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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萧 ...

  •   萧潇如愿度过考核,留在了那条流水线上,一个多月以来她还没去看望过小娟和康康,次月中旬她发了工资。萧潇先给自己买了部手机,她还买了一堆东西去看小娟,她要带小娟和康康去外面吃饭,小娟先破费不肯去要在家里做饭,萧潇盛情邀请下,小娟才同意和萧潇出去吃火锅,吃了饭她们去逛街买衣服,萧潇给康康试了一套衣服,小娟在旁边思虑半天才和萧潇说:“太破费了,你现在也挣钱也不容易,钱要省着点花,给你自己好好存着,总有回家的一天,你可...”“到今天你还要跟我说这个吗?”萧潇原本逛的有些累了,听到小娟还说一些戳她心窝子的话,她冷着脸直接打断小娟的话,小娟意识到自己又惹萧潇不高兴了,她还想解释什么,萧潇结了账撂下衣服她说她还有事,让小娟带着康康慢慢逛。萧潇拿着东西落寞的从商场离开了,小娟望着萧潇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孩子,要吃亏的呀。”
      回到宿舍,萧潇躺在床上玩手机,脑子里一直反复的是小娟无数次戳痛她的话。晚上舍友叫她出去喝酒,原本萧潇胸中郁结她是不想出去的,架不住黄转弟一再邀约,黄转弟说辛苦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日,发了工资就应该出去庆祝一下。萧潇推脱说太贵了不想去,结果其他女孩子执意要拉上萧潇,她们说:“哎呀,男生请客,又不要咱们花钱。”萧潇是看黄转弟同意一起去才答应的她们。于是宿舍里的几个女孩子精心打扮,每个人换上了平日里难得穿一次的漂亮裙子,黄转弟还替萧潇化了妆。她们个个打扮得艳丽夺目。男孩子们定了包间,等萧潇她们一到,他们以迟到为由先罚了女孩们每人一杯酒,女孩们欣然接受惩罚,萧潇不会喝酒,被其中一个男孩强行灌酒,所有人都在哄堂大笑,萧潇第一人被人灌下一大杯啤酒,她只觉得瞬间浑身发热,手脚也有些软了,酒精瞬间上头她双颊立刻变得绯红。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危险的彩色灯光,灯光晃得萧潇有些头晕,她扶着男孩的手准备往沙发上去坐,其他的男孩子们扑上来挤走了那个男孩,他们把手搭在萧潇手上,有人直接将手贴在萧潇的腰上,他们环绕着萧潇将她送到沙发上,萧潇两旁贴着两个男生坐着,其他人和黄转弟几个女孩摇骰子划拳喝酒,玩得兴起,叫嚷声一个赛过一个,电子屏正播放着男女亲吻的画面,他们当场尖叫起来,开出的啤酒喷到天花板上。有个叫李威远的男孩浅浅的笑着,穿过众人,他微微瞥了萧潇一眼,正好和萧潇互相对视上了,他们立刻将目光转移到狂欢的人身上。此时有人将麦克风同时递到萧潇手上让她唱歌,萧潇表示自己最不会失望就是唱歌,他们不依不饶,正为难之际李威远从她手里拿走了麦克风,他说他可以替美女唱歌,他们只好作罢:“那就听我们李组长的,英雄救美。”萧潇诧异道:“你是组长?”李威远只是笑笑不说话。旁边的男生贴在萧潇耳旁大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他是咱们车间的的一级组长,别的组长都归他管,很厉害的。”“真的假的?”萧潇刻意装作很吃惊地样子,眼睛瞟向同样故作谦虚的李威远,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所有人起哄让萧潇点歌,李威远给萧潇作陪唱,男生们毫无顾忌将萧潇推搡在李威远身上,他们过于奔放,热情又无知,而萧潇沉沦在肆意中那场青春的悸动就那样轻易冲垮了自己的意识边界。