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粉黛》水月窈

23、跳海 萧潇在

　　萧潇在得知赵玉墨丈夫大概要回家之前，她离开了赵玉墨家。
　　萧潇丢掉了所有的行李包袱抱着孩子一直麻木的走，走到双腿失去知觉仍机械式的行进。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什么车，什么样的鸟鸣惊扰了沉睡的花朵，这些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她走到一处不知名的海滩，海上飘来一些暮色，沙滩上游玩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萧潇迎面与海与那些人相遇，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往海里走去。她抱着女儿就地而坐，与海面咫尺相望。她双眼失神，海风轻轻拂过皮肤，身上毛孔里全部浸着汗水，此刻正在趁着海风逃离身体。她看到自己的脚肿了，却感受不到疼痛。太阳一半折在海里，水和天空在一样的火光里燃烧，一道云被裁剪过似的横跨整个海平面，天空中飘着的是云还是海，海里荡涤着的是水还是云。一时间海跟天失去了界限。只有低下头看水随着风去了，好像人才是清醒的。身旁的人带着飘着香气一个个路过她，他们笑着说：他们说：“你听，这就是大海的声音，多么震撼，多么美啊！”
　　萧潇一言不发望着平静的海面，她看不到也听不到从海面开过来生命的浩荡，那只是巨大的水坑里的一汪水，一汪没有精神的死水。大概在几个小时之后她就要从这跳下去了。
　　海滩上最后一抹人影彻底消失，夜色来临之后，海绵只剩沉重的低吟，很像一个人说不出口的哀叹。那些像孩子一样淘气的海浪原本是要拍到岸上去的，不过被他们母亲一遍遍拽回去了。人潮散尽之后空气里的腥咸弥漫开来，海面上尽管挂着半轮月亮，可是大海还是黑压压的一片。浪花吞噬了月亮的影子，抬头看看，萧潇恍若在月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海上的声音在召唤萧潇，萧潇起身迎面朝大海走去。一靠近海，那平静的海水突然沸腾起来。那些扑到岸边的浪花并不大，可是他们被海水拖回去的时候利力量却巨大，似乎要把人也连带着吞下去。萧潇踉踉跄跄走到海水漫过腰部的地方，那里的海水完全吞噬了她的力量，她任由海浪将自己漂浮来，把她们母女带到更深的海里去。萧潇将孩子渐渐抱起，举到胸部，举过肩膀，再举过头顶。她的灵魂已经剥离了身体，她没有情绪，没有身体被海浪冲击的痛苦的感觉，她很平静走向自己□□的终结。海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萧潇的身体渐渐漂浮起来，海水漫过她的头顶，萧潇坦然的闭上了眼睛。静静聆听自己生命如何在海上消亡。然而此时她的女儿突然哇哇大哭，萧潇猛然睁开眼，海水倒灌进口鼻，强烈的窒息感压迫在身上。海浪还还在卷着她们的身体欲将她们带到更深处。萧潇无法看清自己的孩子，海水已经淹到女儿的腰部了。她害怕吗？她不想跟自己一起死亡吗？怎么能不怕呢。她才刚刚一岁。萧潇却在这一刻突然反悔了，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惊醒。萧潇紧紧抓住女儿，她惊恐万分，海岸似乎离她们很远了，她不会游泳，没办法返回岸边。萧潇一手抓紧女儿，另一只手发疯似的要抓住一些什么。海面上她孤零零的，伸手摸到的只是冰凉的海水，海浪还在不断吞噬她的身体，只有靠自己爬回去了。第一个浪打在萧潇身上，她被拍倒了，幸运的是她靠近了岸边，脚踩到了大地，她刚要起身爬回来，紧接着第二个浪袭来，将她深深拖进深海里。萧潇下意识捂住了女儿的口鼻，这一次在水里，她以为她们真的要死了。巨大的海浪翻滚着，将她们浮出水面，她还来不及呼吸，一个又一个的浪泄愤似的带着海的力量轰隆隆的自下而上掀起一面海墙，然后拍在海岸上，萧潇的身体被重重摔下来，在沙滩上砸出一个坑，她几乎不能呼吸了，女儿在怀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萧潇吓坏了，海水还在往岸边反扑。萧潇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强忍着爬起来滚回岸边，到安全的地方萧潇立刻将女儿倒提起来，挖她的嗓子，让她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萧潇一个人在海滩又急又叫，折腾了半天，孩子憋了好久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响。萧潇才和女儿一起放声大哭。
　　萧潇躺在沙滩上，海水反胃又恶心又难受，她抠自己地嗓子眼，吐光海水。她把她们母女身上地衣服脱下来拧干又重新穿在身上，海面平静地像个熟睡中的孩子，静谧又温顺。月亮的影子荡涤在层层波纹之中，那是天空送给深海的星星，是一场魅惑的梦。
