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71、第 71 章 纪承安

　　纪承安心里一暖，拨了视频过去。

　　屏幕里，林雨童披着头发，靠在床头，身后是台灯昏黄的光。

　　"问题解决了？"她一眼就看出他脸上的疲惫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解决了。"纪承安压低声音，怕吵着隔壁的同事，"温度补偿的问题，小case。"

　　"厉害。"林雨童由衷地说。然后她把屏幕转了个方向，"汇报一下，我也有成果。"

　　屏幕那头是一份整理得清清爽爽的文档。

　　林雨童今天试着用 AI 工具，把一场候选人面试的两个小时录音纪要，十分钟就整理成了结构化的评估表。

　　能力项、风险项、待核实项，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以前我助理要做一下午的活儿。"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现在我十分钟搞定，还比人工的全面。"

　　"你看，"纪承安笑道，"这就是你说的认知差。会用的人，效率是降维打击。"

　　"所以说，我要补的课还多着呢。"林雨童把屏幕转回来，托着腮看他，"纪老师，AI 时代的 to C 生意，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值一顿饭。"纪承安煞有介事，"等我五一回去，边吃边讲。"

　　"五一？"林雨童捕捉到了这个词，"你五一能回来？"

　　"能。"纪承安的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项目第一阶段五一前收尾，我今晚把最后一组数据跑完，报告明天交上去，领导批了几天假。这几天假期，我全给你。"

　　"那太好了。"林雨童也笑了。她坐直了一点，语气放得郑重了些，"正好，我跟你商量个事，五一你回来，我带你见我爸爸。"

　　屏幕那头，纪承安愣了两秒钟，然后坐直了身子，又坐直了一点，像是要视频面试似的。

　　"见……爸爸？"他咽了口唾沫，"正式的那种？"

　　"嗯，正式的那种。"林雨童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着笑，"怎么，纪工，怕了？"

　　"不怕。"纪承安说，"就是突然有点紧张。比项目评审还紧张的那种紧张。"

　　"放松点。"林雨童嘴上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泛起了一点紧张。

　　五一，带纪承安见爸爸，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林雨童和爸爸之间，这些年一直是有点别扭的。

　　林仕崎作为老派的知识分子，一辈子扑在科研上，板正、要强、认死理。

　　更别说，去年过年，妈妈和爸爸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除夕之争"，让这个家的裂痕，摆到了明面上。

　　方雨菲在电话里跟林雨童说了要"摊牌"，之后的日子，两个人电话里聊的都是装修、房子、家常，谁也没再提林仕崎。

　　但林雨童知道，那道坎，一直都在。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林雨童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五一我想带承安回来一趟。"她说，"让……让他见见爸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好了？"方雨菲的声音很平静。

　　"想好了。"林雨童说，"躲不是办法。承安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有些事，总要迈出这一步。"

　　方雨菲轻轻叹了口气："行。日子你来定，餐厅我来订。你爸那边，我去说。"

　　"妈，"林雨童犹豫了一下，"爸爸他……会愿意吗？"

　　"你爸那个人，"方雨菲笑了，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嘴上硬得很，心里软得很。这些年，他嘴上说你'瞎折腾'，可你公司的名字，他记得比谁都清楚。去年你们公司上了行业报道，他盯着报纸看了半天，还跟我说，'这丫头，随我。'"

　　林雨童鼻子忽然有点酸。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漠不关心背后，藏着这样的细节。

　　挂了妈妈的电话，林雨童又给王沐瑶打了一个。

　　"什么？见爸爸？！"王沐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正式见家长？纪承安要过你这个'最难关'了？"

　　"沐瑶，说正经的。"林雨童说，"我爸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又最看重学问。承安是正经名校毕业，在研究所做项目，条件是够的。就怕他那个脾气，一上来先给人下马威。"

　　"下马威怕什么！"王沐瑶一拍大腿，"你忘了，纪先生是什么人？他是能把相亲网站会员权益研究明白的男人，是能在电影院睡两个多小时的男人，是大年初一开几百公里车只为说一句'想你了'的男人！真诚，就是他最大的必杀技！"

　　林雨童："……你能不能别用我男朋友的糗事凑排比句。"

　　"总之，"王沐瑶正色道，"你就让纪承安做自己。你爸那种老派知识分子，花样见多了，最吃'真诚'这一套。"

　　而在武汉，林仕崎这几天，也确实被"吹了耳边风"。

　　"老林，跟你说个事。"方雨菲一边择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五一，童童带她男朋友回来，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林仕崎坐在客厅看报纸，闻言，报纸抖了一下。

　　"见我？"他从报纸后面抬起眼，"她那个……对象？"

　　"对，就那个研究所的。"

　　"哼。"林仕崎把报纸放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现在倒是想起有我这个爸了。"

　　"老林。"方雨菲头也不抬，"女儿都要带人家上门了，你还要端着？"

　　"我端什么了？"林仕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这是……严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小子什么来路，什么底细，一概不知，就往家里领？"

　　"什么家里，是在外面餐厅吃饭。"方雨菲慢悠悠地说，"复旦本科，卡内基梅隆的硕士，在上海的研究所做项目，项目还是国家层面批的重点。论文拿过奖，人也踏实，会在家做饭，对童童好得很。"

　　林仕崎不说话了。

　　半晌，他重新拿起报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卡内基梅隆？计算机那个？"

　　"对，人工智能方向。"

　　报纸后面，安静了很久。

　　方雨菲偷眼看去，发现老头子嘴上不说，耳朵却支棱着，报纸拿反了都没发现。

　　那几天，林仕崎一个人下楼遛弯，步子都比平时慢。

　　楼下的老棋友约他杀两盘，他摆摆手没心思。

　　他心里其实是有盘算的。

　　女儿这些年，跟他别扭，他也知道，自己那张嘴，功不可没。

　　可他是父亲，父亲对女儿的婚事，哪有不上心的？

　　听说这小子学问好，学术上有成就，他嘴上说着"严谨严谨"，心里那点好奇，却像春天的草一样，压都压不住地冒头。

　　行吧。

　　他想，那就亲眼见见。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丫头，一个人在上海横冲直撞了那么多年之后，愿意停下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