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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寻亲   车开了 ...

  •   车开了六个多小时到一个乡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萧潇和志愿者们来到一处宾馆暂时住下歇歇脚,第二天她们还要赶一天的路。萧潇没有钱,志愿者帮她垫付了所有费用。所有人登记完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萧潇女儿经历了长时间地颠簸,一直没吃东西,早在萧潇怀里睡着了。萧潇把孩子安置在床上自己才去洗漱。尽管身上很累,大脑的感觉还是像坐在车上时摇摇晃晃的,萧潇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车上时她就想象了一整天,此时还是忍不住描摹亲生母亲的模样,萧潇心想:明天我会哭吗?和电视里的人一样先痛哭,然后听说母亲的不得已,再原谅她吗?可自己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为什么不是母亲来找自己呢?可能她还不知道被她丢弃的那个孩子带着自己的女儿出现在她面前,这样贸然出现好吗?事已至此都走到这里了,还是见面亲自问出困住自己多年的问题吧!她到底因为什么要狠心把自己的孩子说扔就扔了。
      漆黑的房间让人一闭上眼脑子就昏乱不已,萧潇便开了灯,灯光刺眼愈发地说不着了,萧潇又关了灯,翻身后还是睡不着,于是萧潇反复开灯,关灯。摸到手机一看已是凌晨四点钟了,再有两个小时他们就要起床出发了,此时萧潇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打开手机看行程,手机短信提示她很快就要欠费了,她打开账户,余额仅剩十六块钱,萧潇心里暗暗咒骂房东太太:“该死地老太太,一个钥匙磨损就敲了她五十块钱,这下话费都没钱交了。”凌晨五点,萧潇感觉自己双眼肿胀但还是没有合眼,她心里很不安,躺在床上身体很不舒服,她便起床去洗漱,收拾好女儿的东西。没一会志愿者在外面敲门通知萧潇他们该出发了。孩子还在襁褓中熟睡,她一整晚都没有喝奶,估计醒来肯定饿坏了。出了宾馆天还不是很亮,空气很潮湿,黏乎乎的,萧潇盖好女儿的脸跟着他们上了车。车上只有司机强打着精神开车,其他人一上车都倒在靠背上东倒西歪地接着睡去了。萧潇坐在后排,静静地看着车子驶过的街道,车内的空气呼呼作响,每个人都睡得很深沉,还有人在打鼾。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明亮,太阳在厚重的云层中被拔高,只是与土地打了个照面它又躲进云里,大约是偷懒去了吧。萧潇女儿饿醒了突然在车内大哭,吵醒了所有人,萧潇满怀歉意手忙脚乱的将奶瓶塞进女儿嘴里,她不停地道歉。萧潇抱着孩子吃奶,不知不觉中,她困得快要抱不住孩子了,志愿者从怀中接走了孩子,她们哄孩子吃奶说话,女儿在车上和他们玩的不知疲倦,一路上傻傻的快乐,萧潇惊醒时,车已经停在另一座城市的一家小餐馆旁。他们说中午十二点了,要吃饭,下午再赶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萧潇突然开始紧张,心脏失常地跳,吃完饭他们就开始全程录像了,志愿者一再叮嘱萧潇拍摄地流程,大概要对镜头说些什么话。萧潇紧张地一直在抠手。大脑中一片空白,工作人员跟她讲的话她基本都没记住,她在脑海中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那个女人为什么要丢了我?她迫切想知道母亲地容貌,记忆是空洞的,想象力也构建不起来她母亲的轮廓。行程越来越近,萧潇对母亲的感觉只剩下了恨,是纯粹的恨。她想为这样的恨找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原谅所有人,可当行驶的车子一颠簸,她便控制不了这种感觉,她的怨恨太深了。
      萧潇抱着孩子,双手浸满了汗。工作人员拉住她的手说:“知道你可能会紧张,但是别怕,有我们呢。”“嗯!”萧潇微微笑着点头。她抿了抿早已发干的嘴唇,回头望向窗外,车开进一个村庄,很大很苍凉的黑石山,山上没有树,也不长草,是望不尽的贫瘠的土地。天空将云都压了下来,空气很沉闷。萧潇心里嘀咕:会不会是弄错了,自己应该是出生在北方,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思绪无意中牵扯到了萧潇的养父母...车子突然猛刹车,萧潇和所有人由于惯性身体失衡,她一下子扑到前排座位去了,差点撞到还在睡觉的女儿,顷刻间萧潇把自己垫在女儿身下才没有把孩子撞醒,萧潇瞬间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想到了哪里。
      前方没有水泥路了,进村的路是土路,下过雨车子不好开进去。领队的志愿者组织所有人下车,架好拍摄机器,他们准备徒步进村。刚一踏上那片潮湿的土地,萧潇就控制不住眼眶发热,志愿者帮她背着孩子。村子的路坑坑洼洼的,许多的坑里还停着雨水,路面比较湿滑,好在路是平的,没有上下坡,他们进村也不用费很大力气。
