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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世   高三艺 ...

  •   高三艺考结束后,萧潇并没有考出自己预想中的成绩,为此她又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文化课毫无期许,她没有信心去争取一个好大学,焦虑不安和不甘心随时都会让她的情绪失控。安文和萧路都不敢和她说话,不能问关于学习的任何情况,最近的一次谈话是在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仍然不理想。萧路只是问了一下她在艺考生中的排名,萧潇便摔门出去了,午饭也没吃,萧路和安文大吵一架。课堂上萧潇根本听不进去讲的什么,有一半的内容她是听不懂的,下了课她直接跑回家,父母都不在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她一个人抱着玩偶坐在窗前,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自己艺考时的场景,她对着玩偶比划着当时的舞蹈动作。她不甘心,可是事已至此,面对既定的事实,她再怎么复盘当时的舞蹈动作,却已是无力的抗争了。这种抓不住命运的憋屈让灵魂困在雾中没有一个缺口,眼泪掉在地上都显得太轻了。那么刻苦的训练,那么优异的成绩,她的证书和奖章...对了,证书都去哪了?萧潇心里这么想。她擦掉眼泪倔强的爬起来在房间的各个抽屉柜子搜寻母亲替她收藏的那些足以证明的荣誉。在母亲的衣柜里发现一个特殊的盒子,很旧,有着镌刻花纹的木盒子,藏在一个纸盒当中,被母亲刻意用衣服掩盖在角落里,如果不是拉开衣服还真不易发觉,好奇心驱使下,萧潇取出木盒凑近一闻,一股木头发霉的气息,萧潇心想:什么东西竟值得母亲这么宝贝似的藏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一把古钱币,没什么特别的,萧潇顿时没了兴致把它丢在一边,她正打算把母亲衣柜的东西归位,不料木盒子被打翻在地“哗啦”一下摔坏了锁扣,里面的东西全抖搂出来了,萧潇吓坏了,她赶紧拾起盒子试图修复锁扣,但是它的铁丝已经摔断了,补救是来不及了,萧潇只好先把洒出来的东西捡起来装好。突然,萧潇在地上发现了两张起了毛边的纸,纸张已经泛黄了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被收藏的这么仔细,萧潇打开来看,第一张纸是医院的检查报告单,不过没有名字,上面的数据看不懂,她折好原封不动放进盒子最下面,打开第二张,上面赫然写着《收养公证书》收养人:萧路,男一九六零年生人,收养人:安文,女一九六六年生人,被收养人:萧潇...顿时萧潇感觉头顶有一道雷劈下来,她腿软的无法站立,身体依靠着衣柜滑落在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花无法辨识纸上的字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个东西,是谁的?萧潇手抖得厉害,她拍打自己的脸努力镇静下来重头看了一遍:
      兹有弃婴(现取名为萧潇)于一九九零年九月十八日予以萧路,安文夫妇正式收养。一九九零年九月三十日,清河街道派出所。文字看完那一刻,萧潇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被母亲疼爱了十八年,竟然是被收养的弃婴,父母爱自己是真的,他们省吃俭用把一切好的都留给自己也是真的,收养证上派出所的印章也是真的,只有自己这个女儿是假的。她等不及父母亲下班回来,她现在就要冲出家门去亲口问问他们,他们是一家人怎么会作假。萧潇的猛地站起身,脑中一阵眩晕袭来,她身体一晃便一头栽倒在衣柜旁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萧潇苏醒后,窗台上的日光已散尽,房间里暗沉沉的。她浑身发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收养她的公证书,她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确认,最后认定纸上的人是自己无疑,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湿了胸前一大片衣服。每一个汉字就像刀子一样在她心头划开一道口子。疼痛令人窒息,所有支撑着她骄傲,任性的东西在那一刻全部崩塌了。萧潇把东西原封不动得装进盒子随意塞进衣柜里,关上柜门,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安文与萧路下班回来,房间没有开灯屋子里黑漆漆的,开门一瞬间,萧潇犹如鬼魅般瘫在地上用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幽怨的盯着他们,“哦呦!”