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粉黛》水月窈

27、奔波 在冬天

　　在冬天来临之前，潇潇拜托父母照看好孩子，她一个人乘火车去了南方。路上是怎样的景色，往南方的列车上同行的旅客是怎样的人，这一次她没有留意，她只是靠着车窗失神的坐着，想着怎样赚钱，如何把生活过下去，这一次出走她知道自己是个大人了，有孩子要抚养，有父母要赡养。她自己身上有多少伤痕她已经顾及不到了。生活要一步再一步，把苦难跨过去。恍惚间一抬头，邻座的大叔用铁饭盒一口气泡了两包泡面，他似乎丢了筷子，问推着餐车的列车员有没有叉子，列车员说一只叉子要五块钱，他便不要了，他把钥匙裹上塑料袋当成短腿的勺子用，他的面吃得并不顺利，手上沾满了油。吃完了面剩下的汤泡饼，他只顾着埋头吃饭，周围稀稀拉拉的旅客各自埋头玩手机，好在大家都没有关注到他，他好不容易吃完饭收拾残局，不小心看见了潇潇在注视着他，他很羞涩的笑了，脸上的难为情让他擦桌子的手也显得窘迫了起来。潇潇笑着点点头，给了他一些纸巾，大叔满怀感激的收下了，他去洗碗了。潇潇望着火车驶过的城市，汽车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动，一座座高楼都亮着灯，她在想，他们都过得很幸福吗？自己这样艰难地人生会不会好起来呢？大叔回到座位上也望着窗外失神，潇潇心里暗暗想：会不会像大叔这样的年纪还是这样的生活呢？他为什么还出来打工？而邻座的大叔反复看了几眼潇潇，他好像也在想些什么。
　　十九个小时后，火车于凌晨时分在南京停站，十九个小时认识的人一哄而散，他们之间相识过得痕迹在下车的一瞬间都被抹去了，人们将不再回忆相识。潇潇从火车上挤下来，在街头等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她拉着行李箱，手冻得通红麻木，她是车站的最后一位旅客。她打车去了南京郊区选了一家便宜的宾馆。
　　潇潇睡了几个小时后醒来就去找工作了，年关将近很多工厂都不招新人了，当天潇潇没有找到工作，回到宾馆父母打电话过来关心，潇潇谎称自己拿到了几个工厂的传单，她要在对比一下，自己还没决定好选择去哪一个。父亲告诉她找工作不能着急，要先安顿下来慢慢找，最好能找到家乡的人，出门在外也会有个照应，当下就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潇潇没有再回复他们，挂了电话一个人躺在床上很迷茫也很焦虑，不知道明天还能去哪。一个人在宾馆快呆了一周，仍然没有工作，潇潇整晚失眠，她出来时带的钱不多，她极度害怕没有钱的日子，她吃饭喝水不舍得多花一分钱。好在她拜托过的一位保安大叔找了工厂里的熟人，他告诉潇潇一家外企年底是招人的，不过工资会低点，能接受的话让潇潇尽快去面试。潇潇通过人介绍顺利通过了面试，当晚她便退了房，快速搬进员工宿舍。
　　宿舍里依然是八人间的上下铺，都是年轻的女孩儿。潇潇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有时间就睡觉，潇潇从不出门也不爱与人讲话。宿舍里的女孩们都叫她“大姐。”放假时女孩们都出去玩，潇潇一个人在宿舍里睡觉，睡到天黑女孩们回来，她们说话像喜鹊一般，两个年轻的女孩立在潇潇床头抢着说话：“大姐，今天娟娟在酒吧里有男生来要联系方式，娟娟假装矜持不给他，结果那帅哥走路不小心绊了一脚，把娟娟的裙子踩掉了，娟娟的半拉屁股都露出来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女孩放声大笑，叫娟娟的女孩羞愤难当跑去堵住女孩的嘴，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在潇潇床头打闹起来。女孩大喊：“大姐快救我。”另一个女孩说：“大姐快帮我摁住她。”潇潇任由她们在自己床上扑腾，很像自己当年和黄转第打闹的样子。一样的纯真年代，一样姣好的面容，一样的年少无知依附于异性纵情声色。潇潇本想劝诫一下这些年少不知事的女孩，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想想这些话说给当时任性的自己，她必然会与人争执。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潇潇只对女孩们说了一句：“要保护好自己。”
