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今天也没及格》白马旧衣

33、第033章 发令枪 发令枪响之

　　发令枪响之前，高恩彩还在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来回挪。安秉哲站在起跑线外：“按分组站，不许挑道。”“第一道距离短。”“标准跑道会补起跑差。”“我看见它就在里面。”“高恩彩，回第二道。”她往回挪了半步，发令员一抬枪，又悄悄把鞋尖探进第一道。旁边选手忍不住提醒：“你这样算抢道。”
　　“我只是借一点。”“不能借。”徐道允在场边看见，走近两步：“你不是说完成就行？”高恩彩盯着终点，活动脚踝：“我说过很多没文化的话。”“配速记得吗？”“记得。”“前两百——”“慢。中间稳。最后看情况。”
　　“不要看见别人快就追。”“知道啦。”她答得太顺，徐道允反而皱眉。安秉哲把她拨回第二道，发令员重新举枪。“各就位——”砰！高恩彩又把八百米跑成了两百米。她从第一道蹿出去，校服号码布被风掀起一角。前十米还和别人并排，过了弯道便硬生生拉开半个身位。
　　七班在看台上愣了一瞬，随即炸开。“姐——冲啊！”“第一！第一！”权赫成把矿泉水瓶敲得梆梆响：“海松高中实际控制人接管跑道！”安秉哲在场边差点把哨子咬碎：“谁让她冲的？配速！配速呢！”徐道允站在终点侧面，手里的秒表刚按下，眉头已经皱起来。
　　“高恩彩，慢！”她听见了，没听进去。领先的感觉太好。风从耳边刮过去，脚底一下一下踩得实，观众席上的声音全往她背后退。她很久没这样被所有人看着。所有目光追着她，只因她此刻正跑在最前面。第一百米，她甚至觉得徐道允过于保守。
　　内侧看台有人认出她，喊了一声“拔河那个”。另一边有人接：“就是把白线铲掉的！”高恩彩听见，脚下更快。人一旦有过战绩，多少得维护一下。场边的徐道允却已经把手抬到胸前，掌心向下，反复示意她压速度。她从他面前经过时，装作只看前方。
　　第一百五十米，她觉得八百米也不过如此。旁边一道的女生追了半步，高恩彩余光看见，又加速。徐道允在场边喊她名字，安秉哲也吹哨，嘟——嘟——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她只听见七班在叫第一。权赫成爬上看台椅子，举着班旗乱挥。班旗缠到他脸上，他一边扯一边喊：“继续！别管我！”
　　班长去拽他：“先下来，会摔！”“领导在前面，我不能低！”朴昭熙已经打开录像，镜头追着跑道转，转得旁边同学都晕：“她真的领先了，天啊，先别喊，省点——算了她听不见！”两百米处，广播员提高声音：“高三七班高恩彩目前领先——”
　　七班的喊声差点把后半句掀没。徐道允没有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直接把记录板扔给班长：“拿着。”班长手忙脚乱：“我、我按什么？”“别按。已经乱了。”
　　……
　　过了三百米，高恩彩的腿开始往下沉。起初只是一点，像裤脚里灌了水。她调整摆臂，想把速度顶回去，呼吸却先乱了。后面鞋钉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啪、啪、啪，第一名从她身边过去，第二名也过去。“稳住！”七班还在喊。她咬紧牙，把脚抬高。
　　第三个人从外道追上来，经过时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嘲笑，反倒有点担心，更让人不舒服。“你还好吗？”对方边跑边问。高恩彩挤出两个字：“很好。”那女生明显不信，却不能停，只回头说：“别硬冲。”连对手都开始劝她。事情发展得很没面子。
　　她想把速度提回来，右腿却像被人从后面拽住，脚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啪声。每一步都比上一部更响。高恩彩把脸转向前面。只要不看，就当没人超过。广播员的声音从操场上方传下来：“高恩彩同学前半程速度较快，请注意调整——”权赫成仰头：“广播还提供战术指导？”
　　朴昭熙急得踢他：“你闭嘴啦！”四百米线到了。铃声叮铃一响，高恩彩脑子里也跟着空白一瞬。还有一圈。怎么还会有一圈？跑道刚才不是已经跑过了吗？同一条路再走一次，多少有点欺负人。徐道允沿着内圈跟上来：“放慢，先把呼吸接回来。”