一屋子的男生围着她一个人转,他们给她削水果,倒酒,萧潇明确知道她自己并不会喜欢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她又难以割舍隐隐作祟的得意与虚荣,它正在黑暗里舔舐她的伤口,萧潇还没意识到这样阴暗的东西会让自己日后上瘾。男生拿走了萧潇的手机,他们每个人加了萧潇的联系方式,男生将今晚加到了几个女生的炫耀当中宣之于口,年轻不知事的女孩子们却并不以为然。十几个人狂欢到凌晨,萧潇喝的酩酊大醉,她被李威远背回女员工宿舍。他和一楼女生串通好,从女生宿舍的窗户翻进去,一口气将萧潇背到六楼,黄转弟和另外几个女孩走路东倒西歪,她们把不省人事的萧潇拖进宿舍,随便摸了一张床,几个人同时歪在上面。李威远趁楼管还未发现,悄悄从那个宿舍溜出去了。
      女孩子们一觉睡到下午,萧潇醒来后浑身酸痛,脑袋又晕又涨,走路头重脚轻,萧潇洗漱后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感觉房子还在转,黄转弟她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四个人窝在一张床上打牌。此时萧潇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威远打来的,他问萧潇:“醒了没?”萧潇说:“刚醒。”李威远问:“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电话那头的人还没说完女生宿舍里便尖叫起来,导致萧潇没听清李威远最后说的什么话。她们学着李威远说话的样子在宿舍扭来扭去,萧潇立刻挂断了电话,她们夹着嗓子说:“醒了没?头疼不疼。”女生轰然大笑,萧潇被她们臊得蒙进被子里,李威远又打来电话,萧潇只是接通了却没说话,李威远说:“下楼拿东西,我给你买了点吃的,醒醒酒,不然胃里难受。”萧潇下楼到外面才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李威远的发梢蒙上了一层细润的水珠,他肩膀的衣服湿了一片,他在楼下应该是等了好一会了,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打伞。萧潇到他跟前楼上的水滴下来正好滴在萧潇的肩上,李威远将她拉扯过来,她们离更近了,李威远眯起眼睛打趣她:“不会喝酒吧。”萧潇嗔怪道:“谁不喝酒?”李威远笑着将一大包零食递给萧潇:“呐!给你,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萧潇接过零食李威远又问:“头疼吗?”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萧潇的额头,被萧潇闪身躲过跑着上楼了。
      萧潇刚一到宿舍,舍友们挡在宿舍门口齐声大喊:“哇!”萧潇站在门口发愣,被舍友们一把拽进去围堵在床边:“老实交代,李组长是不是在追你?”萧潇想逃避她们赶紧爬上床,却被她们死死按住,萧潇越是反抗她们越是穷追不舍,萧潇自知逃不了了便实话实说:“他没有。”舍友们阴阳怪气起来还不忘打趣她:“呦!这就已经是他了。”“他怎样了啦,他淋雨了啦,他冷不冷了啦。”萧潇爬上床给舍友们分零食吃,黄转弟才言归正传:“那‘他’有没有向你表白了啦?”萧潇回答:“别闹了,才认识第一天怎么可能。”“哦呦呦!那是你对‘他’有意思喽。”女孩们又兴奋起来,萧潇没有搭话茬,她觉得自己脸烫得厉害,她拉上窗帘,手机里弹出李威远得信息:“你有没有男朋友?”

