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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跑   小孩很 ...

  •   小孩很健康,在医院只住了三四天就被陈刚接回了家。萧潇坐月子期间,陈刚请了一个月地假,他不会照顾自己地孩子就请教别人,不会做月子餐就上网学。他说他初为人父他很爱这个孩子。一个月以来他从未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换尿片时埋怨一句。只是他好像从没有过真正的开心,他对萧潇说:“其实,你应该结婚,应该嫁人,嫁个好人,怎么样都好,只是不应该是我这么个人。”萧潇说:“可能你不会相信,当我那天看见你之后,我就知道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亏欠。”陈刚沉默着不再说话。萧潇刚一出月子,陈刚便消失了。
      陈刚拉黑了萧潇所有的联系方式,萧潇换着号码没日没夜地打电话找他,她打遍了陈刚所有兄弟地电话,包括他们之间共同认识的人,陈刚一点音讯也没有。听着萧潇泣不成声地样子,有人在电话里似乎忍住了难言之隐,他说他会想办法帮萧潇联系陈刚,劝说他回家。于是萧潇等啊等啊,等熬穿了夜,孩子孤零零地过了白天,萧潇账户上收到了一笔钱,他知道那一定是陈刚打来的。陈刚地朋友定期上门来送吃的,不过他们任由萧潇如何恳求,他们打死也不透露陈刚的半点消息。每当家里来人,萧潇便抓住他们泄愤,抓破他们的脸,撕烂他们的衣服,萧潇整日挽着打结的头发身上脏兮兮的,她像一个抱着孩子的疯女人,他们来了放下东西就走。
      陈刚打钱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的朋友们也不再来送吃的,大半年时间里,萧潇就在哀怨和怒骂中度过。陈刚给的钱早就花光了,而萧潇自己原本就没什么积蓄,原先的工资大部分被她挥霍于夜场和人情。当她第一次为孩子买一箱奶粉就花掉了一千二百四十八元,而这一箱奶粉仅仅只有四罐。萧潇算了一下一箱奶粉根本支撑不了孩子喝多久。真正让她担忧的是她的卡里剩不到一万块钱。当月她没有交房租,月初才过去了五天,房东便上门催缴房租。房东太太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满头白发没说话很冲,萧潇再三向她保证月中一定能交上。她说十五号之前还不能交上房租就让萧潇和孩子搬出去。萧潇跟她说尽了好话,送走房东太太后萧潇又开始打电话找人联系陈刚。渺茫的希望中萧潇心存侥幸,只要陈刚能回来,先前的痛恨和幽怨她统统都不计较了,她只要陈刚能帮一帮她的孩子。令萧潇失望的是,陈刚的朋友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没接萧潇的电话,陈刚自然也没有消息。萧潇试着打电话到陈刚上班的地方,工作人员说陈刚两个月前就办理了离职,他们也不知道陈刚的去处。萧潇显然是不信他们的说法,她逮着机会近乎疯魔地给他们打电话,所有人拉黑了萧潇的电话,找不到陈刚她只能抱着孩子去陈刚的厂区堵他,堵了三四天没发现陈刚的身影,萧潇才终于死心,她抱着孩子茫然的走在街道,一条路来回反复走了几遍,走到耗尽了力气,机械般的意识带她回到了出租屋,哄孩子睡着以后,萧潇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是空白的,心中感知不到难过伤心,剩一副被掏空了的躯体。电话突然响了,萧潇从窗户上掉下来,急忙连滚带爬到沙发上一把接起来,却没想到是房东太太打来的,房东太太严肃问道:“后天是最后的期限了,钱呢?”“哦!您先别急,我这就转给你。”萧潇讨好似的赶忙解释道。他没挂断电话,将房租转给房东太太后对她说:“转过去了,你看一...”“啪!”房东太太挂断了电话。萧潇查了一下账户余额,不到七千块钱了。她还来不及忧郁就立马找纸笔计算了一下下个月的开销,房租,水电,奶粉,不计入自己吃饭,这些加起来将近三千块,她的钱顶多能撑三个月,第二个月又要跟房东太太扯皮,虽然求她宽限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是能拖一天算一天。可钱从哪来呢,孩子这么小,萧潇没法出去工作,萧潇咬咬牙计算自己只要吃白饭,勉强可以撑过三个月。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刚出神,孩子哭了,萧潇跳起来跑进卧室抱起女儿,一只手抱着哄孩子,另一只手在冲奶粉。她好像忘记了刚想起来的焦虑,忧愁。
