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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寄人篱下   赵玉笙 ...

  •   赵玉笙被人抬走的前一个夜晚,她和妹妹赵玉墨在母亲身旁整整守了一夜,赵玉笙哭了一整个夜晚,第二天被人抬走时,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盖着红盖头,赵玉墨没有看到她的脸,但她清楚姐姐是伤心绝望的,她一声没吭,但是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红色的喜服上,人家都说不吉利,泪痕被人用一片喜布遮住了。赵玉墨送她出门时,她的丈夫背着她,赵玉笙一只手死死扣住门板,她的手指是被人掰下来的,她们按住了她的双臂强行把她塞上车。新婚之夜新郎要与她圆房,赵玉笙不肯,,新郎借着酒劲扒开她的衣服,她用力挣脱从二楼窗户跳下去。阁楼太矮了,她只是摔伤了脚,她跑不了了,被她们抓回去绑在床上,被醉酒的新郎强行圆了房。第二天她从房间里疯疯癫癫的跑出来,脚上没穿鞋,见人就大喊大叫,抓住人就咬,江祖德家人把她抓回去绑了起来不许她出门见人,他们骂她是疯女人,是破烂货。赵玉墨气不过找家族里的叔叔替姐姐撑腰,他们却只有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他们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母亲死后,赵玉笙把赵玉墨接到婆家带在身边,从那以后婆家人不许赵玉笙出去工作,只在家做家务。而赵玉墨也没有再去上过一天学。赵玉墨九岁时要做江祖德一大家子的饭。江祖德母亲教会她煮白米粥,他们下地后江祖德父亲却突然要喝红豆薏米粥,赵玉墨不知道红豆要提前泡,也不知道煮薏米要用什么火候,等他们一家子人下地回到家,吃着半生不熟的饭,红豆硬得连皮都没破开。江祖德父亲拉着阴沉得脸,将碗里的红豆一颗颗挑出来摆在饭桌上,勉强吃了剩下的粥,江祖德母亲喋喋不休嘴里全是责怪赵玉墨不好好做饭浪费粮食的话。他们都责怪这个九岁的孩子没煮好粥是成心不想学做饭,故意把一锅粥煮坏了。赵玉墨站在饭桌旁,她局促不安地看每个人地脸色,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赵玉笙放下碗筷将赵玉墨揽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这不赖你,这次学会了,下次就知道了。”赵玉墨噙了半天不敢流的泪此刻哗啦一下掉下来,她用胳膊挡住抽泣的脸,江祖德父子默不作声,依旧阴沉着脸在碗里不满意地挑挑拣拣,赵玉笙拨开妹妹的手替她擦眼泪,赵玉墨转头就趴在赵玉笙肩膀上委屈不已,只有赵玉笙一个人不停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的。这不还能凑合着吃嘛。”江祖德父亲冷不丁“哼。”了一声,赵玉笙看了公公的脸色忍着怒气继续对赵玉墨说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快别哭了,先吃饭,我们下次注意好不好。”江祖德母亲阴阳一起来说:“哼!下次家里的粮食都浪费完了。”赵玉笙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她一手抱着赵玉笙,一手将勺子一把摔在碗里,粥水溅了江祖德母亲一脸。江祖德立刻暴跳起来一脚掀翻了饭桌,桌子上的饭,碗筷噼里啪啦撒了一地。赵玉墨吓得呆住了,她眼巴巴望向江祖德,眼里全是自己闯大祸了的不安与惶恐,江祖德指着赵玉笙的鼻子骂:“你摔谁呢?你再摔一个试试。”赵玉笙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没说话,江祖德父母跳起来对江祖德又打又骂,“你几岁了?好好吃个饭不行吗?”江祖德父亲一气之下扇了江祖德一个耳光,江祖德母亲立刻抓着老伴撒泼:“天老爷哎!儿子甩老子,老子打儿子。这是什么个王法哟。说不得,说不得,都是给我当老子来的,我一把年纪还要看脸色,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哟。”赵玉笙听着江祖德母亲明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便拉着妹妹直接回了屋。江祖德母亲重新做了饭,他们先吃过了,江祖德父亲才把饭端上阁楼敲开门叫赵玉笙姐妹俩吃饭。赵玉笙给公公客客气气的开了门,她被气饱了,自己的饭留给赵玉墨一个人吃。赵玉墨一个人站在桌子边,扎着乱糟糟的两个小辫,怯生生的吃着饭,赵玉笙看着妹妹的背影,她想起来,自从妹妹跟着她来到江祖德家,她还没有给妹妹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她穿得一直都是大人改过的衣服,裤子和上衣都不合身。赵玉笙不由得心酸。忙完了庄稼地里,她便领着赵玉墨去城里给妹妹挑了两身漂亮的衣服,顺便给江祖德母亲挑了件上衣,才勉强堵了他们一家子的说嘴。