　　萧潇要尽快找一个暖和的地方，给孩子换干净的衣服。她抱着女儿往城市中有光亮的地方走去。没有目的地，也不确信能否会在夜晚找到一件干净的衣服。萧潇身无分文。孩子早就饿坏了，在她怀里疲惫的睡着，饿醒了就哭，她便在行走的途中撩开自己湿漉漉的衣襟，给孩子喂着不充足的奶水，而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没有奶水了。萧潇焦急地往城市中走去，城市在午夜中熟睡，路灯昏暗，街上没有一辆车，偶尔冒出来不知是流浪汉还是醉酒的人，躺在路边蜷缩着，听不到呼吸的身体实在令人害怕。萧潇心顿时怦怦狂跳，她屏住呼吸快速经过他们时，汗毛倒立，她甚至不敢用余光扫视一下那身体，只有走远了才敢瞟一眼，黑暗中的身体动了一下：“哦，还好，是活的。”她警惕的注意那身体，他在翻身，不过幸好没有跟上来。她才敢放心赶路，她要尽快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不然空荡荡的大街碰上了出来觅食的野狗也不是闹着玩的。只要前方还有路，她就一直走。后半夜的时间谈安静了，草丛里的沙沙声，空旷的街上飘来一阵风，树叶的摩挲，任何一种声响乍然出现，都令人出一身冷汗。
　　穿过中央大街，大概是进了一个巷子，前面没有路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处地方亮着光，萧潇硬着头皮走下去，慢慢靠近，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萧潇壮着胆子走近，那是一个废弃了的底下通道，通道口破了，废旧的钢筋裸露在外面，墙壁上破损的痕迹表明应该是有些年份了。里面时形形色色的人正在做直播，他们在通道的两边排着看不到头的队，每隔几米就有人支着手机支架，打着灯光，做各种各样的直播，有跳舞的，有坐下来和粉丝聊天的，还有一大部分人双眼无神的坐在那发呆。他们在各自的位置身后的墙壁上贴着墙纸，有的挂着幕布，还有一些用彩灯和漂亮的纱花装饰点缀。萧潇在通道里走了一半就走不动了，她找了空位置坐下来。母女俩浑身湿透，她扫视了一圈没有人理会她，一双双和她一样绝望而空洞的眼神。没有人注意到萧潇的到来，或者他们以为她也是来做直播谋生的。
　　萧潇靠着墙，又饿又困，她不小心打了个盹，忽然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惊醒。那些人还是那个样子都没人在意她们。萧潇是被一个身穿奇装异服跳舞的女孩惊醒的，此时她也刚好结束了直播，正在收拾灯具打包准备休息。萧潇眼巴巴的望着女孩。女孩有些错愕，她们都没有说话，女孩一边将拆下来的东西搬进她的帐篷里，一边用余光警视着萧潇，直到她爬进自己的帐篷拉上拉链，萧潇才收回失落的目光。她抱紧孩子，用自己的体温给女儿取暖，没过一会，女孩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着萧潇，萧潇也看着她，她们对视了好一会，萧潇微笑着向她点头，女孩先开口问萧潇：“你们身上的衣服搜湿了吗？”萧潇窘迫的摸了摸身上，很难为情的笑笑点头道：“嗯！”女孩趴在帐篷里说：“我有干的衣服，你要吗？”“可以吗？”萧潇抱着孩子身体却早已倾向了女孩。女孩腾开了一点地方说：“进来吧。”萧潇连忙爬进女孩的帐篷里，狭窄的空间里，三个人都不能转身，女孩给萧潇拿了两套衣服，一套给萧潇，另一件是白色T恤，萧潇先给女儿换上了，孩子在宽大的衣服里睡得迷迷糊糊，身上起了许多红斑。女孩爬到外面等萧潇换衣服，她试探着询问：“你不是坏人吧？”“哦不是，不是。”萧潇急忙解释说：“我不是坏人，我叫萧潇，我本来是外地来打工的，后来遇到我丈夫，我们生下女儿后，他就走了，然后我没有钱...”萧潇说着便哽咽起来，“哦！那行吧，我信你了。”“实在太感谢你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呢？”萧潇问道。女孩回答：“叫我UU就行了。”萧潇换好衣服，女孩爬进帐篷，萧潇说：“谢谢你的衣服。我...”UU打着哈欠道：“别说话了，快睡吧，我太累了。”UU说话间已经躺下了，萧潇再看她时，UU鼻息里已经有了轻微的鼾声，萧潇挨着UU小心翼翼躺在她身边睡下了。
　　萧潇才睡下没过多久，天亮之前，通道里剩下的那部分直播的人也都下播了，通道里基本没有人讲话的声音。在熟睡之中，萧潇隐约听到帐篷外面有人在摸索着什么，她猛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从拉链缝隙处透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男人的样子正俯身摸索着UU帐篷的拉链。刚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UU便从梦中弹射来，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根防身棍，她一按，钢铁棍又延伸出一截，UU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匕首，UU对外面地人训斥道：“滚！”听到是个女声，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扒拉帐篷，此时萧潇也爬起来，手里接过UU的匕首，刀身出刀鞘地声响一出，那男人明显愣住了身影，随后那男人便立刻转身离开了。UU侧耳细听男人走远了便对萧潇说：“没事了，睡吧。”她收起防身棍和匕首转头睡下，可萧潇心里忐忑哪里还睡得着，她眼睁睁躺到了天亮，直到通道里有了亮光，她才敢迷迷糊糊的合上眼，女儿和UU还睡着，她不敢制造一点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