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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责任   但是在 ...

  •   但是在初五,赵玉墨突然联系到潇潇,她哭着说:“对不起,我本不该来打扰你的,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潇潇问她:“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玉墨道:“是你的妈妈,哦不,是我的姐姐,她的医院打来电话催着要钱,大过年的,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能不能请你帮帮她呀?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医院?”赵玉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潇潇摸不着头脑,她不解道:“什么医院?要什么钱?”潇潇停顿了一会才问:“她?她怎么了?生病了吗?”“哦不,不是的。”赵玉墨急忙解释:“你...哦不,我姐姐在精神病院里,她的夫家不要她了,把她丢在了精神病院,不交钱也没人管。这段日子一直是我偷偷攒下来的钱垫付了费用,可是我现在没有一分钱了,医院里催了好几回,在不交钱我姐姐就被送出去,出了医院她就没地方可去了。所以能不能请你借我一点钱,过完年我会找一些事情做,我会想办法还钱的。”赵玉墨说完等了半天潇潇那边没有动静,她准备放弃了,可突然潇潇开口说话了,她说:“尽管我知道我的来历,可是我一出生,她就选择把我丢了,她对我没有恩,我也对她没有情,我们之间是两清的。”潇潇说完等赵玉墨,她听到赵玉墨一直在哭,赵玉墨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潇潇说:“好吧,没关系,不怪你。”然后她就挂了电话。潇潇心里一团乱麻,她并不为自己报复了赵玉笙而感到开心,反而她有一种奇怪的难过,正在愣神女儿打来电话埋怨她:“妈妈你今天接电话怎么这么慢呀,我都着急了,我太想你了。”潇潇鬼使神差的问女儿:“你会怨妈妈吗?”女儿眨巴着眼睛问:“什么是怨?”爷爷奶奶费尽心思给孩子解释怨是什么意思,孩子似懂非懂的说:“我爱妈妈。”潇潇对着手机屏幕笑着听她讲话。脑子里在想赵玉笙:她现在怎么样了。
      潇潇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出现赵玉墨的那句话:你的妈妈。她克制自己清醒一点:她把我丢弃的那个晚上就不是了。潇潇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讲。半夜,潇潇从噩梦中惊醒,她大汗淋漓,醒来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三点她给赵玉墨发消息问赵玉笙所在精神病院的地址,几秒钟后赵玉墨回了信息。潇潇按照那个地址买了初六晚上的票。初七一大早便赶到了浙江,按照赵玉墨给的地址,她在哪个医院里找到了赵玉笙,她还是没有勇气站在赵玉笙面前,她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一群身穿病号服的人,他们开心的到处乱窜,她在人群中很快找到赵玉笙的背影。赵玉笙坐在长椅上,面朝太阳,手臂微张,手指点着点点晨光微微震颤,像一只快要起舞的蝴蝶。太阳从树荫里筛下光披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毛毛躁躁的。比起上次潇潇见到的,赵玉笙消瘦了很多,宽大的病号服里能看到她凸起的骨头。潇潇远远的望着赵玉笙的背影出神,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两个疯女人,她们偏偏挑中了赵玉笙的位置,把她从长椅上挤掉,赵玉笙掉在地上也不生气,她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求饶。那两个女人神秘兮兮的说话并不在意赵玉笙,赵玉笙见她们不搭理自己,她便盘旋着舞蹈缓缓起身,对着一棵树起舞,她跳得那样笨拙,生硬。潇潇在看见别的病人排挤赵玉笙时有冲进围栏的冲动,一转眼两个疯女人大笑着跑不见了。潇潇心里此刻犹如铅斤坠落,亲眼看见赵玉笙,她竟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设想如果不是被人毁了一生,她大概有一个光明灿烂的人生。也就不会有自己这么悲苦的命运。然后偏偏最后却是她一个人受苦。