安文被吓得叫出声来,萧路一把拍开灯,萧潇面色惨白,安文和萧路都被吓了一大跳,“几点了咋还不去上课呢?”萧路说着已经走近萧潇身旁准备将她拉起来:“怎么啦,我的老儿子。”萧潇眼泪哗啦一下倾泻而出,萧路刚要把她抻起来却被萧潇狠狠一把甩开,她声嘶力竭朝萧路大喊:“别碰我!”萧路被惊得呆住了,他扭头看向安文,安文虽也不清楚但还是尝试着关心萧潇:“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你跟妈妈好好说。”萧潇指着安文怒吼:“别过来。”安文和萧路两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萧潇挣扎着爬起来推搡开他们两个跑回房间,“哐”一声反锁了房门,自己趴到床上失声痛哭。萧路又责怪起了安文:“是不是你中午说了什么把孩儿惹伤心了?”安文跟萧路较上了劲:“咋是我呢,啥都赖我,你咋不说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吧?”两个人争不出个高下,萧路拉着安文贴着门上听里面得动静,安文一直敲门敲不开,萧路抬起脚准备直接破门而入却被安文制止了,萧路反问:“那你说咋办?”安文说让她先安静哭会,撒完气说不定一会就好了,她先去做饭,于是萧路搬来椅子就坐在门前守着,晚饭萧路一口没吃,他说孩子哭成这样他没胃口,萧潇中午就没吃饭,先把她叫出来吃吧,否则饿坏了怎么办。安文再一次去敲门,央求萧潇开门出来先把饭吃了,有什么话慢慢说:“乖乖,你爸爸今天在工地饿坏了,你这么哭着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你出来陪你爸爸吃口饭,好不好啊,谁欺负了你你跟爸妈说。”安文敲了好几遍门,萧潇突然拉开门颓丧着出来,摇摇摆摆得做到餐桌上,萧路浑身水泥,脸也没顾上洗,全是流过汗得泥垢,他全身使劲叫唤着腰疼,叫安文将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萧潇泪眼婆娑得看着萧路得样子倒也心软了。萧路顶着一张脏兮兮得脸做到萧潇身旁,配上笑脸问:“谁给我老儿子气受了,你跟爸说,爸给你撑腰。”萧潇擦了擦脸对萧路说:“爸,你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有话问你。”“哦。”萧路端起碗都没怎么夹菜便狼吞虎咽刨完一碗饭,他说:“你说吧乖,爸听着呢。”萧潇低下头问:“爸,妈,我是你们亲生得吗?”萧路心里一紧震惊地望向安文,安文心虚得不敢说话,萧路赶忙说:“是,当然是,就为这?”萧潇点头:“嗯。”,再一次问萧路:“到底是不是?”萧路反问萧潇:“不是亲生的,我和你妈能这么疼你吗?”说这话时其实萧路感觉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萧潇冷冷的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在向安文暗示,于是安文忙赶上话说:“啊,对,对啊。你自己想想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爸是怎么对你的,你也这么大了心里应该有数啊。”安文不擅长撒谎,说话时脸憋得通红。萧潇静静看着两人突然在自己面前默契的配合,屋里也突然安静了一会,三个人都满怀心事沉默着,萧潇打破这沉默:“如果我真不是你们亲生的,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只要你们告诉我,不要骗我,我们还是一家人...”“你这孩子咋回事吗,咋还说不听呢,你从哪听来的闲话,看我不撕烂他的嘴。”萧路急忙打断萧潇,安文也配合着萧路打马虎眼:“就是,傻女儿,我和你爸掏心掏肺对你你不信,别人胡说两句你就信,胳膊肘往外拐呢。”萧潇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安文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萧路催促萧潇快把饭吃了,萧潇说她不饿,转身回了房间,锁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久久不能释怀。她以为这么多年深爱她的父母会如实相告,她那么信任他们,即便不是亲生父母,她也已经认定了他们就是她唯一的父母。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自己是弃婴,生她的人为什么要如此狠心。萧潇晕乎乎的栽倒在床上,眼泪湿了一大片床单。
