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54、第 54 章 那天夜

　　那天夜里，林雨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饭桌上的争吵，想起父亲那张又气又无可奈何的脸，想起母亲那句"我更是我妈的女儿"。

　　她忽然很想纪承安。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了。

　　屏幕那头的纪承安，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背后是暖黄色的灯光。

　　可可趴在他腿边，懒洋洋地打着盹。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林雨童说。

　　"出什么事了？"

　　林雨童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纪承安听得很认真，没有插嘴。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童童，你妈妈很了不起。"

　　"嗯。"

　　"你也是。"他说，"你能理解她，还能陪她，这比她一个人扛着，要好太多。"

　　林雨童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承安，我有时候觉得，我很对不起他们。"她说，"我爸，我妈，还有我外婆。我总想着，等我成功了，等我稳定了，再好好陪他们。可日子过着过着，他们就老了。"

　　"现在明白，也不晚。"纪承安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来不及，是一直以为还来得及。"

　　林雨童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想你。"她轻声说。

　　"我也想你。"纪承安说，"等过完年，我去找你。"

　　"好。"

　　"睡吧。"纪承安说，"明天就是除夕了。好好陪你妈妈，也好好陪陪你自己。"

　　"嗯。"

　　挂了视频，林雨童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月光。

　　窗外的城市，已经隐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大年三十，就要到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愿她爱的人，都能平安。愿她在乎的人，都能在一起。

　　愿来年的路，无论多难，都有人，陪她一起走。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一早，林仕崎就出了门，脸色铁青，到底还是一个人回了乡下。

　　走之前，他在玄关站了很久，最后一句话没说，走了。

　　门关上，屋里静了下来。

　　方雨菲叹了口气，转头对林雨童说："童童，换身衣裳，咱们去看你外婆。"

　　林雨童点点头。

　　外婆的家，在城东的一条老巷子里。

　　那是一片还没拆迁的老房子，墙根长着厚厚的青苔。

　　巷子窄，车进不去，母女俩只能步行进去。

　　走到最深处，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半掩着。

　　"妈。"方雨菲推开门，喊了一声。

　　屋里，一个瘦小的老人正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台灯，缝一双布鞋。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是雨菲啊……还有，童童？"

　　"外婆。"林雨童上前，扶住老人。

　　外婆的手，又干又瘦，却暖得烫人。她拉着林雨童，左看右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外婆天天盼着呢。"

　　林雨童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自己长大，去了上海，一年到头，回来看外婆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外婆，从来不说她,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一句："童童，别累着自己。"

　　这一天，母女俩陪着外婆，扫屋子，贴春联，包饺子。

　　外婆高兴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念叨："今年可真好，有闺女，有外孙女。"

　　林雨童看着外婆佝偻的背影，忽然就懂了母亲昨晚那句话的分量。

　　"我是林家的媳妇，可我更是我妈的女儿。"

　　有些孝心，是不能等的。

　　等到你想尽的时候，可能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晚上，林雨童和方雨菲，陪外婆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把整座城市都炸得喜气洋洋。

　　林雨童坐在外婆和母亲中间，看着她们脸上那种久违的、满足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平静。

　　原来，家不是某一个地方。

　　家，是你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乡下，林仕崎也正坐在老宅的堂屋里，守着一桌丰盛却冷清的年夜饭。

　　老宅里，堂兄堂弟、侄子侄女，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屋子。

　　大家推杯换盏，劝他多喝两杯，他笑着应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席间，有人问起："嫂子呢？还有童童呢？"

　　林仕崎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娘俩，去陪她外婆了。"他说。

　　"哟，那怎么行？大过年的，一家人不得整整齐齐？"

　　林仕崎没接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从喉咙一路辣到心里。

　　他想起昨天，方雨菲那句"我更是我妈的女儿"。想起女儿林雨童，看他的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疏离的试探。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这些年的固执，后悔自己把好好的一个家，过成了两个方向。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林仕崎，一辈子都没低过头。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林仕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升起的烟花，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明灭，像他此刻的心事，忽明忽暗。

　　吃过年夜饭，林雨童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

　　纪承安的微信，静静地躺在屏幕里，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吃年夜饭了吗？我和我爸妈，给你留了一副碗筷。"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空着一副碗筷，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小的、写着"童"字。

　　林雨童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蹲在院子里，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是那种，被好好爱着、被好好惦记着的、幸福的眼泪。

　　她擦干眼泪，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过去一句：

　　"看到了。那副碗筷，明年，我去填上。"

　　消息发出去，几乎同时，纪承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哭了？"他问。

　　"没。"林雨童吸了吸鼻子，"就是……鼻子有点酸。"

　　"傻子。"纪承安的声音，温柔得像这满城的灯火，"想哭就哭，别憋着。"

　　"谁哭了。"林雨童嘴硬，"我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外婆和我妈，今晚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了。"她说，"也高兴……有人惦记着我。"

　　电话那头，纪承安沉默了一秒。

　　"林雨童。"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等我，明年，我们一起过年。"

　　林雨童握着手机，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擦。

　　"好。"她说，"我等你。"

　　远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都点亮了。

　　林雨童抬头，看着那漫天的流光。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我的家人。新年快乐，承安。"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