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粉黛》水月窈

6、流浪 萧潇盲

　　萧潇盲目的跟着人群在大街上游荡，不知走到什么时候和她一起出站的人瞬间就没了，满大街全是陌生的面孔，她又迷了路，身上只有几块钱。她在大街上拿出手机，开机，那一刻她想打给母亲安文，可是转念之间怨愤涌上心头，她直接拔出电话卡扔掉了，连手机也一起负气扔进了垃圾桶。这条街道附近都没什么人，很空，很惶恐，她仰头看天空，城市里的楼都那么高，彷佛都在转圈，令人眩晕。萧潇靠在一个公交站牌上呆呆地坐着，恍惚之间脑海中幻想，从远处开来一辆车，安文和萧路从车上下来，安文说话还是老样子：“傻孩子，你坐在这干什么，快跟我们回家。”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萧潇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站台上人来人往，每一张脸都奇怪的盯着萧潇，看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敢再往别处走，在站台等来一辆公交车，乘客上车时萧潇也跟了上去，好在车上人不多，没有怪异的眼睛盯着自己，她镇定的走到最后在一个空位置坐下来摸了摸口袋，她身上只剩三块钱了。车子只管往前开，每一个站点见不同的人，只有未知才让人觉得恐惧。车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车子沿着城市的边缘开到终点站，车上仅剩下萧潇一个乘客，司机打开广播通知全体乘客下车，萧潇不得不拿着书包仓皇下车。眼前是密集的大楼和厂房，街道上却空无一人。萧潇漫无目的的游荡，走到街道的尽头拐过一个路口，城市的繁华赫然出现在眼前，各种各样的商铺紧紧贴在一起，一整条街道全是小吃摊，摊主争先恐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悠哉游哉的吃吃逛逛。走进人群，萧潇心里才彻底消除恐惧，她仍然没有目的，只有不停地往前走，街上地美食香气扑鼻，萧潇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她一口气把身上仅剩地三块钱圈划出去了，买了三个烤包子，到一个台阶坐下吃。人们都看小吃摊，看身边的人。没有人看到路边沦落街头的女孩，狼狈不堪的样子。这座城市的天似乎黑得过早了些，不过很快街道亮起了灯，是彩色得霓虹灯，街道上金灿灿的，把这个世界映衬得光怪陆离，把许多事情隐藏在阴暗处，夜色诱来更多得人，那些小吃摊主深夜才离开，抽离了城市得最后一声喧哗，该是夜风和一切传说中奇怪得事物游历街道了。
　　对黑夜与生俱来的恐惧占据了萧潇的全身，她从路灯下的阴影里跑出来，硬着头皮往另外一处不知名黑夜恐惧中去了，身后似乎一团阴森的黑气一直尾随她而来，萧潇吓得不敢回头，她屏住呼吸匆忙之中跑进一条没有光亮的巷道，前面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工厂，像一个个庞然大物压迫而来，黑暗中有一束光微弱的亮着，像那巨物的眼睛，贪婪的等着猎物靠近。萧潇不敢走回头路，她只有向前走去，原来那亮灯的工厂门口的保安亭，里面的老头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萧潇从栅栏门缝里钻进去，偷偷爬到保安亭后方，在一处干净的地方落脚，有保安大爷在前面守着，萧潇心里的恐惧褪去一大半，她打开书包，里面有一套校服，还有一些糟糕的试卷。好在南方是闷热的，夜里睡觉不冷，她将校服垫在地上，身心太过于疲累，她稍一松懈便不小心睡着了。萧潇在梦中被说话声吵醒，她身上盖着保安的衣服，身边围了一群身穿工作服的人，天已经大亮。工人们要上班了，是保安大爷叫醒了她，他问萧潇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萧潇睡眼惺忪，朦胧的眼睛环视四周，他们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方言，有个工人说：“看样子是个学生，是离家出走了还是迷路了？叫你家长来吧。”萧潇冲他们摇摇头，有人说：“赶紧报警吧，说不定这孩子是被拐带来的。”人群骚动了起来，他们拿出手机就要报警，此刻萧潇头脑瞬间完全清醒，她跳起来打掉那人的手机捞起书包就跑了。有人在后面大喊：“这孩子你跑什么，有事记得报警。”萧潇从厂区逃出来，身后没有人追来，她又游荡到昨天的那条街道，早上已经有摊主在那买早点了，看样子来了好一会了。萧潇走到头又折返回来，还是在那个角落，她蜷缩在那儿，坐了好久迷迷糊糊中打了个盹儿，她是饿醒的，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天灰蒙蒙的，一点阳光都见不到，街上似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角落不能避雨，她要找个避雨的地方，于是她又去游荡，商铺的电子屏上写着时间是15：38.原来打了个盹竟睡了这么久。街上的空气越来越潮湿，雨滴很快倾泻而下，行人纷纷跑进各个商铺躲雨。萧潇跟在人群后面跑进一个商场，商场并不大或许是因为雨天的缘故里面一时间跑进来很多人闹哄哄的，休息椅坐满了人，等电梯的人排起了长队，有人直接席地而坐。萧潇在商场大厅游荡了一圈紧盯了一个位置，那人抱着孩子喝完了奶起身离开，萧潇趁机就抢占了那个位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萧潇盯着商场外面愣神，商场门口来了一个卖伞的，他的孩子和伞一样高，穿着大人的雨衣帮着父亲卖伞，他的伞被人哄抢，很快售罄，一位妈妈从外面跑进来时浑身湿透，她的衣服里裹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干干净净的，雨水从那位妈妈的头发上滴下来，递到孩子的脸上，她脱掉湿透的外衣，一只手拎着衣服，一只手抱着孩子样子窘迫极了，可萧潇却羡慕起了这对母子，她把座位让位这位母亲，自己走到另一边看着商场镜子中的自己问：“人人都有自己的父母，我到底是谁？又是谁生了我？”
