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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发作 为何她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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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粼光忽隐忽现,映在静仙的侧颜。
观若菱看清那真的是他的泪水,屏息凑近他,伸出手指轻拭。
冷却的泪珠让她颤了颤,静仙掐住她的手腕,听她喊痛,才后知后觉地放轻动作。
他垂脸轻蹭她的掌心,有新的温热打在她手上。
她茫然:“你哭什么?”
那些念头固然不堪,他应当鄙夷、不解、或是愤怒,观若菱想不明白,他的反应竟然是流泪。
静仙闭上眼,连呼吸都像在受刑,他不得不平缓心中陌生的痛感,才能接着开口。
“因为主人很痛苦。”
她太难受了,才会有那些糟糕的念头,静仙无能为力,为她伤心。
主人原本不必变成这幅模样。
他抱着她,把她压在河岸的木板上,急促地用脸蹭来蹭去。
“我会让你好起来……”
观若菱被他压在怀里,乌云蔽月,夜幕在她的头顶,水灯照在两人身上,衣襟纠缠,被他缠绵的动作弄得凌乱。
她两眼迷惘,稍顷后,感到恼怒。
静仙怎能像狗一样,拱来拱去。
“走开!”她试图推他,力气太小了些。但她一开口,静仙就没了声响,又以快到诡异的动作,恢复平日端庄的坐姿。
他垂着脸,跪坐在她手边,扶着她坐起身,那张面庞仍被心碎的悲伤笼罩,不知在哭什么,没完没了。
观若菱从没见过他流泪,他脸上瞧不出太多神色,愤怒与难过都难以捕捉。
这会儿的眼泪是真心的吗?
她弄不明白。
两人时常抱在一块儿,那都是很有章法的,静仙不会乱蹭,她当然也对静仙没有多余的想法。
今夜他如此唐突,兴许是在用动物间的方式,试图安慰她。
观若菱坐在原处怒目相视,静仙兀自沉浸在思绪中,还不忘替她整理衣物。
“别哭了,”她不要听,“哭又不能让我好受些。”
他轻轻点头:“对不住……我会让你好起来。”
一连说了两遍,观若菱问:“你有什么灵丹妙药?”
她的外袍在拉扯中松散,静仙为她打好活结,又为她围上兜帽,冷风不再灌入她的发中。
他盯着她的发尾,摇了摇头。
“眼下还没有。”他咬唇,在她面前伸出白玉般的手,细长中指为自己擦去泪珠。
除了眼尾的氤氲湿润,几乎瞧不出来他哭过。
观若菱嗔他两句:“没有就罢了,娘亲寻不到,姑姑也寻不到,你自然更不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允诺,我最厌恶言而无信之辈。”
他跪坐着,没有动作。
她又自叹:“难得出来,原本好好的,被你哭一顿……从前倒没见你哭。”
坏了她的心情,是他不好,静仙不再说丧气话,主动聊起她想听的。
“我在观中修炼时,也常常抬头望。”
观若菱有些困倦,静仙这回脱了外衫垫在她身后,两人指背相抵,躺在河岸边说话。
她试着想象:“道观么?你如今也是出家人?”
“眼前还不是,”静仙道,“师父知我是妖怪,要先留我一段日子,看我是否用功。”
所以,他一旦离家,就断了音讯往来。
“你的师父都教些什么……有没有术法。”
“有一些。”
“道观在山上?”
静仙想了想:“差不离。”
他还指给观若菱瞧,可惜她太困,什么也没记住,只顾着点头回应,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秋夜萧索的风中,静仙望着她的睡颜,眷恋不舍。
翌日清早,小泉带着侍女们进房。
观若菱总睡不好,平日起身时天色朦胧,若是静仙归府,有他陪着,她总能多睡半个时辰。
小泉为此刻意来晚了些,静仙不在房内,床帐内的姑娘侧身酣睡,少有的沉眠。
她不忍惊扰,让侍女们将洗漱的用具摆放好,吹灭烛火,炉内灰烬被扫去,点入新的沉香。
观若菱蹙眉翻身,睡到天色大亮才悠然转醒。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归府,应当是静仙背着她回来,她太累了,忍不住在河岸旁睡熟。
床帐被人撩起,小泉脸色不大好看,立在榻前唤了声姑娘,手中拿着她昨夜穿出门的衣裙。
走在河岸旁,衣裙沾了些泥泞和青草,留下端倪。
“姑娘,这衣裳怎会弄成这样?”
观若菱人都回来了,也不怕被她知晓,揉了揉双眸,平静道:“我昨夜出了趟门。”
见到裙摆上的脏污后,小泉登时明了,听她亲口承认,一时忧惧交加:“你们太胡闹了!”