      等待中的三个月,萧潇不再打电话找人,她一心幻想着等待陈刚回来,也许是一个睡醒的午后,他赫然出现坐在床边望着她和孩子。也许是在下雨天,他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头发糟乱,胡子没刮。萧潇在想如果他是这样的出现,自己积攒的怨气可能在看见陈刚的那一刻便消散了。直到三个月结束,萧潇浑身上下凑不出五百块钱,她彻底的恨,恨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萧潇把他用过的牙刷塞进马桶里,将陈刚用过的毛巾踩在脚下并且撕得细碎,看见他穿过的衣服就发疯。
      房东太太在电话里联系不上萧潇又上门来催要房租,她在外面砸门不见有人来开,便直接开锁进来,此时萧潇正在屋里一张一张撕烂她和陈刚在一起的照片。房东太太进来萧潇也没起身,她看上去是个疯女人,打结的头发扎了一个包在脑袋一侧耷拉着,她侧着脸瞧了一眼房东太太,继续麻木的撕扯着照片。房间里混乱着木头和食物发霉的味道,房东太太在各个屋里巡视,卧室里萧潇的孩子在一堆破衣服当中安睡着,她轻轻关上门去看厨房,厨房勉强还像个样子,不过玻璃和墙上的瓷砖沾满了油渍,房东太太边走边骂,萧潇听不懂她的方言,便任由她去。房东太太巡视完捂着鼻子走到萧潇身旁,萧潇身上散发长时间未洗澡的汗臭味。房东太太没好气的跟萧潇伸手要钱:“这个月的房租呢?给我。”萧潇从一堆纸屑当中疲惫的站起来请房东太太坐下说话,房东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她坐下又站起来责骂萧潇:“我好好的房子让你霍霍成这样,我还怎么租给别人。”萧潇低着头没说话,房东太太接着说:“房租房租也不交,电话也不接,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租客,什么素质?”房东太太不依不饶的说道:“以前的小伙子住的好好的,自打你来了以后,每次要房租就扯皮赖账,我老太太快七十的人了,回回跟你要租房最困难,这么高的楼,我爬一回容易吗?...”“那你去找他要啊!”萧潇崩溃大喊道:“又不是我租你的房子,是他骗我的,我生了孩子,我没有工作,没有钱,我拿什么给你,你去找他啊!”萧潇蹲在地上抱头,仿佛是在哭。房东太太愣了半晌,她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平和的跟萧潇说:“现在是你在住我的房子,我找不到小伙子,只能找你要嘞。”萧潇从地上弹起来怼到房东太太脸上怒吼:“谁租的房子你找谁去要,我没钱。”她发着疯跑进卧室,女儿在梦中惊醒,醒来啼哭不止,萧潇抱着孩子也哭。房东太太更是窝了一肚子火她追着萧潇进了卧室与萧潇对峙,指着萧潇的鼻子说:“算我老太太倒霉,我的房租现在不足给你了,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说罢就动手扯床上的被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萧潇在哄孩子的时候冷静了下来,她抱着女儿扑通一屁股坐到房东太太扯下来的床单上,她低声下气给房东太太说好话,求她再宽限两个月,她一定想办法弄到钱,孩子太小了,现在把她们赶出去女儿会生病的。房东太太气上头了说什么也不依,坚持一定要今天把她们母女赶出去。她拖着萧潇的行李到客厅,眼看就要托出门了,萧潇抱着孩子跪在房东太太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她说那个男人睡了她,骗她生下孩子就跑了,她没有办法,求房东太太收留她几个月,就像可怜流浪的小猫小狗那样。房东太太骂萧潇不争气:“好好的女儿家,让你跟野男人鬼混,让你乱生孩子,吃苦了吧,受罪了吧,该!”房东太太答应留住萧潇最多两个月,两个月以后还不能交上房租,到时候她会找人上门让萧潇搬出去。