      萧路继续在萧潇门外坐着,安文洗了锅回到房间换衣服打开柜子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她惊慌失措跑出来把萧路拉进房间,反锁了房门,萧路不情不愿的唠叨:“你要干啥,有什么话不能当孩子面说吗?”安文早已经慌乱了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萧路解释,她慌忙打开柜子,一把将萧路扯在跟前,然后打开摔坏了的木盒。萧路瞬间就慌了,他从安文手里一把夺过盒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显然是被翻过了,安文在一旁急切的催:“她肯定是看过了,这下该怎么办?”萧路紧张的在房间来回转,安文都要急死了:“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呀?”萧路低声吼她:“你喊啥,有本事出去喊去。”安文说:“那你倒是说现在该咋办嘛?”萧路反倒埋怨起安文来:“你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不能收好,哪儿不能藏,偏偏放在这么个地方来刺眼。”安文委屈的说不上话来,她也快要急哭了。萧路眉头一皱,手抵在安文肩上再三强调说:“不能承认,这事打死都不能说实话。”安文一听便质疑道:“那能行吗,很显然她都看到了呀!”萧路驳斥她:“那你说怎么办?”安文六神无主便不再说话了,她只好将就着萧路。萧路脑子一转补充道:“她就是再问出来了,我们就说这是假的,哪怕证据摆在眼前,咱俩也得一口咬死了。”安文点头应承着。萧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又责备安文:“你说说你能干成什么事,就这么个东西都能成祸端,啥都要靠我。”安文被他怼的不吭声了,默默转过身去整理盒子里的东西,忍不住掉出几颗眼泪出来。萧路气愤的开门出去陪伴萧潇,安文一个人咽下这份委屈,时隔十七年,当这份发黄的证明再一次赤裸裸出现在眼前,这一路走来的心酸,十七年年的心血,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安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这一刻,心痛极了。
      第二天,萧潇给班主任发短信请了假,安文也没去工地留在家里看着萧潇。萧潇睡到日上三竿,安文硬生生把她从房间里叫出来时,她嘴角起了一层白霜,双眼肿胀布满了红血丝,她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凌乱的头发下暗藏着一张憔悴的脸。安文心疼坏了:“饿不饿?睡了几个小时?吃什么妈给你做?”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安文撑着她的身体缓缓走近窗台,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萧潇脸上,刺得眼睛更痛了,她捂着脸蜷缩在椅子上,身体是那么笨重且毫无生气,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一样痴痴等着窗外。安文把饭碗端到萧潇面前,萧潇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脑中已有眩晕感袭来,她实在没有胃口,便把碗抱在怀中。安文说她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再扛下去身子骨会吃不消的,她还要跳舞还要高考。萧潇就那么绝望又麻木的坐着,全然听不进安文的一句话。安文说着说着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着这些年她如何疼爱萧潇,如何忍受了旁人的闲话和眼光,他们卖了乡下的地,她和萧路身上都有病可为了供萧潇读书他们依然在工地干苦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萧潇突然扭头问安文。安文不假思索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啊,是我和你爸的心头肉。”萧潇转过头有气无力的说:“妈,你知道吗?你爱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而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才更爱你。”安文听得一头雾水:“你这孩子说啥呢,什么知道又是不知道的,把我都绕晕了。快把饭吃了。”萧潇近乎恳求说道:“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就算知道了自己是谁,我只认你是我唯一的亲妈。”安文慌慌张张地无法直面萧潇,她转身拿起抹布假意擦桌子搪塞道:“你,你这孩子,我和你爸供你吃供你穿,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在哪里听的风言风语,你,你问你爸算了。”“呵!”萧潇绝望地冷笑道,心里暗暗对安文失望到了极点,于是她们不再说话,就这么僵持地待着。
