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粉黛》水月窈

18、不相认 一行人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踏进村里，江祖德家围满了人，摄像机架在门口。听到乡亲们指指点点的谈论，江祖德突然变脸了，无论说什么他也不让志愿者进他家大门，不允许摄像机再对着他们拍摄，江祖德将萧潇和林庚他们赶了出去，反锁了大门。萧潇扒在门缝里瞧，江祖德将赵玉笙推进屋里，扣上门，见门外还扒着人，江祖德在院子里抄起棍子气冲冲的跑过来敲打。萧潇被林庚拉着躲开了。此时虽然天色渐晚，月亮已经冒头了，但是志愿者们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他们将镜头对准村民，采访他们对江祖德和赵玉笙的看法，问他们有没有父母孩子，赵玉笙是如何嫁进村里来的。村里的老人只敢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有点问题，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清醒的时候还是个好孩子。”问到他们赵玉笙是结婚前脑子就有问题还是在结婚之后，村民们都摆手绝口不愿多提一个字，江祖德在院子里听到他们如此打探赵玉笙，他便捡起石子，爬上梯子搭在院墙上朝志愿者扔石子打他们。村民们趁机溜了，无奈志愿者只好商量先撤离，回到城里找宾馆暂时住下明天再想办法。
　　当晚萧潇回到宾馆之后她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就那样盯着房顶的天花板恍恍惚惚醒了一夜。第二天他们再驱车进村时，萧潇疲惫极了，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四周又黑又肿。他们早早堵在江祖德家门口，大门紧闭，太阳翻上屋顶了也不见个人出来，于是他们一边敲门，一边等。聚集的人多了闲话也起来了，才有一个老人应该是江祖德父亲，慢吞吞的出来开门，他问：“谁要找妈？”“是我！”萧潇立刻从人群中窜到老人面前，老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萧潇，脸立刻阴沉下来：“这里没你妈，找错人了。走，快走。”他挥舞着拐杖就要赶人，林庚急忙将萧潇拉到身后按下老人的拐杖向他解释：“我们是来寻亲的，这是我们的证件。”他掏出证件给老人看，老人脸撇到一边。林庚收回证件接着耐心解释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帮这个孩子找到自己的妈妈赵玉笙，跟她了解下当年的情况，您是赵玉笙的什么人呢？”老人不愿听林庚解释挥起拐杖连他一起赶：“走开，走开，走。”林庚和萧潇四下逃窜躲避老人，他们只能干着急。林庚把老人引出较远，萧潇迂回躲开老人跑进院子里向躲在屋子里的人大声质问：“我就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生我，生了我为什么还要扔掉我，现在连面都不肯见，你出来啊！”萧潇喊得声音也嘶哑了，老人气得面红耳赤，从外面跑进来满院子追着萧潇要打她，志愿者们趁机也都进了院子，还有乌泱泱的村民也跟进来，院子里站满了人。江祖德才从二楼的阳台探出一点点脑袋叫萧潇和林庚两个人上去。摄像机也要跟着上楼，被江祖德拦在楼下了。林庚只能听从他的意见，叫摄像在外面等着。江祖德领着萧潇和林庚进了屋，赵玉笙在床上躺着，看样子这会她应该是清醒的，见到外人进屋第一时间她挡住了自己的脸。萧潇想靠上前去看她，赵玉笙便将脸扭到窗户那去了，江祖德挡在萧潇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江祖德冷冷的对萧潇说：“今天你问问她认不认你。认了，我没话说，不认就立马滚蛋。再闹我可就不客气了。”林庚没有说话，跟着萧潇一步步上前，萧潇早已泪流满面，她扒开赵玉笙挡着脸的双臂，赵玉笙甩开萧潇的手转头又拿起床头上扔着的一把蒲扇挡在面前，萧潇清晰地看见了赵玉笙一只眼睛下的淤青，赵玉笙的嘴角也是破的。她看起来害怕又窘迫。萧潇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江祖德：“你敢打她？”说这话的瞬间萧潇已经扑在江祖德身上揪住他的衣领和江祖德扭打成一团，林庚一个人拉不开架，赵玉笙吓得缩成一团大喊大叫。江祖德父亲和志愿者听到楼上动静一股脑冲上楼梯，老人被他们挤下楼梯骂骂咧咧的。志愿者冲进屋子里好不容易将萧潇和江祖德分开，萧潇大骂江祖德不是个东西，老人紧跟着进来骂萧潇，于是满屋子的人又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架，萧潇要打电话报警，要给赵玉笙验伤。江祖德父子地态度才软下来。其他人也夺下萧潇地手机劝她先冷静。萧潇回头望向赵玉笙，她窝在床角整张脸铁青，嘴唇煞白，翻着白眼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萧潇走到她身边，她拿起枕头打萧潇，萧潇不知道自己哪来地力气她夺下枕头抱住赵玉笙，赵玉笙的情绪才逐渐稳定。