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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假面舞会 海城的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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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冬夜,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但位于市中心云顶大厦顶层的“云顶公馆”,却是温暖如春,奢靡至极。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衣香鬓影的宾客。这里是海城顶级权贵的销金窟,也是今晚江寒举办的私人慈善晚宴现场。
林予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目光透过玻璃,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只是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层淡淡的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律师,好兴致。”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予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江总。”他淡淡地开口。
江寒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窗外。他今晚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风度翩翩的学者。
“今晚的月色不错。”江寒感叹道,“可惜,有些人却看不到了。”
林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江总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赏月吧?”
“当然不是。”江寒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我是来恭喜林律师的。宏远案尘埃落定,赵立行畏罪自杀,你作为揭发者,名声大噪。现在整个海城的律所,都想挖你过去。”
“但我拒绝了,”林予安抬起头,直视江寒的眼睛,“我辞职了。”
江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正义感是不够的,”林予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赵立行死了,但他背后的‘J’还在。我不想做一只随时会被捏死的蚂蚁,我想做那个捏蚂蚁的人。”
江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林律师,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活得比较久。”
“所以,江总考虑好了吗?我的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江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予安。
“这是你母亲林婉的档案。不过,只有一半。”
林予安猛地接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庭院里,侧脸温婉,眉眼间与林予安有七分相似。
真的是她。
林予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别急。”江寒按住他的手,轻声说,“林婉现在是我们‘J’组织的重要资产。她过得很好,只是……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毕竟,二十年的‘疗养’,足以改变一个人。”
林予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误会,我们很尊重她。”江寒耸耸肩,“她只是生了一场病,失忆了。现在,她是江家的一位远房亲戚,住在我的私人庄园里,养养花,喂喂鱼,很安逸。”
“我要见她。”
“可以。”江寒点头,“等你正式成为我的私人法律顾问,帮我处理完那几笔‘小麻烦’,我就安排你们母子团聚。”
林予安死死地盯着他,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好。我答应你。”
江寒笑了,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林予安的杯子。
“欢迎加入,林律师。哦不,现在应该叫你……自己人。”
……
与此同时,云顶公馆的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顾沉舟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云顶公馆的实时监控画面。
虽然赵立行死了,但江寒作为“J”的新任执行人,显然更加谨慎。公馆内部的安保级别提升到了最高,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北,怎么样?”顾沉舟对着蓝牙耳机问道。
“搞定了。”陈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网络,把林律师的监听器信号接入了我的系统。不过,江寒身边有反窃听专家,你们只能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核心机密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知道。”顾沉舟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
画面里,林予安正和江寒谈笑风生,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只有顾沉舟知道,林予安此刻心里在滴血。
“沉舟,”陈北突然说道,“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林婉的资料。”
“说。”
“林婉当年确实是宏远的财务总监,但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林予安的亲生母亲,这一点没错。但奇怪的是,林予安的父亲,并不是林婉的丈夫。”
顾沉舟皱眉:“什么意思?”
“林予安是私生子。”陈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生父,是当年宏远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也是顾远山最好的朋友,苏明哲。”
“苏明哲?”顾沉舟一愣,“那个在爆炸案中失踪的苏叔叔?”
“对。当年爆炸案发生后,苏明哲被列为失踪人口,生死不明。而林婉带着刚出生的林予安改嫁给了一个姓林的工人,也就是林予安的养父。但没过几年,养父车祸去世,林婉也‘病逝’了。”
“所以,林婉没有死,而是被江寒藏起来了?”
“很有可能。”陈北分析道,“苏明哲手里掌握着宏远最核心的技术专利,也就是那个价值连城的U盘里的内容。江寒留着林婉, probably 是想通过她,找到苏明哲留下的东西。”
顾沉舟沉默了。
原来,林予安的身世,竟然和当年的案子有这么深的纠葛。
“沉舟,”陈北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江寒今晚的晚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他是为了‘洗白’。他打算把盛世集团名下那几个涉及洗钱的空壳公司,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转让,转移到海外。一旦成功,我们就再也追不回那笔钱了。”
“不能让他得逞。”顾沉舟眼神一冷,“陈北,帮我查一下今晚出席晚宴的嘉宾名单,特别是那个负责股权转让的律师。”
“查到了,叫王凯,是海城著名的‘黑状’律师,专门帮人钻法律空子。”
“好。”顾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林予安在明处吸引火力,那就在暗处给这位王律师送一份大礼。”
……
宴会厅内。
林予安跟在江寒身后,穿梭在人群中。
江寒向他介绍着各路权贵,有政府官员,有商界大佬,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高层。
看着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人,在江寒面前点头哈腰,林予安感到一阵恶心。
“林律师,”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在林予安身上打转,“这位就是最近大名鼎鼎的林予安林律师吧?年轻有为啊!”