      下午四点半,所有人赶到村里,找到一个叫江祖德的村民家里。不巧的是这户人家此时家中没人,大门紧锁着。村里的老人告诉他们,这家人下地去了,还没回来。萧潇趴在门缝往里瞧。院子里摆着一些不认识的东西,大概是粮食,房子是二层小阁楼,看样子是老房子有些破旧了。一楼的房子门大都敞开着,有的养鸡,有的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鸭子在圈里打架,嘎嘎乱叫。工作人员问村民:“他们大概什么时间回来?”村民也说不准,不过他们这里下地的人一般六点钟以后才回家。有人问萧潇的意见:是在这等一等还是进山去寻找他们。萧潇见大家舟车劳顿都已疲惫不堪便提议坐下来休息等他们回来。工作人员便在江祖德家门口坐着休息和村里的老人攀谈,问这户人家的媳妇是如何嫁过来的。萧潇内心焦急,等了十来分钟便坐不住了。她到处走动四处张望,她没心思听他们谈话,她一心想要尽快见到那个女人,自己的亲生母亲。萧潇最终还是向志愿者提出:她想一个人先进山里去找母亲,工作人员可以先留在这里休息等她们回来。志愿者只好陪同萧潇一起上山。他们按照村民的指示,一路走一路问,找到了正在田里务农的江祖德一家人。
      隔着一座桥,几层地梗,萧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带着遮阳帽弯腰在田里弄庄稼地女人。村民指路,萧潇却不敢上前,先前所有积攒地怨愤统统都在心中消散了,此刻,她只想哭,想问一问这个女人:你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苦吗?志愿者们身上地疲惫被兴奋覆盖了,他们拉着萧潇昂首阔步,以最快地速度走近江祖德。摄像机地镜头早就对准了萧潇和她的母亲,他们要努力定格每一个感人至深的流泪场景。领头人向江祖德鞠躬问好:“请问您是江祖德吗?”江祖德戒备地站在一家人面前反问:“你们是干嘛的?”领头人急忙解释:“我们是江苏电视台寻亲节目组的,我叫林庚,请问您的妻子叫赵玉笙是吗?”江祖德疑惑的打量着眼前人:“是啊,你们要干什么?”他刚说完摄像机镜头立马转向他身后的女人,林庚向赵玉笙笑着打招呼,赵玉笙被这么多人突然造访吓了一跳,她满眼不安不敢与林庚接话,慌不择路就要往江祖德后背躲去。林庚和摄像机跟着赵玉笙走,江祖德一拳头推开一名志愿者挡在赵玉笙面前,厉声呵斥他们:“不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庚急忙给江祖德点烟致歉,让给他们别紧张,江祖德黑着脸推开林庚递到手边的烟,林庚赔上笑脸解释道:“先生您先别生气,我们团队是合法合规录制的,我们主要是来找赵玉笙女士...”“再说一遍,找她干嘛?”江祖德上前一步怼到林庚脸上不耐烦道,林庚后退一步直接对赵玉笙说:“是这样的,赵女士,您是不是在二十五年前遗失过一个女婴?我们在寻亲的人口数据里发现了这个孩子,她现在...”江祖德一把扯住林庚的衣服生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是我老婆,我们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其他志愿者见状急忙上前与两人拉扯,而此时赵玉笙在江祖德身后双手抱头,身体慢慢跪倒,眼神一点点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不,不是这样,这不可能,不可能...”江祖德放开林庚转身看向妻子,赵玉笙忽然抬头看见丈夫的脸,她抱住江祖德的腿惊恐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原谅我,原谅我...”江祖德抬手就是一耳光,将赵玉笙一巴掌删倒在地,瞬间泥水四溅,赵玉笙半个身子湿透了。志愿者慌忙扶起赵玉笙,林庚和司机控制了江祖德。林庚斥责江祖德:“你怎么动手打人呢?”江祖德还想和林庚理论,萧潇飞扑上去将江祖德也按在泥水里,骑在江祖德身上接连甩了他两个耳光。志愿者又慌忙去拦住萧潇,赵玉笙在哭,萧潇的女儿也在哭。现场围满了人,林庚好说歹说才安抚好了所有人的情绪,等他们都平复下来,林庚把他们叫到路边干燥的地方谈话。
      林庚从赵玉笙过度惊慌和异于常人的肢体动作觉察到,赵玉笙的精神状态肯定是有问题的,这次的寻亲情况可能并不会乐观。在征得萧潇和江祖德同意后,林庚还是再次向赵玉笙说明来意,他说萧潇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原因,但是在人口数据比对当中可以断定赵玉笙应该就是萧潇的亲生母亲,他们可以提供条件,让萧潇和赵玉笙再一次做DNA鉴定。
      萧潇泪眼汪汪的踱着步子慢慢靠近赵玉笙,她艰难的喊出了一声:“妈!”啊“啊!”赵玉笙抱着头痛苦大叫,她抓住自己的脸,指甲扣进皮肤里,脸被她自己抓破了,她恶狠狠的盯着萧潇朝她吐口水,她把一个噩梦做了二十年,二十多年后当梦里的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赵玉笙大脑传来一阵电流般得轰鸣声,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得颤抖,双腿发软踉跄倒地后被家人抱起再次架到萧潇面前。她翻着白眼对潇潇嘴里不停骂道:“孽障,你是鬼,你是鬼啊!”她开始呕吐,吐了半天喷出一口血。所有人被吓坏了,赵玉笙被人架起来,眼神开始涣散。江祖德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好不容易清醒之后,赵玉笙挣扎着要从桥上跳下去,被江祖德和志愿者死死摁住。此时江祖德也制止了林庚,不允许他们拍摄,也不允许他们再和赵玉笙讲话,江祖德控制住赵玉笙,她便蹲下不敢再闹腾了,以不安的眼神躲闪着江祖德,林庚他们只好作罢。江祖德提起赵玉笙将她带走。摄像的镜头跟在江祖德后面,林庚和他说着什么,萧潇蹲在地上痛哭。先前所有设计好的话语,积攒的怨恨统统都没有了。她的母亲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她不应该责怪这个不由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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