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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那张睡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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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木床,床头还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海报。
书桌上,摊着几本她高中时用过的旧书,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得正旺。
而最让她鼻酸的,是床上那床被子。
被子是新的,被套还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浅蓝色的、带小碎花的。
只要摸上去,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只玻璃杯,里面已经倒好了温水。
旁边,是一双崭新的、毛茸茸的棉拖鞋。
林雨童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每次放假回家,妈妈都会提前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晒好被子,倒好水,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站了好久,才把那点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陪陪妈妈。
林雨童看着父亲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
这些年,她回不了几次家。
每次打电话,也总是三言两语就挂断。
父亲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总说"忙",催她找对象、定下来,她总说"以后再说"。
久而久之,父女俩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这层膜,她不知道怎么捅破,父亲也不愿意先低头。
林仕崎这个人,一辈子活得板正。
他在一家研究所干了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也带出过几个得意的学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儿子。
他心里那个关于"科研"的梦,一直想找个传人。
后来有了林雨童,他把那个梦,一股脑地压在了女儿身上。
女儿理科好,他高兴,考上大学,他骄傲。
可是女儿后来却选了经商,一个人去了上海,把一摊子"朝不保夕"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做得他心惊肉跳。
在林仕崎的认知里,一个姑娘家,最好的归宿,是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嫁一个可靠的人,生儿育女,安稳度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快三十岁还单身,一个人在上海,跟那些资本大鳄明争暗斗。
他心疼,可他说不出口。
他说出口的,只有那些冷冰冰的、刺人的话。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方雨菲张罗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不停地给林雨童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林仕崎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地吃饭。
吃到一半,林雨童主动开口:"爸,妈,我给你们带了些上海的特产,还有几盒点心,放在箱子里,一会儿拿出来。"
"带什么带,家里什么都不缺。"林仕崎头也不抬,"你人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听着像是数落,可林雨童听出来了,父亲是在乎她回不回来的。
"爸,我今年……"林雨童顿了顿,"回来得晚了点。"
"何止是晚。"林仕崎放下筷子,"你自己算算,这一年,你回来过几趟?电话打过几个?"
林雨童沉默了。
"我知道你忙。"林仕崎继续说,"你那个公司,我也知道不容易。可你再忙,也不能把家当旅馆,把我和你妈当摆设。"
"老林!"方雨菲提高声音,"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林仕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她都快三十了。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上海,折腾那个什么公司,上不上、下不下。连个家都不成,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当爸的,说两句都不行?"
"爸,"林雨童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的公司,不是'折腾'。那是我的事业。"
"事业?"林仕崎冷哼一声,"你那叫什么事业?朝不保夕,天天跟人在商场上打打杀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上海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人家要收购你的公司,你还不肯,非要自己硬撑。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林雨童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林仕崎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肯收收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不明白,什么叫'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林雨童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我靠自己的本事,做自己的公司,不偷不抢,凭什么就不能叫安稳?"
"你……"
"行了!"方雨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一拍,把父女俩都震住了。
"老林,"方雨菲转过头,看着林仕崎,"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你非要在饭桌上跟她吵?她一个人在上海,风里来雨里去,你不心疼,我心疼。"
林仕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童童。"方雨菲又转向林雨童,语气柔和下来,"别跟你爸置气。他那是担心你,嘴又笨,不会好好说话。"
林雨童低下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扒了两口饭。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一直不冷不热。
林仕崎整天板着脸,不是看书就是下楼遛弯。
方雨菲夹在中间,两头哄,两头都不讨好。
林雨童白天偶尔出去见见老同学,剩下的时间,要么在房间里改合作方案,要么帮妈妈做点家务。
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林仕崎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腊月三十,"他说,"你们娘俩,收拾收拾,跟我回老家过年。"
林雨童愣了一下。
"回老家?"她问,"爸,我们不是就在老家吗?"
"我说的,是乡下。"林仕崎说,"你爷爷那的老宅子。每年除夕,都要回去祭祖,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这规矩,不能断。"
林雨童张了张嘴,看向母亲。
方雨菲正在盛汤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去。"
林雨童和林仕崎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林仕崎皱眉。
"我说,我不去。"方雨菲放下汤勺,平静地看着他,"你自己回去吧。童童想跟你去,就去;想留下,就留下。我不勉强她。"
"方雨菲,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仕崎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很清楚。"方雨菲说,"你老家的年,是你的年。可我妈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妈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城东。她也快八十了,每年除夕,都一个人守着那盏灯,等着谁去看她一眼。以前我总要陪你去乡下,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今年,我不想再这样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雨童坐在那里,也十分想念外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瘦小的老人,她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
夏天,外婆给她摇蒲扇,冬天,外婆给她捂被窝。
后来她去了上海,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外婆几面。
而这些年,每次过年,妈妈都跟着爸爸回乡下,把外婆一个人,留在了那座空荡荡的老房子里。
她从未想过,妈妈的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不能说出口的愧疚。
"你……"林仕崎显然也没想到,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祭祖怎么办?一家人都到齐了,就你不去,像什么话?"
"祭祖,你去。"方雨菲说,"我妈那边,我去。各尽各的孝心,谁也不耽误谁。"
"可你是林家的媳妇!"
"我是林家的媳妇,"方雨菲看着林仕崎,一字一句地说,"可我更是我妈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仕崎不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方雨菲和林雨童。
"妈。"林雨童走到母亲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方雨菲抬起头,冲女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母亲的坚定。
"童童,你别有压力。"她说,"你想去哪边过年,就去哪边。妈不勉强你。你爸那边,我回头再劝。"
林雨童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那个永远温顺、永远让步、永远在父亲身边打圆场的人。
可今天她才知道,母亲的心里,也有一片自己的、柔软的、不能退让的角落。
"妈,"林雨童轻声说,"我陪你去看外婆。"
方雨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好孩子。"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