      赵玉墨十二岁时,赵玉笙诞下一名男婴。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丢给赵玉墨带。赵玉墨把这个孩子带到一岁多。在赵玉墨十三岁生日这天,家里允许她出门同邻居的孩子玩。赵玉墨带着那个小不点把他放在树荫底下,邻居小姑娘教赵玉墨用新买的毛线缠在皮筋上做花头绳,两个人头顶头都把玩的认真,忘记了在一旁乱爬的孩子,那小孩爬到路边,从一个小小的水渠掉下去了,小孩“哇”得一声哭出来,赵玉墨当时就吓得腿软了,她慌慌张张来不急爬到水渠边,邻居小姑娘一把将孩子从水里捞出来,孩子浑身淋着水,眉骨磕破了皮,满脸得血,嘴角大概也是磕破了,他哭起来张着血盆大口。赵玉墨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中,她当下就有了丢下孩子想逃跑得冲动,可那是姐姐得孩子,他还在流血。赵玉墨被吓得慌了神,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要给孩子擦脸止痛,她只想让他尽快不要再哭了。在附近干活得江祖德一家听见孩子撕心裂肺得哭喊声,他们气冲冲得赶来,看见孩子得整张脸被血模糊了,江祖德母亲两眼一黑扶着江祖德半天缓不上气来,江祖德父亲按住赵玉墨,在她后脖颈扇了几个巴掌。赵玉墨不敢吭气,赵玉笙早已抱着孩子往家里去了。他们一家人紧跟其后,江祖德母亲撒气似的“啪!”一声关上了大门。赵玉墨一个人站在路边,她浑身是脏水还在发抖。她和那个小姑娘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大祸临头的心虚害怕,她们谁也不敢说话。很快邻居家的小姑娘被她家大人叫走了。而赵玉墨一个人一直在那个地方站到了天快要黑了。她在那里掐了一下午的手心,自己的手也被抓出了血痕,她过于担心那个孩子,却没有勇气跨进江祖德的家门。路上过往的都看得出她大概是犯了什么大错了。
      等到暮色降临,农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关了门,路上没有行人,放眼望去,路是幽深的长,是阴森的黑色。赵玉墨心里渐渐害怕起来,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得沙沙响,她心里就发毛。此时她还担心孩子的伤。江祖德突然开门出来,吓了赵玉墨一大跳,她怯生生的望向江祖德,不料江祖德对她说:“回来吃饭。”他说完转身就进去了,赵玉墨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推开门缝挤进去,她反手关了大门,在门前杵着。
      赵玉笙在窗户里瞧着妹妹半天不敢进来吃饭,她便出来拉着赵玉墨的手把她带进厨房,江祖德一家人都围在饭桌上,赵玉墨进卧第一眼就去瞅孩子的脸,他额头上缠了一圈布,嘴角结了一个小小的痂,他正在江祖德父亲怀里玩着玩具,笑呵呵的。江祖德一家人都低着头吃饭,她们没有一个人问候提心吊胆了一天的赵玉墨,只有赵玉笙给她搬了凳子安排她坐下:“快吃饭吧。”赵玉笙一个人说,赵玉墨拿着筷子看江祖德她们的脸色,江祖德母亲母亲把碗递过来,赵玉墨才敢端起碗吃饭,其实那天她并不饿,但是江祖德母亲让她多吃一碗饭,她就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赵玉墨回到房间,快要睡了,赵玉笙突然跑进来说:“我差点忘了,今天你过生日,都怪我,连碗寿面都没给你煮。”赵玉墨说:“不要紧,我已经吃饱了。”赵玉笙坐在她的床头叹息:“哎!要是妈妈还活着,你也不用跟着我遭罪,我也不用...哎!”赵玉墨憋了一天的眼泪哗然而下,她一直哭,赵玉笙怎么哄也哄不好,赵玉笙偷偷拿出一把零钱塞在赵玉墨枕头底下悄悄告诉赵玉墨:“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我没地方花,你拿去,悄悄攒着别声张,藏好了别让你姐夫他们知道。”赵玉墨推脱着不要,赵玉笙让她小点声,隔着屋子别让江祖德母亲听见,赵玉笙离开后,赵玉墨想起母亲病中的样子,想起父亲背着她模糊的面庞。她在被窝里难过了一整夜。
