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偏爱》一只灯笼

102、卷款跑路 电

　　电话那头，顾景深的呼吸又粗又急，背景音里是欧洲分公司高管们嘈杂的争吵声。

　　“姐！核心报价单没了！下个月拉美矿区的底价全在里面，这要是泄露出去，我们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

　　沈星澜按开免提，手机扔在茶几上。

　　“闭嘴。”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电话那头所有的杂音。

　　那边登时没了声音。

　　“现在，拔掉你办公室所有网线，切断欧洲区服务器和总部的物理连接。”沈星澜在沙发上坐直，扯松了晚礼服的领口，“张律师已经在拟跨国冻结令了。你那个助理叫什么？”

　　“陈……陈凯。”顾景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他跟了我三年了，我真没想过他会……”

　　“没想过的事多了。”顾清雨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沈星澜手边，对着手机说，“景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马上去当地警局报案，把陈凯的护照信息挂上国际刑警的协查通报。剩下的，总部处理。”

　　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下来。

　　“滴答，滴答。”

　　键盘的敲击声从二楼传来。

　　十四岁的顾念澜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楼梯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陈凯，男，三十一岁。”念澜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头也不抬地报出信息，“两小时前，他用一本瓦努阿图的免签护照，登上了从法兰克福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航班号SQ325，预计还有九个小时落地。”

　　沈星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你黑进了欧洲航空管局的系统？”顾清雨走过去，揉了把女儿的头发。

　　“借用了一下后门。”念澜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资金流向图，“他走之前冻结二伯账户的手法太糙，留了尾巴。我顺着那笔转账的手续费代码查过去，潜进了一家叫‘星岛贸易’的壳公司。”

　　顾清雨看着女儿这副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回沙发，挨着沈星澜坐下。

　　“这丫头现在遇上多大的事都不慌。”顾清雨偏过头，压低声音，“还记不记得，她上小学二年级，因为别人一句话，哭着回家的样子？”

　　沈星澜放下水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眉眼间的冷硬褪/去几分。

　　“怎么不记得。”沈星澜哼了一声，“那天我差点把车开进他们学校操场。”

　　那是六年多前的事。

　　当时八岁的念澜刚转入市里一所国际私立小学。某天下午放学，沈星澜和顾清雨一起去接她。

　　小丫头平时总是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那天却低着头，校服外套上沾了一/大块灰，眼眶通红。

　　一上车，念澜就扑进顾清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星澜的脸当时就沉了，直接拉下手刹。

　　“谁欺负你了？说名字，我现在去找你们班主任。”

　　“是王浩……”念澜抽噎着，小手攥着顾清雨的衣襟，“他抢我的限量版橡皮，还推我。他说……他说我们家很奇怪。”

　　沈星澜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等等。”顾清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顾清雨抽了张纸巾，把念澜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捧着女儿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宝宝，王浩为什么说我们家奇怪？”

　　“他说……他说别人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我有两个妈妈。”念澜委屈得直打嗝，“他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被捡来的。”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沈星澜的手指扣紧方向盘，指节都白了。

　　顾清雨却依旧温和，她看着念澜的眼睛，认真地问：“那宝宝自己觉得呢？你觉得有两个妈妈，奇怪吗？”

　　念澜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看看温柔的顾清雨，又看看前排快要打人的沈星澜，用力摇了摇头。

　　“不奇怪！我喜欢我的两个妈妈！”

　　“对。”顾清雨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每个家庭都不一样，有的家庭是爸爸妈妈，有的是两个妈妈，有的是两个爸爸，还有的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这些都很正常。”

　　沈星澜转过身，隔着座椅摸了摸念澜的头。

　　“宝宝，你要记住。”沈星澜的声音很稳，“我们的家庭很特别，但不代表奇怪。我们的家庭充满了爱，这比什么都重要。别人不了解，是他们没见识，你不需要用别人的无知来惩罚自己。”

　　念澜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那王浩抢我的橡皮怎么办？”

