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72、第 72 章 五一假

　　五一假期，如约而至。

　　四月三十日晚上，纪承安的项目第一阶段顺利收尾，他连夜收拾行李，五月一日一早，飞回了上海。

　　林雨童去机场接他。

　　推开接机口的人流，纪承安拖着行李箱出来，皮肤晒黑了一圈，人却精神得很。

　　"瘦了。"林雨童上下打量他。

　　"壮了。"纪承安纠正，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海南的太阳和伙食，双管齐下。"

　　两个人回到家，纪承安洗澡、吃饭、补了一觉，晚上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衣柜前，开始了一场严肃的"战略部署"。

　　浅灰西装，太正式，T恤牛仔裤，太随便。

　　最后他选了件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配深色休闲裤，干净，精神，像个刚答辩完的优秀毕业生。

　　林雨童靠在门框上看他换衣服，忍不住笑："你这是见家长还是领奖？"

　　"都是。"纪承安一本正经，"见你爸，就是我人生最重要的答辩。答辩委员会主席，就是林仕崎教授。"

　　"噗……"林雨童没绷住，"我爸又不是你导师。"

　　"比导师严格。"纪承安系好袖扣，深吸一口气，"导师只决定我毕业，叔叔决定我的人生幸福。"

　　从上海出发，一路折腾了一圈，终于再次回到了武汉。

　　方雨菲在各方建议下，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本地菜餐厅，安静，雅致，包间里的圆桌不大不小，距离感刚刚好。

　　中午十一点半，一家人陆续到齐。

　　方雨菲陪着林仕崎走进包间的时候，纪承安"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叔叔好，阿姨好。"

　　林仕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个子高，肩背挺直，眉眼干净，穿着白衬衫，往那儿一站，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爽劲儿。

　　长得还可以。

　　林仕崎在心里给了个及格的评价。

　　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这是第二眼。

　　但林仕崎是老派人，规矩不能破。

　　他"嗯"了一声，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在主位上坐下了。

　　饭桌上，一开始的氛围，怎么说呢，堪比学术答辩现场。

　　方雨菲热情地张罗着菜品，林雨童在一旁帮着打圆场，纪承安殷勤地给二老倒茶，林仕崎端着茶杯，惜字如金。

　　问一句，答一句。不问，没人说话。

　　空气里的安静，几乎能听见上菜的脚步声。

　　林雨童心里叫苦：这么下去，这顿饭要吃成静音模式了。

　　她偷偷瞥了纪承安一眼。

　　谁知这位仁兄，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在心里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判断。

　　初次见面，气氛僵，长辈端着，那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跃气氛。

　　于是，没聊几句，就听见纪承安放下茶杯，一脸诚恳地看着林仕崎，开口就是一句：

　　"叔叔，你相信光吗？"

　　林仕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嗯？什么光？"

　　"叔叔，就是我小时候看过奥特曼，那里面说要相信光。"

　　"所以呢？"

　　林雨童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方雨菲端着碗，看看老伴，又看看纪承安，一脸茫然。

　　纪承安一脸诚恳："叔叔，我来之前，阅读过您编写的一些书籍，也看过您研究的课题方向。我认为您在研究光纤这个维度，其实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林雨童看着纪承安一脸真诚的样子，感觉男友在胡说八道，似乎有一种拍马屁的嫌疑。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她正想开口转移话题，纪承安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稳住，相信我。

　　然后，他转回身，继续对林父说道：

　　"您看啊，您研究的光纤，在我国的通信事业上属于不可或缺的一环。我自己现在也在用 AI，随着 AI 的发展，有些美国的朋友跟我说，在硬件的基础上，AI 对光纤传输的依赖程度很高，要求很高。您这个研究成果，就是我们国家之光啊。"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仕崎端着茶杯，眼皮抬起来，重新打量了对面的年轻人一遍。

　　这小子……

　　先是奥特曼，再是彩虹屁，胡说八道里，居然还真让他蒙对了几分。

　　他这辈子做光纤研究，坐了几十年冷板凳。

　　那些年，多少人劝他转方向，说通信的热点是无线、是移动，光纤是"铺好的路"，做不出新意。

　　他没听，一头扎进去，一扎就是一辈子。

　　如今，AI 浪潮起来，算力和数据的洪流，确实顺着这一根根光纤，奔涌向前。

　　他去年审稿的时候，还在几篇顶刊论文里，看到过这个趋势。

　　眼前这个年轻人，随口一句"国家之光"，听着是恭维，可话里的逻辑，是对的。

　　"你倒是会说话。"林仕崎绷着脸，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叔叔，我说的是真心话。"纪承安正色道，"奥特曼里的光，我信不信另说。但您研究的光，我是真的信。"

　　"噗——"

　　林雨童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林仕崎绷了半天的脸，终于"噗嗤"一声，彻底绷不住了，笑骂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

　　"哎，叔叔，我这是实事求是。"纪承安连忙举手，"我可是查过您那本专著的引用量，我们所里搞通信的同事，书架上都有。"

　　"哦？"林仕崎眉毛一挑，来了兴致，"你们所里也有做光纤的？"

　　"有，而且不少。"纪承安坐直了身子，"叔，不瞒您说，我们那个项目，落地的时候最大的瓶颈之一就是传输。我带着问题翻过您那本书的第三章，讲色散补偿那一段，写得是真透。"

　　这一下，算是挠到了林仕崎的痒处。

　　"你看得挺细啊。"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跟我说说，你们项目里，传输的瓶颈具体卡在哪儿？"

　　林雨童在旁边看着，眼睁睁看着这顿饭的画风，从"静音模式"一键切换成了"学术研讨会"。

　　她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

　　得，这马屁，拍出水平了。

　　这一桌饭，吃到后来，成了林仕崎的个人学术分享会。

　　老人一辈子带了那么多学生，最爱的就是这种"有备而来"的后生。

　　纪承安问得刁钻又真诚，答得谦虚又有货，一来一回，把老爷子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光纤的历史，聊到中国的通信建设；从他当年在实验室拉第一根预制棒，聊到现在数据中心里的光模块；从"那时候谁看得上我们做材料的"，聊到"现在国家算力一张网，哪一环离得开光"。

　　方雨菲在一旁，给老伴夹着菜，眼里带着笑。

　　她跟了林仕崎几十年，太清楚这个男人了。

　　他在外头，是同行眼里德高望重的专家，回了家，话却不多，尤其跟女儿，三句话就能噎出火来。

　　可今天这顿饭，他话多得罕见，眉飞色舞，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光。

　　是被后生认真求教的光。

　　"叔叔，"纪承安给林仕崎的杯子里续上茶，"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您做了几十年研究，中间有那么多年，行业热点都不在您这个方向上。就没动摇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