      后来赵玉墨提出想去城里找一些事情做,她已经十三岁了。赵玉笙坚决不肯放她出去,赵玉笙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还这么小的年纪在外面做事一定会受人欺负,不要走我的老路。跟在我身边至少还有我护着你。你才十三岁,我没法向妈妈交代,这事我坚决不同意。”赵玉墨不好再跟姐姐犟,于是又在江祖德家里呆了两年,终于在十五岁时,同村的姑娘把她带到了城里,从此她再也没有去过江祖德家,甚至结婚那天,她都没有回去探望一眼。
      同村的姑娘在城里饭店打工,赵玉墨私下里求着人家介绍她去当服务员。当江祖德和赵玉笙她们知情时,赵玉墨已经偷偷打点好了一切,她在江祖德家里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江祖德一家没有一个人出门相送,只有姐姐赵玉笙放心不下,一路上跟着将她送出村。赵玉笙路上反复叮嘱她到了城里要多写信,叫人带话回来,她得了空就去城里看赵玉墨。赵玉墨背对着姐姐招手叫她回去不要再送了,她搭乘别人的便车离开,一次回头都没有。赵玉笙始终没有收到赵玉墨的来信,直到赵玉墨结婚,她给赵玉笙送来了一笔钱,赵玉笙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赵玉墨所在的饭馆是个小阁楼,上下两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老婆走了,他一个人开店养活两个儿子。店里只有赵玉墨一个服务员。他们的小店在当地很出名,生意很好,赵玉墨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从点单,传菜到洗盘子打扫店里卫生,这些活全是赵玉墨一个人的,每天忙到晚上十一点。赵玉墨初来乍到不知道服务员的工作要做这么多,她只知道老板给她提供了住处,即便是工作在怎么辛苦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老板脾气很不好,经常发火,赵玉墨干了几个月后,她在传菜时不小心打翻了盘子,客人不满埋怨了几句。老板出面跟客人赔笑脸替赵玉墨道歉,免了单,客人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客人一走,在饭店大堂老板直接把客人的剩菜泼在赵玉墨脸上,将赵玉墨劈头盖脸好一通臭骂,他骂完不解气让赵玉墨出去在外面太阳底下站着。临街对面的饭店老板在店里静静目睹了这一切。
      店里新来了吃饭的客人,老板没说话,赵玉墨不敢动,依旧在外面杵着。老板又冲出来当着客人的面骂赵玉墨,起初客人还帮着赵玉墨讲话,哪知老板竟不依不饶,店里的客人索性都转身去了别家店,而老板又把这一桩算到了赵玉墨头上。他在大街上叉着腰气得满脸通红,骂人的嘴角泛出了白色泡沫,赵玉墨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一声不响的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街上围观的看客越来越多,他们指指点点还时不时发笑。对面店里的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横穿街道,扒开那些看客,赫然立在赵玉墨面前,他问赵玉墨愿不愿意去他店里打工。赵玉墨老板呵斥她:“你敢走?走了就别想回来。”赵玉墨正犹豫不决,那人一只大手拎起赵玉墨半个臂膀,环抱着赵玉墨的半个身子把她带进了自己的饭店。赵玉墨原来的老板扣下了她半个月的工资,那人就用他自己的钱补偿了赵玉墨。后来他们结婚了,那年赵玉墨十八岁,那人三十四岁。
      “可是那帮畜生呢,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萧潇问赵玉墨。
      “没有,听说只死了一个,剩下的都还好好的活着。”赵玉墨短暂的沉默之后看向萧潇:“呵!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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