　　“明天去学校，你直接告诉他，你的家庭很幸福。”顾清雨帮她理了理弄乱的衣领，“如果他再敢抢你东西，或者嘲笑你，你就去告诉老师。老师不管，妈妈去管。”

　　“不用告诉老师。”沈星澜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敢动手，你直接打回去。打坏了医药费我出。”

　　“沈星澜，别教坏小孩。”顾清雨瞪了她一眼。

　　第二天放学，念澜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校门。

　　一上车，她就从书包里掏出那块限量版橡皮，还有一/大盒进口巧克力。

　　“妈妈！我做到了！”念澜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跟王浩说，我两个妈妈比他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加起来赚的钱都多，长得还比他/妈妈好看。他不信，我就把你们俩上财经杂志封面的照片甩他桌上了！”

　　沈星澜挑起眉毛：“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念澜剥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下课的时候他来找我道歉，把橡皮还给我了，还送了我这盒巧克力。他说以后在班里，我就是老大，他给我当小弟。”

　　顾清雨听得哭笑不得，沈星澜却满意地竖了个大拇指。

　　回忆收拢。

　　客厅里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妈，查清楚了。”念澜抱着电脑从楼梯上走下来，把屏幕转给两人看，“星岛贸易的背后，是一个洗钱网络。陈凯卷走的那些钱，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亚太航运’的离岸账户。”

　　沈星澜听到这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亚太航运？”顾清雨也皱起眉头，“这不是王总的公司吗？”

　　“没错。”念澜打了个响指，“就是我小学二年级收的那个小弟，王浩他亲爹的公司。”

　　沈星澜和顾清雨对视了一眼。

　　难怪陈凯一个私人助理，有胆子卷走欧洲区的核心报价单，还能在顾景深的眼皮子底下把钱洗得这么干净。

　　原来背后有亚太航运在撑腰。

　　“王总这几年在东南亚的物流生意做得很猛。”顾清雨拿过电脑，浏览着念澜查出的数据，“他一直想吞下我们在南美矿区的物流承运权，之前找我谈过两次，都被我拒了。看来，他是想借着买通陈凯，拿到底价，逼我们在物流合同上让步。”

　　“他算盘打得挺响。”沈星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老陈。”沈星澜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老陈立刻推门进来：“沈总。”

　　“安排一架私人飞机，三小时后飞新加坡。”沈星澜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另外，通知黑水安保在新加坡的分部，派两辆防弹车去机场接机。”

　　“妈，你要亲自去抓陈凯？”念澜的眼睛都亮了，“带我一个呗！我能实时追踪他的手机信号！”

　　“你明天还要上学，老实在家待着。”沈星澜看都没看她，“照顾好弟弟妹妹。”

　　顾清雨走到沈星澜身边，帮她披上一件薄风衣。

　　“小心点，亚太航运在新加坡不是善茬。”顾清雨叮嘱道。

　　“放心。”沈星澜系好风衣的扣子，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带点南方口音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背景里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声音。

　　“王总，大半夜的还在打球，好兴致啊。”沈星澜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王总有些不自然的笑声。

　　“哎哟，是沈总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关照？”

　　“关照谈不上。”沈星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我这边有个叫陈凯的助理，不懂事，拿了公司点东西跑了。我查了一下，他九个小时后落地新加坡。”

　　王总干笑了两声：“沈总，你这可就问错人了。我人在新加坡没错，但我哪认识什么陈凯啊。”

　　“不认识最好。”沈星澜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王总，咱们两家孩子也算同学一场，念澜和王浩关系还不错。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明天早上我在新加坡机场没看到陈凯和那份报价单……”

　　沈星澜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亚太航运在马六甲海峡的十二艘货轮，明天中午之前，就会因为涉嫌走私违禁品，被海事局全面扣押。王总，你猜，你每天损失的停泊费，够不够买陈凯那条命？”

　　电话那头，高尔夫球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