们中间。你想见她吗?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予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母亲……没死?
这又是什么阴谋?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
“沉舟,”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电话那头,顾沉舟沉默了许久。
“予安,”顾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跳。”
窗外,雨过天晴。
一道彩虹跨过海城的上空,绚烂得有些不真实。
但这美丽的背后,是更深的黑暗,正在悄然逼近。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