　　身体忍受着饥饿，衣服潮湿，沾染了许多污垢。商场里的人们打扮光鲜。萧潇的样子不适合和他们现在一处，她退出了商场，和那个卖伞的人一同挤在躲雨棚下，雨滴碎在地上溅到那些躲雨的人裤腿上，萧潇特意留意了那个卖伞的人他把孩子抱起，雨就只溅在父亲身上，萧潇突然很想哭。
　　雨一停天就立马放晴，仿佛专门为了一场淋湿而来。商铺和商场里的人迅速出来挤占了街道，那些刚刚见过的人转眼就都不见了，萧潇在路边太阳底下等衣服晒干，脑中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我是谁？她讨厌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她恨那个生了她的人，怨养父母的无情，这个世界充满了欺瞒。她恨这个无情的世间。精神陷在着魔的身体了快要疯了。一辆汽车从积水的路面疾驰而来掀起一面水墙，哗啦一下扑在萧潇身上，把她浇了个透心凉，萧潇陷在精神泥潭里瞬间被拉回来，萧潇气愤的眼睁睁看着汽车扬长而去，路人纷纷指责司机：什么素质，迟早出事儿。萧潇湿漉漉的站在街头身上流淌着脏水，路人关心她要不要报警，萧潇摇摇头没说话便埋头走开了。
　　太阳没有晒干的衣服穿在身上被体温一点点暖干了，萧潇又冷又饿，身上散发着脏水的腥味，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皮肤，肉眼可见的地方起了红疹子，挠得又痒又疼。她不知道今天又该如何潦草地度过。夜幕降临时漂泊无依地人总是先担忧去处。萧潇依旧出现在小吃街，那里的人散去的最晚，饥饿驱使她不走自主朝那里走去。她眼巴巴走过每一个摊位，没有人在意夜色当中她饿到发绿的眼睛瞪着食物时时那样的贪婪饥渴。萧潇走到头再走回来，摊主们叫卖着，萧潇听着他们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出现再食物面前，老板热情招呼：“美女要吃带你什么？”萧潇吞咽着口水摇摇头走开了，这里没人施舍。于是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角落蜷缩下来，她打算就在这里睡了。打盹儿时听见有人叫她：“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萧潇立刻警觉起来，她没有回答女人，却提防着她，女人说：“你别害怕，我看你昨天就在这睡觉，你从哪里来的？你爸妈呢？”听别人说起父母萧潇心里的恨意又涌上来，她恶狠狠的说：“没有爸妈。”“哦！”女人低头想了一下便说道：“我是在那摆摊的。”萧潇顺着女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是距离自己的第五个摊位，小吃街上几乎快没什么人了，摊主们都不再叫卖，他们疲惫的靠在座位上随机等待最后的食客。“你饿不饿吃东西了吗？”女人突然问道，萧潇眼泪刷一下掉下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失落的向女人摇头，女人急忙安慰她：“别哭，来，我这里还有几份盒饭没有卖出去，我拿给你吃啊！”“啊！”萧潇喜出望外随后她脸上的喜色立马暗沉下去：“可是我没有钱。”女人笑着伸出手拉起萧潇：“傻姑娘，不要钱，我给你吃。”萧潇跟着往光亮中走去，她的孩子在后背已经睡着了。女人将萧潇带到自己摊位前，仅剩的几份盒饭还尚有余温，“是焖面快吃吧！”女人连同筷子一起拿给萧潇，萧潇饿极了，掰开盒饭立刻狼吞虎咽，面很干，她也好久都没有喝水了，饭噎得咽不下去，女人拍打着萧潇得后背让她慢点吃，萧潇噎得只打嗝，女人起身向另外一位摊主摊主喊：“周嫂子，你那还有喝的没，能不能给这小姑娘做一杯？”“有，稍等啊很快的。”那边大姐随后送来一杯手打的饮料，萧潇接过饮料一口气吞了大半杯才把气顺了，萧潇向那大姐鞠躬道谢：“可是我没有钱付给你，以后一定加倍还你。”大姐笑了：“不用，剩下最后一点料，不做也是浪费掉了，你不嫌弃才好嘞！”两个女人说着听不懂得方言，萧潇蹲在她们旁边吃完了女人剩下得所有盒饭。那位大姐突然发问：“你家在哪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爸妈不着急吗？”“我没有家。”萧潇泪流满面得说。大姐又和女人说了几句听不懂得话。大姐走了。街上就剩下她们几个人，女人开始收拾自己得摊位准备回家，萧潇眼巴巴得跟着女人，女人见萧潇实在无处可去便决定先带她回自己得住处，萧潇大喜过望，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帮女人推着车子跟她回家，“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娟。她们都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