“这是赵氏集团的赵总。”江寒介绍道。
“赵总好。”林予安礼貌地点头。
“听说你为了宏远那个案子,把赵立行都送进去了?”赵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林律师,做事不要太绝。赵老虽然走了,但赵家还在。你这样搞,以后在海城还怎么混?”
林予安淡淡一笑:“赵总说笑了。我只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维护我的当事人的权益。如果赵总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怕我?”
“你!”赵总脸色一变。
“好了,赵总,”江寒插话道,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却冷得吓人,“林律师现在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赵总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
赵总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江总说笑了,我就是欣赏林律师的才华。来来来,喝酒,喝酒。”
看着赵总灰溜溜地走开,林予安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寒是在立威,告诉所有人,林予安现在是他的人,动林予安就是动他。
“感觉如何?”江寒看着林予安,似笑非笑。
“还行。”林予安面无表情,“至少比跟那些穷鬼打交道有意思。”
江寒大笑起来:“好!我就喜欢林律师这种直爽的性格。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阵骚乱传来。
“怎么回事?”江寒皱眉。
一个保镖匆匆跑过来,在江寒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林予安问。
“没什么。”江寒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一点小插曲。王凯律师……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林予安心头一跳。
王凯?那个负责股权转让的律师?
“人怎么样?”
“死了。”江寒冷冷地说,“当场死亡。”
林予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顾沉舟做的?
不,顾沉舟不会杀人。
那是谁?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笔转让顺利进行啊。”江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予安身上,“林律师,这个烂摊子,得你来收拾了。”
“我?”
“对。”江寒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予安,“这是股权转让的备选方案。王凯死了,你就是新的负责人。今晚,必须把字签了。”
林予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这是一份将盛世集团名下三家空壳公司转让给一家海外离岸公司的协议。一旦签字,几十亿的赃款就会瞬间洗白,流向海外。
“江总,”林予安合上文件,“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恐怕做不了主。而且,没有王凯的签字,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是有瑕疵的。”
“瑕疵?”江寒冷笑一声,“在海城,我说的话,就是法律。林律师,这是你的投名状。签了它,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你母亲。不签……”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予安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签,就是助纣为虐,成为江寒的帮凶。
不签,不仅见不到母亲,连自己和顾沉舟都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字:“演。”
林予安猛地抬头,看向宴会厅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服务生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酒杯。
那个身形……
林予安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顾沉舟!
他竟然混进来了!
那个“演”字,是让他演戏。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
“江总说得对。王律师既然死了,那这个机会,自然轮到我。这字,我签。”
江寒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去那边书房,我准备了笔。”
……
书房里。
林予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准备在协议上签字。
江寒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动作。
“林律师,手别抖啊。”
“第一次签这么大的单子,难免紧张。”林予安笑了笑,笔尖落在纸上。
突然,他手一滑,墨水洒在了文件上。
“哎呀,对不起。”林予安慌忙拿纸巾去擦。
“笨手笨脚。”江寒不耐烦地推开他,“我来。”
就在江寒俯身去拿文件的瞬间,林予安迅速从袖口滑出一支微型录音笔,贴在了书桌底部的隐蔽处。
这是顾沉舟刚才混进来时,通过服务生托盘传给他的。
“江总,不好意思。”林予安一脸歉意。
“行了,别废话了。重新拿一份。”江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这次看着点。”
林予安拿起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江寒拿过协议,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林律师,欢迎入伙。”
“那……我母亲……”
“急什么。”江寒收起协议,“明天。明天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东西已到手。撤。”
……
宴会结束后。
林予安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安全屋”——其实是江寒安排的一处高级公寓,里面装满了监控。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掩盖一切。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口型。
“成功。”
镜子里的他,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希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沉舟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刚刚传输过来的录音文件。
录音里,清晰地记录下了江寒承认洗钱、威胁林予安的全过程。
“陈北,把这份录音发给检察院的老张。”顾沉舟冷冷地说,“另外,查一下那个海外离岸公司的背景。我怀疑,那是‘J’组织的大本营。”
“明白。”
顾沉舟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林予安在虎穴,他在狼窝。
他们就像两个在钢丝上行走的舞者,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不怕。
只要林予安在他身边,哪怕是地狱,他也敢闯一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予安发来的消息:“晚安。”
顾沉舟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字:“安。”
这一夜,海城无眠。
而在那个不为人知的私人庄园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泪流满面。
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予安……予安……”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