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加莱回归定理》星海点灯

23、雪崩 既然无法杀

　　林峥身上全是变异体腥臭的粘液，褚诺克观察他的神色小声邀请：“先去我那里洗个澡？” 仿佛嫌自己命还不够长，又补了一句：“我一点儿也不会嫌弃你。”

　　林峥抹掉眼角的一滴粘液，就在褚诺克以为林峥要臭着脸拒绝的时候，林峥却只对他说了句：带路。褚诺克差点以为他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但马上心里又乐呵呵地给人家带路。

　　就这样褚诺克哼着小调儿开车带着林峥从德文堡回到了聚集地的房子，褚诺克虽然是生存区的首领，但住的地方却跟普通居民屋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砖瓦和木料搭成了房子，木质的大门上还挂着个铁皮牌子“有事行政处再说”。

　　“你可真敬业。” 林峥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他们修个水管的事儿都要来烦我……”褚诺克干笑给林峥开门把这尊大神先请进门，等林峥踏进门之后褚诺克回身就偷偷将牌子摘了下来藏在桌布下面。林峥当做没看见径直走向浴室脱了衣服打开淋浴，褚诺克的住处东西乱七八糟的放着，但还算擦拭的干净，至少林峥在浴缸里是看不见任何霉菌或者污垢。

　　不一会儿热水就将浴室的温度升了起来，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温暖的水流冲在林峥的皮肤上，恶心的粘液被和着一身肌肉疲惫被冲刷掉了，紧接而来一股心理厌倦却淹没了他。

　　刚被送到生存区的时候他想尽了办法也想联系上他姐姐回到战略属，可他现在却不想回了，联系上了姐姐又怎么样，他就算能回到林家又怎么样，林家也不会要一个叛将身份的次子，如果一直无法为自己平反，难道他要像只老鼠一样藏在林家？

　　林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比厌倦的状态，他疲惫闭上眼睛，突然只想找一个地方，没有战略属的尔虞我诈，哪怕他要干活儿养活自己，住个漏风的破房子都行，当然前提条件是不在生存区。

　　大约是觉得林峥洗太久了，褚诺克正在纳闷儿一个老大爷至于跟给猪搓澡一样把皮洗的那么干净吧，然后吧他一想到林峥是这么一个林家少爷，这种洁癖劲儿也就能理解了。

　　然后又过了半小时，再邋遢的猪也应该搓干净了吧！褚诺克怀着去瞅瞅林家大少到底在如何在洗澡的好奇推开了浴室门，就看到了林峥一脸倦容仰头躺在浴缸里的样子。这倦容在褚诺克进门的一刻便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没教养？”

　　“教养排在怕你晕在我浴室之后。”

　　这句话说完褚诺克差点砸了自己舌头，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峥那挫败的倦容就像印在他脑子里一样让他下意识地去心疼这个脆弱的人。这句话也成功让林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毫不遮掩站起身，水流哗啦从身上掉落，随手拿过旁边一张毛巾擦了擦身体开始穿衣服。

　　林峥瞧着褚诺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对毛巾平时的用途有了深刻怀疑：“你最好告诉我这是浴巾。”

　　褚诺克马上明白林峥想歪了，连忙解释：“洗脸的。”

　　林峥松了口气，他已经套好了帽衫穿好裤子准备走人了，褚诺克问了一句：“你这就要走了？”林峥给了他一个懒得理他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径直朝门口走去。褚诺克心里却总觉得有点空闹闹的，这不是因为凌晨没有回来，林峥再一走总觉得少了好多人，他这么说服自己。

　　推开门一阵风雪灌了进来，吹得林峥身后的褚诺克一哆嗦，而林峥自己却迷茫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见林峥身影停滞的一瞬，褚诺克顺势跨上前来关上了门：“别浪费暖气。”

　　“……” 林峥就这么看着堵上门的褚诺克。

　　褚诺克又试探着问了他一句：“明天是新年，要不是发生矿区的事儿，我们早就准备起庆祝了！要不你留一晚过完节再走？”

　　新年，这个词将林峥的思绪拉回了好久之前，上个新年他是跟巴斯一起过的，在巴斯的官邸，官邸气派的石膏门上挂满了节日的彩灯和红红绿绿的橡叶圈，巨大的圈上缀满金色银色的，那个男人搂过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头发让他拆礼物。

　　新年在林峥的记忆里是温暖、灯火通明和甜蜜的，而如今从前的甜蜜转化成让他感到窒息的痛苦。

　　“不过。” 林峥猛地推开褚诺克，突然的发力把褚诺克都撞到了一边，再快速拉开门踏出屋子，“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被甩在门后的褚诺克耸耸肩，确实遗憾，但也只能让他离开，自己慢吞吞去张罗生存区所有的大伙儿在聚集地好好吃个晚餐迎接新年。

　　林峥大步跑在雪地里，迎面的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窒息感才终于被压下去一点，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被积雪覆盖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身后的灯光渐渐模糊，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把那些不该再想起的人和事重新压回记忆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跑到连第一序列的身体机都能让他气喘吁吁的停下，回望身后林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出生存区的盘山公路山腰的地方。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冬季的北欧没有帕米尔高原那样干净明亮的夜空，云层低低压在连绵的山脊上，只有远处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映着雪原泛起一层灰蓝，而山脚下的聚集地就嵌在这片黑暗里。

　　和亚洲基地群夜晚成片成片明亮的灯火不同，生存区聚集地的灯火是星星点点散布在稍微集中一点的区域里，远远看过去像有人随手往雪地里撒了一把不会熄灭的火星。

　　大概褚诺克说的庆祝已经开始了，林峥的视力能望见中心广场，有人在几根木杆之间拉起了串灯，孩子们裹得圆滚滚地踩着积雪在人群间跑来跑去，不知道谁在屋顶挂了用旧布剪出来的彩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林峥站在山腰上看了很久，脚底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他屏住了呼吸，有种强烈不详的预感。他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贴在覆盖公路边缘的积雪上，随即瞬间站起来朝远处的对面山口望去，雪崩！

　　林峥睁大眼睛几乎绝望，因为他眼看着对面连绵的纳维亚山脉，黑暗里原本完整的雪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白痕，起初不过像被风吹落的一层浮雪，可那道白痕很快便向两侧扩大，大片积雪脱离山脊，无声地向下滑动。

　　林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因为再不多久整个雪崩就会毁灭山底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