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53、避雷阵再启用

　　消长山头，钟忆然蹲在避雷针旁玩草，萧归序站他身侧，“阿然，这能行吗？”
　　钟忆然撇下树枝，起身拍了拍灰，信誓旦旦道：“相信科学。”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转阴，云层下暗流涌动，似有野兽在咆哮。属于天道的威压降下，萧归序重重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见白光一闪……
　　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地都仿佛随之晃动，却不知在为谁助威。
　　钟忆然见避雷针果真有效，狠狠舒了口气,笑道：“放心了吧，我就说……”
　　没说完，第二道天雷随之而来，这次像是天道恼羞成怒，竟硬生生劈断了避雷针，结结实实地砸在萧归序身上，钟忆然也被震得后退几步，心脏跳得极快。
　　避雷针轰然倒地。萧归序猛地吐出一大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心中默念“阿然”二字。
　　脚踩在草坪上的窸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睁眼，钟忆然站在他身前。一混着血污的泪落下，打湿了地面，他颤声道：“阿然，你快躲开……”
　　只见钟忆然摇了摇头，背对着他张开双臂，“我不是你师父吗，师父就要保护徒弟。”
　　“钟忆然，你疯了？快走！”事到如今，他顾不得什么称呼，拼尽全力抬手去拉对方，血管被压裂了却也只是堪堪碰到衣角。
　　第二道雷落下，钟忆然闭眼缩了下肩膀。等了一会儿，疼痛没有降临。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他转头，萧归序嘴唇微张，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惊。他问道：“怎么了？”
　　萧归序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道天雷劈下的瞬间竟被钟忆然吸收了。
　　“它是不是……不劈我？”钟忆然说完，半跪下来紧紧抱住萧归序的脖子，把脸埋进去，语气里透着一丝固执，“那我就这样了，咱们都没事。”
　　萧归序拍拍他的肩膀，叫他躲到别处去，因果需要有人平。
　　颈间的脑袋摇了摇，“不要，这不也算劈了？再说你也是受害者，凭什么都压在你身上。”
　　说话时，天空又闪了一下，这回砸在他们身边，一棵棵树被拦腰截断，滚落下山。
　　强烈的震波使钟忆然感觉胸腔空了一瞬，汹涌的液体从胸口处涌入喉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一时竟吸不进气，隔膜徒劳地抽动，手指蜷缩又松开，萧归序给他渡了两口气才恢复正常呼吸。
　　萧归序捧起他的脸，对方双目半阖，眼神涣散。他的神力在那天已经回来，但钟忆然仍是凡人之躯，怎受得住这天雷的震动。他将手掌覆在他的后背，帮他修复断裂的经脉。
　　雷声不断，爆炸于二人耳边。萧归序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眼皮上红得发亮的小痣，眼睛仿佛被那颗痣吸住了，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
　　……
　　“阿序，这里好空，你觉不觉得？”然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地，冥思苦想，“起座山？”
　　话音未落，脚下拔地而起，带动方圆千里共同起伏，直将祂们抬至云端，一座高山赫然形成，带出一条连绵的山脉。然踏出一步，青草自祂鞋底迅速扩散，不过片刻便将山脉染作嫩绿。祂又抬了抬手，树木以祂们为圆心从土地里冒头，长出枝叶，最后遮住了上方的阳光。
　　做完，祂化为一股清风卷回地面，还顺走了几片新生的叶子。祂仰头看着刚才的杰作，还是不太满意，“可总这样也很无聊。”
　　序随后到达祂身边，“不如定下世间万物皆有生死轮回，四季更迭，树木状态也随规律变化。”
　　“不错。”然点了点头。
　　于是整座山的绿叶在一刹那变黄脱落，像土地崩塌了一般，哗啦啦地冲下山，将祂们严严实实地覆盖。
　　下一瞬，树叶们全部“惊慌失措”地原路返回，扎进属于自己的枝干。
　　序松了一口气，总结经验：“周期不能太短。”
　　然在一旁不乐意了，“你刚说时间不可回溯。”
　　“自现在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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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坐于云雾之上，手上的小颗粒被祂一把把撒下去。序出现在祂背后，问：“阿然，这是什么？”
　　“小生命。”然头也不回，又在袖子里掏出一把。
　　“何物所制？”
　　然抖了抖另一条袖子，里面涌出东西，“我揪了几片叶子，抓了点土，舀了些水……反正一大堆混到一起做的。”
　　“真小，”序从他手上抢来一颗，“能有意思吗？”
　　“你回头研究研究它们怎么进化，我先提供材料。”然仰脖笑着看他，“行不行？”
　　序轻揉他的头发，“好，听你的。”
　　“看我扔下去这么多，一定很热闹。”然起身，双手理了理被揉乱的长发，“到时我们一起去看。”
　　“嗯。”序扯下他的发带，帮他重新系在脑后。
　　……
　　序回到祂们共同建造的小院，见然靠在躺椅上晃悠，走过去帮祂推了一下。
　　“好烦啊。”然笑骂他，想稳住不停摇晃的椅子，事与愿违，最终头晕眼花地跳下来倒在序身上。
　　“……对了，你前两天弄的天道是不是坏了，我今天试了几个你定的规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然勉强找回平衡，扶着太阳穴问。
　　“没坏，只是不会伤害阿然。”
　　“不行昂，你要公平公正，”然捏住祂的脸，让祂看自己，“听到没有？”
　　序失笑，声音被扯得变形，“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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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初生而不稳，自然的身体中体现。祂开始头昏脑胀，身子一会儿热得冒汗，一会儿冷得打颤。
　　序刚修补一道天裂，回家看到然蜷在躺椅上晒太阳，祂将祂抱起，冰得冻手。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双臂搂上序的脖子，“难受……”
　　“没事的阿然，很快就不难受了，”序安抚着，注入神力修补祂的身体。
　　刹那间，然的身体又迅速升温，脸颊染上薄红，一缕缕白汽在呼吸时从祂的口中冒出。祂看着序，“别补了，一起毁灭不好吗？”随后祂闭上眼蹭了蹭序的脖颈，“说着玩的，哪舍得啊……抱紧点，你身上凉快。”
　　序听话地收紧手臂，额头抵上祂的，就这么一直站着。
　　……
　　然今日罕见地精力充沛，想趁这个机会跟序一起看看下面运行得如何，对方却隐匿了气息。
　　祂蹙起眉头，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身形一闪，来到祂们平日最少踏足的地方。
　　序果真在这儿，此时祂半跪在地，周身神魂开始寸寸碎裂，金光混着血色从缝隙溢出，察觉到然的出现，不敢看祂含泪的眼睛，“天地不稳，苍生无依，我别无选择。”
　　“那就别选择，我能撑过去，快点停下……”然扑通跪在他身前，轻抚他的脸颊，“求你了……”
　　序抬手用指腹擦去祂的泪水，接着指尖便凝聚起一团光晕。
　　然一眼看穿祂的打算，抓住祂碎裂的手，“阿序，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我忘记你？”
　　“阿然，你没有忘记任何事情，世间本无阿序，是你独自塑造了这万物……”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然打断祂，看着祂的指尖最终消散在手中。
　　序用尽最后一丝完整的神魂，将然关于祂的所有记忆彻底封印，自己碎裂成漫天神魂碎片，化作一根根界钉扎入摇摇欲坠的地脉。
　　而祂们的记忆，悄悄附在然眼尾，化作一颗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