她歪着头愣愣地盯着萧潇看，萧潇两只眼睛全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她地手背上，赵玉笙像是恢复了理智，萧潇看到她的眼神在慢慢聚焦，萧潇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赵玉笙似乎想起来什么东西她突然朝萧潇脸上涂了口水，然后又开始发狂的骂道：“你是讨债的孽障，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你给我滚，滚啊！”萧潇捧着心脏，她几乎快要失去呼吸了，赵玉笙在床上崩溃大哭，叫江祖德把他们赶快打出去。志愿者还想让赵玉笙讲一讲当年的事情，被江祖德制止了，他写了一个地址给萧潇，让她去城里找赵玉笙的妹妹赵玉墨问问原因，当年的事情他们江家也不是很清楚，他告诉萧潇：“问清楚了身世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们。”萧潇拿到地址，临走时她警告江祖德：“不许你再打她一次，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乘着志愿者的车到城里，萧潇独自拿着地址去找赵玉墨，与志愿者们就此告别。萧潇找到地址上的那个小区，按着房间号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和赵玉墨很像的女人，只不过她略胖些，比赵玉笙年轻很多，她穿着围裙。萧潇问：“请问这里是赵玉墨家吗？”女人并没有回答萧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看着萧潇的脸说：“你是？你...啊！你，你是那个孩子？天呐！”赵玉墨惊愕的瞪大双眼捂着嘴巴再一次将萧潇全身扫视了一遍，她自言自语道：“天呐！这怎么可能呢？”萧潇向她确认：“您是赵玉墨，您是知道我的对不对？您一定知道我是谁？”赵玉墨还是难以相信地转身向房间扫视了一圈，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靠在门上手撑着脑袋思量再三后将萧潇请进了家门，她从萧潇身后接下萧潇地女儿说：“实在不敢想，连你都有孩子了。”孩子滴溜着眼珠子看了几眼赵玉墨然后吓得大哭，萧潇赶紧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哄，她很抱歉地问赵玉墨：“方不方便接一下你家地说给我女儿先泡奶。”“当然没问题。”赵玉墨忙着帮萧潇搭手泡好奶后萧潇坐在沙发上喂奶，赵玉墨看着孩子两个人没有说话。孩子吃奶吃到一半便睡着了，赵玉墨让萧潇把孩子抱进房间，安顿在床上睡。她们从卧室出来赵玉墨才问：“你见过我姐姐了？”“见过了。”赵玉墨问：“那，我姐姐她现在过得好吗？”“好像并不好，精神不太好，她丈夫还打她。”“唉！”赵玉墨叹息着沉默，过了大半天她才想起来问萧潇：
　　“你今年几岁？”“二十五了。”萧潇回答。
　　“那你现在叫什么？”“叫萧潇。”
　　“是谁给你起的名字？”“是我的养父母。”
　　“他们从哪里收养的你？”“我不知道？”
　　“那你来找生身母亲你养父母同意吗？”“我不知道。”
　　“哦！”赵玉墨沉默了一会问：“你真的是我姐姐的那个孩子吗？”“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只是看了一个寻亲志愿队给我的资料，上面显示赵玉笙是我的亲妈。我们原本打算到医院做个鉴定，再重新确认一下。可是，她..她不认我。”萧潇忍不住啜泣。赵玉墨感叹道：“你和我姐姐长得太像了，跟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萧潇说：“那您肯定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生下我就丢弃我了。”赵玉墨仰起头满眼泪花，她说：“孩子，你真不应找过来。”萧潇追问原因她含糊其辞不肯说，她很为难也很痛苦。
　　“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萧潇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起身走到赵玉墨面前蹲下说：“我原以为我是有多么恨她的，可看到她的样子时我已经不恨了。我只想问一个答案，她当年是怎么把我丢弃的，我的父亲又是谁。让我知道我是谁，很难吗？很过分吗？”赵玉墨掩着面到处躲避萧潇，萧潇嘶吼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就这么讨厌我，讨厌我却又生下我，你和她一样狠心，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她是一样的心肠。”赵玉墨当即泪流满面，她从客厅走进厨房，萧潇一直紧跟着她控诉这么多年自己的不幸。赵玉墨只是哭着摇头：“不，好孩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萧潇泪眼朦胧失望地注视着赵玉墨，一气之下她她转身进卧室抱起熟睡中地孩子打算要走，赵玉墨还是强留下了她。萧潇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身上没有钱，她确实无处可去。她答应在赵玉墨家里暂住几天，然后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