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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长   安文和 ...

  •   安文和萧路卖掉乡下的地,夫妻二人搬进城里,在萧潇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边打工一边陪读。在学校萧潇的舞跳得极好,导师推荐了她参加市级舞蹈比赛,从比赛现场赶回学校,萧潇没卸妆,穿着跳舞时的大裙子,像一只飞舞的花蝴蝶从教学楼长长的走廊跑进教室。正在上课的同学们一片哗然。潇潇站在教室门口打报告,班上的同学瞬间热闹起来了,她们张大嘴赞叹,老师警示学生们不许出声,他扫视了潇潇全身之后才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萧潇坐下小声问林晖课本讲到哪里了,林晖红着脸没敢直视潇潇的脸,他替潇潇翻开课本递到她的面前,待到萧潇认真听课时,林晖的眼睛却愣在了萧潇的侧脸,她的脖颈修长,皮肤是那样的细腻白皙,耳朵后面挂着几缕碎发,被窗户外面吹进来的微风拂动,扰的少年的心痒痒的。林晖偷偷瞄着潇潇的半张脸,圆圆的,嘴巴微微凸起,口红还没擦去,把她的脸衬得像一朵花,而她还穿着花裙子,又像花上停立的一只蝴蝶。林晖正走神之际突然老师一个粉笔头飞过来砸在林晖额头上,他吓了一大跳,萧潇迅速扭头看向林晖,课堂上同学们也都注意到了他,老师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讲课,林晖慌不择路的眼神无处安放,他的脸直接红到脖子根,心有余悸时还好下课铃声响的及时,否则十几分钟的课堂,少年的心里逃进来一个找不到出口的畏畏缩缩的小偷。下了课萧潇去卫生间换上校服,林晖和女同学们帮她拆掉头上复杂的发饰。
      而林晖在剩余的课间帮萧潇补习她请假去跳舞落下的课程,日子一长,他们之间到形成了这种默契。林晖认真做好每一堂课的笔记,然后把笔记细细讲给萧潇听。萧潇听不懂时皱起眉头向他发问,林晖总是刻意避开萧潇那纯净的眼睛,她抬起头时他总是低下头思考。青春里,奇怪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暗暗生长,课题反复讲不明白时,他会故意说一些气人的话,然后拔腿就跑,她卷起书追出教室打他,冲乱了楼道,撞开人群,不小心一头撞破懵懂,心事滴在青春的琴键上,弹出那个年代的音符,杂乱的没有条理的乐章。
      林晖在这样的环境中成绩突飞猛进,常常在考试排名中位列年级前几名,班上的同学对于学习成绩好的总是习惯给他们起一些外号,林晖被他们戏谑地称为“日军”同学们都管他叫林日军,林晖越是反对,他们就叫的越欢,渐渐的其他班级都知道这个外号,以至于他们都不清楚林晖的本名,别人见他都叫林日军。一次体育课之前,同学们准备出发去操场,萧潇被同伴们拉走,萧潇随口说了一句:“帮我把水杯也带下来,日军。”林晖的外号被人每被人叫一次,同学们就笑一次。萧潇说完和同伴们嬉笑着跑开了。林晖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萧潇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他一个人闷了一肚子委屈。可他还是帮萧潇和女同学把他们的水杯带到了操场上,他把萧潇的水杯往她面前一摆,板着一张阴沉的脸的说:“你能不能别像他们一样,把我叫的这么难听。”萧潇得意洋洋的样子故意戏弄他:“可是大家都这样叫你啊!”林晖严肃的声明:“只有你不行。”萧潇立刻察觉到林晖不高兴,便疑惑的问:“啊?为什么他们都能叫就我不行。”林晖瞪了萧潇一眼:“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说完他便负气走开了,萧潇愣愣的,看着他气鼓鼓走开的样子,顿时反而觉得这个怯懦又奇怪的男生更有趣儿了。
      那时候,青春的气息如洪水一般在那另一个夏天蔓延开来,后来的班会上班主任说为了杜绝初中生早恋要重新分配座位,于是萧潇被分走了,分了一位她平时从未说过话的男同桌,而林晖也被分到了一位相处并不愉快的女同桌,他们中间隔了两排,同学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开两人的玩笑,于是他们没有再说过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敏感又微妙起来,即便是偶尔在角落里撞上了他们也会刻意的避开。然而课堂上两个人的眼神总是交汇,他们会奇怪的笑,会默契的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当一个人的目光直视过来时,另一个人总是感应到,然后羞涩假装那么的不经意。他们的异常终于还是被同学们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八卦和流言立马在那个敏感的年纪传开了。萧潇的同伴怂恿她去写信或者不妨大胆一点去表白。然而最终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大家就要面临告别了。
      初三毕业季,许多孩子的身体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年轻的他们要第一次学会蝴蝶破茧,像春蝉一样重生一次,无论是潇潇还是林晖这样的孩子她们要为自己的人生去独当一面了,学校在每一天都在宣讲考场如战场,每一个人要像个战士一样为自己的人生去战斗。每个孩子都清楚自己会选择什么样的学校,走什么样的路,中考之后他们要在下一个分水岭再次相遇,重逢。夕阳洒满操场的下午,草地上一个个背书的背影像夕阳武士一样在奋战。萧潇随意选了一个位置,背了好长时间的书,猛一抬头发现自己坐在林晖的影子里,他侧着身子盘着腿,正聚精会神的背书,晚霞好像穿透身体,他的身上落满了黄昏的日光,他像一个安静的天使,他一直都没有回头,可是萧潇那会刚背过的书,她却全忘了。
      毕业那天,他们互赠照片,在珍藏的本子上写纪念录,所有人都写了祝福,也收到了各自的照片,唯独潇潇最在意的人最想留下一些纪念却偏偏没有留住。
      萧潇如愿考进了重点中学,成为舞蹈艺术生,父母随之也搬到新的学校附近,重新租了房子。高一开学萧潇在众多的新生中一眼辨认出林晖,他好像变了,变得侃侃而谈,变得老气横秋。他在和别人的谈话中无意瞧见了萧潇,他撇下同伴热情的跑过来和萧潇打招呼:“怎么才一个暑假没见,就变这么漂亮了。”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又粗糙。“没有,没有。”萧潇客气的回应,眼前的人竟是这样的陌生和疏离,突然之间萧潇反倒有些不适应。林晖打了招呼便和他的同伴离开了。萧潇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林晖考进了这所学校的重点班。“你没觉得他变了吗?”同伴在林晖走远之后问萧潇,萧潇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是吗,什么变了?”“说不上来,但感觉就是和以前不一样。”“哦,那大概就是变了吧!”
