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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返程 晚上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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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黄转弟下班后,萧潇告诉黄转弟她打算要走了。黄转弟问:“去哪里?”萧潇回答:“把孩子放回老家,我爸妈帮忙看着,我去打工赚钱。”黄转弟沉默了一会问:“这样也好,什么时候走?”“大概就这两天吧。”萧潇说。黄砖第说:“这么急,我恐怕请不上假,来不及送你了。”萧潇起身抱住黄砖第说:“没关系,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黄砖第只是拍拍她的背让她别多心,好好调整自己重新开始。第二天黄砖第下班回来买了一些吃的东西,打包好让萧潇带路上吃,还取了两千块钱给萧潇,她说:“钱你一定要收下,当年要不是你给了我钱,我连家都回不了,如今换我帮你。”萧潇推辞不过便收下了。早上黄砖第去上班,萧潇独自带着孩子离开,她只带走了一千块钱,另外一千她压在了黄砖第枕头底下。
回家最早的票是晚上七点的火车,时间还早,萧潇趁着这个时间去了陈家庄那是小娟当初收留她的城中村,她找到小娟住过的房子,她是来向她道歉的。她敲了长时间的门,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萧潇去一楼找房东问:“706的小娟去哪了?”房东问:“你是她什么人呐?”“她是我姐姐。”萧潇说,“姐姐?”房东疑惑道:“她两年前就搬走了,怎么你不知道吗?”“搬去哪了?”萧潇着急问。房东不耐烦道:“这我哪知道去。”他叫萧潇快走,说着便顺手关了房门。萧潇出来望着楼上那扇窗户,窗帘不是她印象中的颜色,窗户上没有摆着菜篮子,空荡荡的。好像没有再住人的样子。萧潇在楼下略站了一会便离开了。赶到车站,刚好要排队进站了。
火车一路往北方开,南方的天气一直在下雨,车厢里幸福的歌唱到了半夜。萧潇擦去玻璃上的水汽。烟雨笼罩下的江南在夜色中与自己越来越远。路上的轨道纵横,火车的目的只有一个,她要回去自己生长过的西北大地。火车走了三十八小时,天空才放晴,广播里说列车已到达秦岭,萧潇突然觉得所有过去的时间都将终结在那阴雨连绵的雨天,作为一个命运的符号。
她给孩子讲故事,讲她的家乡,她的父母,她们赤脚踩在耕地新翻的泥土上,北方的粮食和月光。还有望不出头的山,山的尽头仍然是山,就像此刻秦岭所见之处跌宕起伏而延绵不绝的山。火车穿越秦岭,驶出一个个长长的隧道,从平原爬上黄土高原。萧潇给女儿指着车窗外面,她们看见到处都是红色或黑色的山,山上大多都没有树,很多石头山,立在旷野里苍凉又悲壮。几代人也说不清它们的年月,萧潇跟女儿说,山里都住着山神,守护着过路的人。快要落山的太阳与火车齐肩奔跑,天空一片黄澄澄的,山坳却像裸露出的大地的伤痕,旧事在黄昏里容易搁浅。萧潇不得不审判回忆,想起自己的那片恨海晴天,自己的莽撞无知,时间带不走的伤害,她没法表达清楚的情绪,不过现在她不怨了,也不爱了。她要等,等一场春雨,把命运这颗快要枯死的种子重新埋进土里,等生活的使者带来夏天的音信,然后种子发芽,重新生长,萧潇看着落日恍然间发现生命的成长非要一个绿茵的夏天不可。
命运好似会转弯的箭,你年少无知时射出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奔跑,在长大后回家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的中箭。
火车继续行驶六个小时以后终于到达站点,萧潇抱着孩子出了站台,站外拉客的司机和旅人一哄而散。午夜的大街上空荡荡的。丝毫没有现代大都市的喧嚣与繁华。找不到吃饭的店,打不着车。到处都是宁静的气息。路灯慵慵懒懒的。街上的风吹得萧潇母女脊背发凉,她们随便在车站找了个宾馆暂时住下。
第二天萧潇打了辆车回家,车子慢悠悠的驶过帝豪街道,几年前帝豪街最热闹的商场如今依然那样松懈的挂满了电线,沿街的商铺还是那样灰扑扑的门脸。只是绿化带上的垂杨柳长得过于茂盛,到快到人的肩膀了,遮住了瓦蓝瓦蓝的天空。萧潇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高中下了晚自习,这些垂杨柳还是一副干瘦的模样,有些树木还没有栽种。路过她的高中校园,曾经的教室学生们正在上课,操场上零星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还是那样的蓝白校服,他们三三两两,慵懒的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追逐打闹的,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学校的墙壁蒙上了尘土,在西北的群山脚下面南而立,它也像个长大的孩子,沧桑了几岁,像个成年的长者庇护着后来年轻的生命。
车开到村外,村里依然是土道,通往家里的路很窄。萧潇只能抱着孩子徒步。村中的路上有行人,他们已经认不出萧潇。也不与萧潇打招呼。萧潇走了很长的路出了一身汗,才回到那座老院子,大门敞开,院子里没有人。大门口依然被清扫的很干净,不过草棚看样子快塌了,主梁用棍子支撑着,还有干草垛,腐化得都能闻到发霉得味道了。萧潇站在门口想立刻冲家门喊声“妈!”可她久久立在门外,她突然害怕见到父母亲和自己一样认不出的脸,慌乱的心跳让她紧张有些发抖,女儿“哦哦!”的指着院子要进去,潇潇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轻声走进了大门。家里静悄悄的,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潇潇猜想可能母亲会在后院捣鼓菜园子。她走一步胆怯一步,慢慢走进后院,果然安文和萧路都在菜园子里忙活。第一眼她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萧路坐着轮椅,她以为是来串门子的人,她并不知道那就是她的养父。安文在挖地他们都没有听到家里来了人,潇潇站在那里含量一声:“妈!”安文和萧路都被吓了一大跳,他们猛地转身看着来人,潇潇抱着孩子已泪流满面,安文没认出潇潇,她站起身诧异的盯着潇潇,嘴巴长得很大,萧路很艰难地将轮椅转过来,他也愣住了随后道:“潇潇?你是潇潇?”潇潇面向他们扑通一下跪倒哭着说:“爸,妈,我是潇潇,我回来了。”安文吃惊得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手里举着铲子也忘了丢下,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瞬间哗啦流下来。萧路挣扎着从轮椅站起来,挣扎了两次还是不能动弹,他竟从轮椅上掉下来瘫在地里。他的脸黑透了,他对潇潇:“哼!”潇潇跪着前进想要扶起萧路,却被萧路一把甩开:“用不着。”潇潇被养父推倒,女儿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安文此时才回过神来,她蹒跚着步子踉踉跄跄到潇潇面前跪倒抓起潇潇,被萧路一把扯开,萧路叫潇潇走,安文不管不顾的抓起潇潇扯着她的衣服,乱拳捶打在潇潇干瘦的身上,她痛哭道:“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白养你了,你还知道回来。我们想你想的心都烂了。”萧路气的直捶地:“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潇潇的女儿小小的身体挡在母亲身前,安文担心伤到孩子,转而捶打自己的胸膛,潇潇抱着安文哭说她知道错了,求母亲不要赶她走。萧路说什么都不肯再认潇潇这个女儿,可潇潇的孩子哭着叫爷爷时,萧路就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