      潇潇去找赵玉笙的主治医生问了一些关于她的病情和治疗费用情况。医生告诉她:“赵玉笙神经系统是有过创伤的,这次发病是受了非常大的精神刺激,还有根据她身上的旧伤,她应该不止一次遭受过家庭暴力。否则她的病情不会恶化到这么严重。后续的康复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她的家属现在也不配合,总是拖欠治疗费用,这对她非常不利。”谈到治疗费用医生表示,这一家人最让他头疼。潇潇气的骂了句:“这帮混蛋,畜生。”潇潇向医院补齐了赵玉笙目前欠下的费用,她还给医生留下了联系方式,一直到临走,潇潇也没有亲自去问候赵玉笙。赵玉笙被带走吃药了,潇潇躲在玻璃门后面默默看着她,心里暗暗对赵玉笙说:“等我女儿长大一些,我就带她来看你,你要好好的活着。”
      潇潇离开医院,她用当地的号码打电话到江祖德家,一开始痛骂江祖德,江祖德反应过后道:“你他妈谁呀,有种你说名字,老子弄死你。”潇潇怒斥他道:“狗东西,你们把赵玉笙逼成精神病又把他丢在医院,再让我发现你们赖着不交钱,我就去告你。”潇潇气的摔下电话,江祖德还在电话那一头骂人,潇潇已经走了。
      火车赶到南京时天已经黑了。路过秦淮河,南京的夜晚深沉而厚重,历史的沧桑被更新换代,这座现代城市正焕发着新时代的光彩。秦淮河倒映着各种琉璃彩灯,平静的河面无风,看不清河水,只听到汩汩的流淌声,空气很温润轻盈,潇潇从古桥上路过,河畔对岸巨大的琉璃彩灯写着“秦淮人家”,河的两岸都是买东西的,行人坐在岸边悠悠然的说话,讨论壮阔的河流见证了多少时代的更迭,英雄的消亡,又有多少平凡的人没有名字的度过一生。
      潇潇一个人走下桥,坐在桥边的暗处,看着人们都在光里谈笑,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轻盈起来,慢慢得在身体里荡涤,心在跳,身体的脉络也在跳,血液流回心房,她听见了自己生命的河流。这一夜,她对所有的过去都选择了原谅。潇潇重新走上桥,看着自己的身影摇曳在这河水之中,商店里咖啡的香味很浓,盖过了河水的味道,潇潇神清气爽,她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母亲和父亲。安文说:“等明天妞儿醒来,她一定会很高兴。你晚上要注意安全。”
      连续工作了几个月之后,潇潇终于有了可支配的钱,她把大半工资都会打到安文的账户上,给自己留下吃饭的钱,另外一部分她会抽空交给赵玉笙的医生。
      生活每天重复着上下班的路线,重复着同样的工作,重复吃同样的饭。生命中的那些伤痕偷偷的愈合以至于潇潇都忘记了它们的来历。整个人开始从内而外的明亮,太阳穿过冬天带着潇潇一起走进春天,南京市到处都在开花,梧桐大道上犹如撒了香水一般,潇潇走过花海,身上都是花粉的香气。她趁着休息给女儿和父母买了一些东西要寄回老家,她特意买了一包紫色咖啡糖,吃了一块,心想这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吃,她在匆忙赶往工厂上班的路上接到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潇潇疑惑着接起来:“喂!”“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低沉的回应道。潇潇问:“哪位?”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片刻的沉默之后潇潇挂了电话,男人再次打来,他直接说:“请你听我讲完,不要打断我好吗?”男人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认识,只是潇潇一时想不起来,她答应道:“好。”男人松了一口气,他跟潇潇讲了一个故事,他说:“一个男孩在他最热忱的年纪爱上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你知道吗?我在认真看过了她的眼睛之后我清楚的知道我要失去她了。直到今天我还是那么的难过。因为我明白从今往后,无论我遇见什么人,我终究都要和一个我不爱的结婚。请你不要批判我,这是我挣不脱的命运,也是我为困在贫瘠里的父母所负的责任。”故事讲完了,潇潇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打断他,男人在电话那一头又沉默了,潇潇听见他在叹气,见对方不再讲话,潇潇默默挂了电话,到工厂刚好赶上上班时间,她平静地换上工作服,最后一个走进车间,在轰鸣的机器声中走向了她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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