      萧潇在对话框打了三遍文字最后还是全部删掉了,连李威远发来的消息一起删了。晚上黄转弟她们去吃晚饭,萧潇没跟她们一起去,一个人仍我在宿舍睡觉,黄转弟回来带着李威远给萧潇打包的饭食。黄转弟问萧潇:“李组长说他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不回啊?”萧潇随口说道:“哦,没看到。”黄转弟一脸坏笑追着萧潇问:“什么消息呢?”萧潇端着饭碗走开,她爬上床,舍友们窃窃私语随意开萧潇和李威远的玩笑。她拿起手机准备回复李威远的,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躺在床上思考着李威远的问题,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林晖的模样,在青春的雨季,潮湿的校园里,那个羞涩的男孩卷着书略带刻意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半边脸微露着一些笑意。那个年代总是那样匆忙,他们忙着追赶末班公交车,忙着在夕阳下奔跑,忙得相互之间连句问候都来不及。以至于后来再回想起那段年代,连回忆的倒带都是那么的匆匆。如今在没有雪季的南方,萧潇再没有与人在雪地上行走时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和许多人的人生变得两样。此时的北方应该正飘着大雪,记忆当中的那些人应该围着炉火烤果子吃。而南方依旧在下雨。命运的道路阡陌纵横可人生南辕北辙,语言无法注解这忧伤。
      上班后第一天李威远就频繁的来找萧潇的组长,他们说完话李威远总是要过来问问萧潇,和她搭几句话才走开。后来李威远再来找萧潇组长说话时直接将他叫到萧潇跟前,李威远一边和萧潇组长说话,一边顺手帮萧潇干活。线上的工友们心领神会,都很默契的逐渐对萧潇照顾起来,萧潇组长给她重新安排了活,那些平日里老是来找萧潇要手机号码的男生也都不再来了。连带着黄转弟也被调到了流水线的最末端,她俩只负责给线上下来的成品包上保护膜在打包装箱就可以,工作简单又轻松。既不用担心做了残次品而挨骂,也不用辛苦,是个很清闲的差事。如此一来李威远接触萧潇的机会便更多了,他会跑过来按着萧潇的脖子捶肩掐腰,他们随意打闹举止亲昵宛如一对情侣。车间的工人们也都默认他们是情侣。
      冬日的南方难得有放晴的日子,休息日萧潇她们在宿舍窝了一个上午,早上还下着细雨,吃过午饭天空意外拉出一个口子,太阳在灰蒙蒙的巨大豁口中放出一道金色的光来。空气中发霉的气息格外明显。厂区里到处都是晒太阳的人。年轻的女孩子们更是呆不住,萧潇和舍友们换了衣服,化了浓艳的大全妆。黄转弟帮萧潇烫了一头大波浪,萧潇穿着红色的格子毛呢裙,外面套的是黑色大衣,搭配一双黑色小靴子,黄转弟穿的是黑色碎花连衣裙,外面搭配紫色毛呢,搭配厚底马丁靴。两人从篮球场地围栏处经过,男生们贴在围栏网上朝她俩吹口哨。黄转弟拉着萧潇迅速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她们来到一栋楼下,这里大多聚集着厂区的妇女,她们靠在墙根底下,太阳照得她们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她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穿着冬天臃肿的睡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嗑瓜子,一边伸长了舌头去卷辣条吃。两个年轻的女孩一出现,周围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萧潇和黄转弟身上,欣赏的,审视的,满不在乎的。萧潇和黄转弟一边散步一边到处拍照,地上的雨迹未干,太阳光碎在一个个小小的水滩里像碎钻一样熠熠生辉。厂区的地是金色的,天空也是金色的。萧潇忽然将手机交给黄转弟:“你帮我录个跳舞的视频吧。”“你?你会跳舞?”黄转弟举着手机吃惊的问萧潇:“怎么从没见你跳过,也没听你说起过。”萧潇向黄转弟挑眉轻微一笑,她先下腰,劈腿热身,然后找了一首音乐伴奏,黄转弟半蹲着帮萧潇认真拍摄,因自己许久没有跳舞,尽管肢体有些过于僵硬,舞蹈动作也都生疏了。但舞动起来的萧潇还是那么灵动,一招一式像极了扑簌于花坛之间的蝴蝶。太阳光就停在她修长的指尖末端,她转起来时就像把光的柔丝洒出去了,光是在美的东西上才让人看见了光的美,而因为有了光游离于萧潇的腰肢和发丝之间,她的长发才如瀑丝般飘逸起来。由于她的美和周围不同,晒太阳的人逐渐围过来,有人拍手喝彩,有人双手抱胸评头论足,萧潇正跳得兴起,人群中有人不怀好意得吹口哨,他们得笑更像是居高临下得凝视,起初萧潇和黄转弟并不在意,可是他们得寸进尺口哨声中传出来戏弄得玩味,萧潇不得已停下了和黄转弟临时换了场地,他们尾随而至,萧潇跳舞得兴致完全没了,她和黄转弟两个人拍照,拍花,拍树,拍乌云散不开的天空。另一处栏杆上爬满了人,正盯着萧潇和黄转弟,他们私下里打赌谁能先要到萧潇和黄转弟的手机号码,他们在那里怂恿推搡,蠢蠢欲动。