      忙忙碌碌的学习,忙忙碌碌的上下学,在这方寸的天地之间,萧潇总会在路上碰到林晖,他们不说话,只是打个照面。日子久了点头微笑渐渐成了习惯,若是有几天见不到林晖,萧潇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东西一般,心思不在课堂上,不在饭桌上。他总是会牵引潇潇胡思乱想最近这个人去了哪里?最后一节晚自习还会碰面吗?如果没有那明天的结果会见面吗?所以她会刻意逗留在校门口,然后制造假象仿佛一切是偶然出现。他们会再次见面,点头,微笑。一段心结总算是了结了。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她把与一个人见面当成自己生活里固定的一件事,以至于特定的时间在无形的意识里已经标记过的符号。她已经不像她自己了。
      一次午后,萧潇睡过了头,醒来着急忙慌往学校里赶。在路上碰到林晖牵着一名女同学的手,两人在马路上悠闲散步。那一刻萧潇感觉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说不上来疼还是失落,她的脑子全乱了。林晖也看见了萧潇,松开牵着女孩的那只手,他举那只手跟萧潇打招呼:“嗨!”萧潇故作镇定笑着和他打招呼:“嗨!”可她的眼睛却落在那女孩的身上,只匆匆一眼,萧潇觉得那女孩像一只浓烈的玫瑰,她长得太漂亮了,隔着一条马路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飘散而来的香气。而这种独有的气质足以令一个敏感自卑的女孩自惭形秽了。下午的舞蹈课上,萧潇练舞跳着跳着便哭了,老师发现了过来问她怎么了,同学们说:“可能是压腿的时候压疼了吧。”
      这场浩浩荡荡的青春隐逸在人生最阴暗的角落,像一场病,下过一场雨便莫名其妙的发病了。只是它找不到病因,说不清病情更无法对症下药,只有在漫长的遗忘中慢慢自愈。青春太过于脆弱,抵挡不住情感的洪水,经不起直白的猜测,那么多书本的经典,却单单没有语言为这一段人生做注解,真是莫名其妙。
      课堂上萧潇总是为遇见林晖牵着女孩的手那件事耿耿于怀而频频走神,她总是被老师的粉笔头砸中,身体和精神同时日渐消沉。她还没有为自己和人生独当一面的能力,精力总是不能集中在学习上,考试成绩一落千丈。因此她常常处于崩溃的边缘。临近高三,她常常会在夜里痛哭。母亲安文躲在门外常常偷听到萧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失声痛哭。他们只当是高中的课程难,孩子学习压力大。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好把最好的都给她。萧路领到工资后不再存起来,让安文拿去给萧潇买衣服买学习资料,以现有的经济能力做最好的饭菜。用最贫瘠的语言鼓励女儿:“好好学,肯定能考上。”为此,萧潇经常听到父母因为萧潇爆发激烈的争吵,父亲嫌弃母亲对萧潇照顾不周,对她不够关怀,母亲嫌弃父亲不是孩子的靠山,不能给她最好的。相互的指责谩骂让萧潇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自责当中,她太想找一个地方逃离家庭,逃离窒息的学业。仅一年的时间,萧潇性格大变,变得暴戾,偏执,有时她甚至能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冷漠自私,把父母的辛劳当作心安理得,稍有不顺意的她就在家大发脾气,故意赖在家里不去上学。安文和萧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只会无休止的加重争吵。吵到萧潇无力挽救他们时,面对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而冷漠旁观。直到老师无意中的一句话戳中了萧潇:“你变了,变得好像和原来大不一样了。”“是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潇潇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自己,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于是她试着重新燃起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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