　　“我……能跑。”“我没说你不能。”“那别——”一句话没说完，气先断了。她胸口发紧，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抬，脚下却还在硬撑。徐道允看着她：“四步吸，四步呼。”“太慢。”“你现在已经慢了。”“……”这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最难听的事实。
　　她照着吸了一次，只吸到第三步便乱掉。徐道允在内圈跟着数：“一、二、三、四。”“你数太快。”“是你乱了。”“那你慢点数。”“好。一——二——”“别拖那么长，听着像送行。”徐道允闭了嘴，只用手指给节奏。高恩彩看了一会儿，勉强跟上两轮。
　　后面又有人超过，带起一阵风。七班的喊声没刚才那么整齐了，有人还在叫加油，有人开始问要不要停。安秉哲站到跑道边，朝她打出放慢的手势：“别顶！这是测试，不是决赛！”高恩彩没有看他。前方终点牌晃得厉害。她很快意识到，晃的是自己的视线。嘴里泛起一点干涩，她咽了咽，喉咙像贴着砂纸。
　　“高恩彩。”徐道允的声音贴在内圈，“看我。”“没空。”“你跑偏了。”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正往外道挪，差点撞到旁边选手。她急忙收回来，步子一乱，鞋底擦过跑道，刺啦一声。看台上同时“啊”了一片。高恩彩稳住，没有摔。她抬起手，想对七班示意没事，胳膊只抬到一半便放下了。算了，省点力气。
　　徐道允已经不看秒表，也不看名次，只盯着她的脚和呼吸：“还能跑吗？”“能。”“说实话。”“能跑完。”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劝停，只把自己的速度降到和她一样。
　　……
　　六百米以后，高恩彩从领跑变成了倒数第二。最开始欢呼的人没再笑。朴昭熙握着水瓶，指关节发白。权赫成趴在栏杆上，嘴里一遍遍念：“慢点，姐，慢点也行。”广播员沉默了半圈，话筒里先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似乎在找更合适的词。最后还是开口：“请高恩彩同学注意安全。如有不适，可以退出测试。”
　　看台上的笑声彻底没了。有人跟着她的速度移动，更多人站起来。高恩彩甚至听见不认识的人喊：“别停，慢慢跑！”她不喜欢被陌生人担心，却也没有力气分辨是谁。全校都听见了。高恩彩也听见了。她以前最讨厌“可以退出”这句话。听起来像体面，落到耳朵里总像有人提前替她认输。可这一回，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腿真的很重。
　　徐道允问：“停吗？”她摇头。“为什么？”“我自己……挪到第一道的。”“那和跑完没关系。”“有。”她喘了两口，声音断得厉害，“自己选的……做完。”徐道允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最后一圈的铃声其实早响过了，可安秉哲又摇了一次，叮铃、叮铃，像怕她忘记方向。
　　高恩彩没有抬头。她只看着脚前一小块跑道，一步，再一步。呼吸声粗得自己都嫌难听。有一瞬间，她真想停。不是认输，只是停两秒，把气接回来。可脚一旦放慢，脑子里便冒出以前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胖、笨、坚持不了。她知道现在没人这么说，身体却还记得。
　　徐道允像看出她要断，声音压低：“别想名次。看下一条线。”前面白线还有三步。她跨过去。“下一条。”又三步。跑道被拆成一小段一小段，终于没有一整圈那么长。身边空了。徐道允把外套扔给朴昭熙，双手撑住栏杆，翻进了跑道内圈。
　　朴昭熙抱住外套，吓得喊：“你别也违规啊！”安秉哲回头看见，哨子都忘了吹：“徐道允！内圈不是陪跑区！”他没停，只隔着一条白线跟在高恩彩身侧。高恩彩余光看见那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心里那点快散掉的劲，又被拢回来一点。
　　至少这最后一段，不是她一个人在跑。这个念头比口号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