对于病弱的小主人,无论她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小泉自知亏欠,历来能忍则忍。
眼前的情形她实在难以忍受,捏着衣物数落:“姑娘不知外头情形凶险?那狐狸能护得住什么!姑娘喜爱他,有他陪您解闷,在家中玩闹也就罢了,他怎么能引诱你离家?”
观若菱讷讷道:“用不上引诱这种话,委实难听了些。”
说得仿佛她为色所迷,失了神志。
在这家中观若菱俨然是个土皇帝,既不能让姑姑寒心,又不好冷落静仙。
她心想,偷偷溜出家门有错在先,也不好与姑姑犟嘴,便解释道:“我在家中闷得难受,静仙带我出门,是为我好。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好啦,姑姑,你别与我们计较。”
小泉问:“姑娘的福珠在何处?”
见观若菱自寝服中取出,小泉脸色这才好了些。她来回踱步,仍在后怕,思及离世的主子,小泉望向姑娘。
“这福珠是主子千辛万苦为您求来,还有府上的各个机关阵法,耗尽心血,为的就是让姑娘能平安无事地静养。姑娘能糟蹋旁人的关切,不能糟蹋主子的心意。”
“你学坏了!拿娘亲出来压我一头。”观若菱指责她。
小泉失望道:“这是奴婢的真心话。”
只是出门游玩,到她口中成了糟蹋心意,观若菱没好气道:“我已认错,你待如何?谁不知你是娘亲的忠仆,你为她寒心,她为你着想——只是害得我生来残缺,如牲口一样被拴在家中!”
翻旧账的话谁爱听,在母亲去世后的前两年,这些话她早就说烦了,想必小泉也不爱听。
可她所说的话哪句不对?归根结底,要不是娘亲为了救下小泉,怎会害得她孱弱至此。
小泉面色骇然,侍女们担忧地跪在地上,被赶了出去。
“姑娘和主子都是奴婢恩人,奴婢待姑娘,与对待主子无二。”小泉艰难道,“你这条命是主子拼尽全力留下,正因此,姑娘才能见到这世上的春夏秋冬、花草树木,您怎能,怎能说自己是……”
观若菱打断她的话,她近乎尖叫:“我没有求娘亲生下我,没有求她把我带来这世上受罪受苦!我只想看看城里的夜晚,这难道是丧尽天良的事?你还要骂我多久?”
小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太任性了。”
对凡人而言,最大的恩情莫过于养育之恩,连皇家都尊崇孝道。
“我任性,不听话还不讲理,”观若菱走下床,气得想摔东西,“你既然讨厌我,还死在我身边做什么?你分明知道我想出去看看,可是你从来不让,哪怕是外出去善堂,也只让我坐在车马旁观,我不是人么?”
她左看右看,寻不到趁手的物件,索性把侍女们备好的盐水与脂膏打翻,碎了满地。
“又不是我自己要来到这世上,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难受!让你用我的身子活一辈子,你愿意吗?我不愿意!我——”她还要说些什么,脸色倏然发青泛白,气血翻涌后的身躯脱力,直直撞在地面上,很快又蜷缩成一团抽搐,唇边吐出白沫。
小泉跪在地上惊呼:“姑娘,姑娘怎么了?”
片刻前还在与她争吵的观若菱,眨眼间瘫倒在地。
少女的四肢扭曲,一只手僵直地抓在空中,合不上、也收不拢。
整个人如同晕厥,频频抽动的肢体让她看着更加狼狈。
口边流出不受控的唾液,双眸也不甘地流泪,可她连话都说不出口。
她不想的,她不想用这种身躯活在世上,可她又不敢死。
为何她如此软弱,不敢寻死,又做不到好好活着。
小泉的惊叫引得侍女们入屋,众人七手八脚抬着观若菱上榻,少女依然维系着僵硬的姿势,府医匆匆而来,见状大惊,让人拿了帕子咬在观若菱舌根上。
“怎会如此?”大夫取出银针,喃喃自语,“姑娘怎会有癫癎的征兆。”
癫癎就是所谓的羊癫症,也被视为邪症,在百姓口中,这就是被鬼上了身子。
这种病见不得光,也难以根治,发病时旁人不敢插手,奔逃而散,病患独自抽搐时,极容易咬到舌头、或是被口水呛死。
小泉到底活了一把岁数,对此病有所耳闻,她震惊道:“绝不可能!主子从未发过,这病向来是双亲所带,主子既然没有……”但说起父亲,天底下没有人知晓观若菱的父亲是谁。
郎中找准穴位扎入银针,脑中猜测愈来愈多,他额头冒汗,说起另一种推测:“气急上头,也有此症,只是偶发的话,不会发作得这样厉害……待这几日多留神观察。”
这话说得小泉无地自容,方才姑娘是与她争吵才犯了病症。
她惴惴不安地等候,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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