      安文在家里坐立难安,迫不及待地等萧路下班回来说服萧潇,而萧潇再安文地哄骗下终于吃了饭,回房间一个人待在床上,坐到下身失去知觉。
      晚上萧路下班回来,他蹑手蹑脚开门进来打着手势问安文萧潇有没有好一点,吃过饭了没有。安文悄悄告诉萧路萧潇地情况很不好,白天她们说了什么话安文一五一十讲给萧路听,安文倒是有些动摇:“她早晚要知道地,其实告诉她也没什么不好。”“不行。”萧路坚决反对道:“娃儿马上要高考了,她压力那么大,现在说了怎么受的住哩。再说我们在老家瞒得死死的,现在白白让人知道我们没生养过,说出去咋俩地老脸往哪搁?”安文当下又没了主意,她只好听丈夫的。
      萧路洗了把脸凑到萧潇房间门外敲了几下,萧潇在里面没有吭声,门没有反锁,萧路轻轻一推就开了,萧路咧开嘴满眼笑意走到萧潇身边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萧潇萎靡不振的靠在萧路肩上,萧路捋顺她的头发:“老儿子,出去陪爸爸吃两口饭好不好,爸爸给你说今儿可真是把我累坏了。不过今儿挣得多,咱们去吃饭,吃了饭你想要什么爸都答应你。”萧潇红着眼盯着萧路看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萧路卑微的尽力讨好,萧潇才跟着他出来吃饭。萧潇破天荒吃了很多饭,饭后她说她困了想睡觉,萧路连忙将萧潇的床铺好让她什么都不要瞎想,好好睡一觉,好好学习把高考考完就带她出去外面放松放松。萧潇满口答应着躺下睡了。萧路出来带上门开心极了又多吃了一点饭,他说他今天累极了,浑身的骨头都疼。
      晚上临睡前,萧路悄悄开门溜了一点缝,发现萧潇睡得正香,他便放心和安文去睡了。安文早上起来做了早饭叫萧潇,叩门时房间里没有声音,她推开门萧潇不在房间里,书包也不在。她和萧路都以为萧潇上学去了,夫妻二人并没有产生怀疑他们也都照常去工地干活了。直到中午萧潇班主任老师打来电话,说萧潇请假结束了怎么还没来上学,安文说她一早就去学校了。安文当即给萧潇打电话,手机一直关机,没一会班主任又打来电话说他问遍班上的同学没有人见到萧潇今早来学校。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安文赶忙告知在高空干活的萧路,萧路掏出手机试着一边拨通萧潇的电话,一边从高架上下来,打了几遍萧潇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萧路心里已经预料到大概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结果不慎一脚踩空从钢架跌落下来掉进泥坑,摔得满脸是血,工友们将他从泥坑里捞出来时萧路已经不省人事了,安文急得在工地哭天喊地,有人打了120,救护车很快赶来拉走萧路,医院里安文急得发疯,工友们穿着泥水未干的衣服奔走在医院的走廊,人们避之不及,萧路直接被推到抢救室。幸运的是从白天到夜里,萧路的命总算是被抢救回来了,不过内脏受伤出血过多,腰椎的骨头也摔断了,以后即便是恢复了,他也没有办法再干体力活了,安文趴在萧路身上放声大哭:“老天爷,这不是在要我们的命吗?”
      在那天夜晚,萧潇装睡,她半夜醒来拿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仅几百块钱。趁父母都在熟睡,她偷偷溜出家门,跑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半小时后就能启程的车票,去哪里不重要,只要是远程,远离那个不信任的家,远离留在那里的一切爱和痛苦。她孤身一人坐了三十八小时的车程,到了南方一个她不知道的车站随机下车。出车站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车站外人潮很拥挤,她是被人流裹挟着带出车站,萧潇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逃离而感到庆幸和自由,反而城市太陌生了,陌生的让人害怕。面对十字路口的去向她第一次问自己明天该怎么办?萧潇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深爱她的养父此刻在医院里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他浑身插满管子,醒来的第一句话便问安文:“我姑娘人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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