      此时李威远给萧潇发来一段视频,是萧潇被人围着跳舞,他是在楼上阳台拍到的,那种从高处往下审视的感觉并不好,视频里的萧潇并不好看,像个陀螺在转圈,反而是那些吵嚷的嘈杂更明显,视频整个看起来乱糟糟的。萧潇抬头往楼上找,李威远倚在阳台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点着烟朝她招呼,他轻轻一笑便返回房间里去了。萧潇把视频拿给黄转弟看,两个人却有一种得逞的笑,她们走到厂区大门外面正在讨论李威远。李威远不知从哪冒出来,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强行送给萧潇,黄转弟明知故问:“这是几个意思呢?”李威远说:“没别的意思,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礼物喜欢花的吗嘛。”“我们?”黄转弟笑着转向萧潇,故意试探李威远:“我们指的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人呢?”李威远明显不知如何作答,慌神之际从花束里抽出一支玫瑰送给黄转弟,黄转弟不情愿的接过花朝李威远呲牙:“嘁!小气鬼,谁稀罕。”李威远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萧潇站在那里傻笑,李威远跟黄转弟较劲般的说:“那我请你们俩吃饭行了吧。”他们在外面吃饭逛街,三个人很晚才回到宿舍。
      第二天上班,萧潇和黄转弟的名字在车间传遍了,他们都说萧潇是那个李组长的新女朋友。男生不再来找萧潇要号码,转而问起了黄转弟,黄转弟总是冷冷的板着脸,她不愿意给的,瞪着眼睛翻一个白眼他们便悻悻离去。待到三人独处时萧潇和李威远总是拿这事不断地嘲笑黄转弟。
      适逢过年,厂区里剩下寥寥无几地工人,萧潇地舍友们全部都回家过年。大年三十,宿舍里仅剩萧潇一个人,她睡到中午,睡过了饭点,想去食堂碰碰运气,没想到食堂早就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过年不营业地告示。要等初四才开门。无奈萧潇只好坐车到市里商场买吃的,她一口气买了六天地泡面和零食。走在南方地大街上,到处都冷冷清清的,街上一点也不喜庆。那些人家的阁楼阳台和窗户挂满了腊肉和鱼干,只是不见窗花,走了一路也没见到灯笼,街上连卖春联的地摊都没有。坐上车,车里只有她一个乘客。回来时工厂大门不知是谁贴了一副对联,窄窄的两行字,萧潇心里嘀咕:“一点也不喜庆。”到宿舍里填饱肚子,萧潇躺在床上玩手机,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很黑了。打开手机一看晚上八点多,手机里一条消息都没有。窗外的厂区零零星星几盏忽明忽暗的灯,萧潇下了床坐在窗边发呆。夜空里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一束烟花在宁静的夜空炸开,一闪而过的绚烂后剩下长长的等待和寂寥。看的好没意思,萧潇拉上窗帘回屋,一个人在宿舍来回踱步,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转头又泡了一桶泡面。打开手机,朋友圈里是各种各样精致的年夜饭,每一个家庭都是新年团聚的喜气洋洋。萧潇一个一个放大图片,然后一个一个往下翻,她看到李威远的朋友圈,好大的一桌年夜饭,一家人互相贴着脸,笑容灿烂。萧潇情不自禁跟着笑了,给他点了赞。吃完泡面等了大半夜也没等到李威远的新年问候,萧潇又去取消了那个赞。她又爬回到床上,把所有的零食拆开,没有一个是好吃的。空荡荡的宿舍静的出奇,萧潇情绪莫名的失落到了极点,她只有通过玩手机来掩盖此刻的心情,朋友圈一直有人在发他们幸福的家庭,萧潇越是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幼年时养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强烈的思绪就越是冲击自己,十几个新年,她都是围绕在养父母跟前,大年三十的早上,萧路会把她从被窝里抽出来,安文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了。她一起床就去厨房一边吃锅边饭,一边帮养父母做吃的,等晚上吃年夜饭的时间,她却什么也吃不进去了,萧潇想着不自觉地笑了,翻过身宿舍里仅有她一个人,心中的恨意不由得涌上来,眼泪滑落到枕头,萧潇像个阴暗处的偷窥者,放大朋友圈里的图片,她就这样默默流着泪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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