　　潇潇上班还不到两个礼拜，厂里的工程维修师傅一有空闲就来找潇潇，帮她一起干活，他总是没话找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期间维修师傅出了三天外勤，他一回来就跑来找潇潇说：“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你了，整整三天。”他手上比划着三，潇潇并不感兴趣，忙着干活，他就一直歪着头把三的手势递到潇潇面前，潇潇斜着身子远离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线上的产品，轻飘飘的回应了一句：“知道了。”师傅还不死心继续追着潇潇问：“你不想知道我干嘛去了吗？我跟你说可有意思了...”“我在想我女儿，别的想不起来。”潇潇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维修师傅，他满面笑容的脸一下就僵住了，潇潇忙的顾不上抬头，他神情失落的一个人走开了。中午吃饭时，宿舍里几个女孩好奇道：“大姐，听说厂里的那个维修师傅在追你，真的假的？”潇潇无奈道：“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女孩们说：“你们线上很多人都这么说，说他一有时间就来找你，那脸笑的呦！都快开花了。”女孩们还想八卦更多的信息，潇潇严肃对她们说：“大姐呢，有孩子别人不是不知道，一个有家有孩子的人跑来搭讪献殷勤，傻子都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况且我已经是重新活过来的人，人不可以在同一件事情上糊涂两次，否则那就是蠢，是活该。”女孩们只好就此作罢。然后新的一周开始，潇潇就被换了工位，他被安排到流水线的开头，坐在组长身边，她要把控整条线的速度，一天下来连上厕所都要掐准时间，下了班，吃完饭回到宿舍里，她没有精力出门，逛街。打电话问过女儿后只剩下睡觉。
　　潇潇被安排上了一个月的夜班，她咬牙坚持到过年前夕，舍友们大多回家过年了。回家的车票很贵，潇潇选择留在厂里，她算了算，过年能挣到三倍工资，上七天班能顶她但半个月的工资了。所以她倒夜班后只休息了一天便继续上白班。潇潇给家里通知过年就不回去，她答应女儿放了假就去看秦淮河，给她拍漂亮的照片。大年三十当天，工厂的大门和员工宿舍楼都贴上了对联，各处挂了红灯笼，厂区的树也被彩灯装饰过了。留厂的工人们下了班大多都去聚餐，买烟花。潇潇在这天格外想念她的女儿，她买了泡面匆匆跑回宿舍和女儿打视频电话，孩子会说话后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等着母亲的电话，她奶声奶气的问潇潇：“妈妈你吃饭了没有，奶奶在家做了好多好吃的，妞妞给你留着呢，妞妞好想你呀。”潇潇问她：“你今天乖不乖，奶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她抱着手机给潇潇展示餐桌上安文和萧路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她还骄傲的展示奶奶给她买的过年的新衣服。潇潇一直听她叽里咕噜的说不停。母亲叮嘱潇潇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光想着挣钱熬坏了身子，母亲问她吃了什么，潇潇谎称工厂的食堂有饺子，她是吃了饭才回到宿舍的。父亲告诫她：“每个月不要往家里打这么多钱，我和你妈用不着，妞还小，花不了这么多。我和你妈攒的钱够用了，你要自己多留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太累了就换份工作。还有记得...”萧路话没说完就被孙女迫不及待抢走了手机，她要看妈妈，要潇潇拿着手机给她看外面的烟花。还不算黑的天空星星尚稀，有人放起了孤零零的烟花。女人问潇潇什么时候回来看她，潇潇说：“多听爷爷奶奶的话，多吃饭，等妞儿再长大一些。天气暖和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带你去看凤凰山上的庙会。”孩子满心期待的答应着，她们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在六月初六。
　　潇潇挂了电话才吃饭，方便早就泡烂了，她快饿死了。宿舍里仅剩两个人。她们吃了饭没有出门逛街，跨年的烟花于凌晨染透了夜空，外面一片轰隆隆的声音，潇潇和舍友都被吵醒，潇潇看了时间，是新的一年，外面都是庆贺是期盼。潇潇一直到半夜都睡不着，她计划初六初七都是休息日，潇潇原本计划要去秦淮河给女儿拍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