      房东太太走了,房间里一地狼藉,萧潇一点点将东西归位,她一整天没有吃饭,厨房里没什么食物可吃,身体也感觉不到饥饿。也是从这天开始,萧潇不再计划剩下的日子该怎么度过,每天睡醒都盼望着一场巨大的意外来临,或者睡一个安静而很长的梦,今生都不会再醒过来。期待的事情一个都没有发生,两个月仓皇来临,日子到期后,萧潇无动于衷,两个月萧潇过得异常艰难,她从不出门,家里甚少有吃食,身体很难感受到饥饿,萧潇身体消瘦的已经不来奶水了,仅剩的钱都用来给孩子买吃的。她绝望又麻木的活着。期间房东太太来过两次,送来一些吃的,是大米和蔬菜,还有孩子的两罐奶粉,她每次都骂萧潇是“狐狸变得女人。”她骂萧潇不结婚就给人生孩子,是个没出息的贱胚子。萧潇回击过房东太太后她还来送东西给萧潇吃,于是萧潇也毫不留情的反击她:“你好,你好的话全家都不要你,你儿子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破小区。”房东太太被萧潇怼的无力还击,她要在窗户前沉默着站很久才离去,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想念什么,萧潇只管自己吃她送来的吃食。她只要一催房租萧潇便将她推搡着送出去:“有没到约定日期,到期了自然还你,急什么。”房东太太来往的越频繁,她和萧潇就吵得越凶,萧潇后来明知道房东太太一个人没人说话所以老是往自己这边跑,所以萧潇语言攻击房东太太的时候也毫不顾忌,这是一位黄土埋半截的老人,萧潇总是往房东太太的心窝子里捅刀,骂房东太太是恶婆婆,是毒妇,见钱眼开,家人不爱她,不要她。房东太太蹒跚离去,她个子小小的,身体圆滚滚的,下楼梯要双手把着扶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挪,她被萧潇怼得走路时身体颤颤巍巍,下楼时腿是发抖的。萧潇在阳台上看见她一个人落寞的走过小区花坛,在花坛下坐好久才回到另一栋单元楼。萧潇多少有些懊悔:那么重的话放在她身上,其实她也是个和自己一样被抛弃的女人,年老无可依靠。
      萧潇身上凑不出钱,她已经拖欠了几个月的房租,索性她就一直这么赖着拖下去,房东太太来催债只能和她吵,房东太太虽然嘴上骂着让她滚,却时不时带来一些食物和孩子的玩具。萧潇嘴上也从未领过她的情,还要故意说出一些气人的话来:“家里没人和你一起吃吧,吃剩下的玩剩下的才拿来给我们。”房东太太被萧潇气得反应不出攻击萧潇的话,她便自言自语道:“人啊,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临了临了才知道过活一辈子嘴不能毒。”她总是斗不过萧潇,每次来催房租都被萧潇气走。
      第二个月房租到期前,萧潇接到一通电话,是寻亲志愿者那边打来的,他们说在基因库中找到了萧潇的直系亲属,是个女人,他们有很大把握保证这个女子大概就是萧潇的母亲。他们说要萧潇早做准备,他们会和电视台的人一起来接萧潇去寻找她的母亲。萧潇挂了电话,突然发现出租屋亮堂了许多,外面出了太阳,光透过玻璃正洒在地板上。正如萧潇把绝望的夜晚熬到了天亮,她兴奋地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地情绪了,她在这房子里整整四个月没出门,现在她终于能走了。她对不会说话地女儿讲了许多话,一会哭一会笑,对着空荡荡地房间怒骂。她打包了自己和孩子地东西,装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床单裹起来地包袱。她在房间等了两天,等志愿者来接她。萧潇叫来房东太太说她要走了,让房东太太把剩下不多的押金退给她,房东太太不肯,她说:“租房子的人又不是你,交押金的人也不是你,凭什么退给你。”于是毫无意外她们又吵了一架,吵到志愿者来敲门带走萧潇,房东太太挡在门口拦住萧潇和志愿者,她说租房以来钥匙有磨损费必须赔五十块钱才能走,萧潇气不过一边和她吵架一边掏了一把零钱,她也没看是否够五十块,连同钥匙一起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房东太太气得脸通红,捡起钥匙默默跟着萧潇下楼。志愿者将萧潇行李搬上车,在萧潇上车时,房东太太走到萧潇身旁卑微地问她:“路上平安,再回来找房子住我还租给你。”萧潇侧着身子听,没正眼瞧她“呸!”了一声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车,车子立马启动行驶出了小区,房东太太回到房间拾起一把零钱,一张张捋平整,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叹息都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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