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今天也没及格》白马旧衣

31、第031章 秤不说话 体重秤连续

　　体重秤连续十四天只说一个数字。八十六。高恩彩把它摆在客厅中央，自己坐在对面。茶几上摊着晨走记录、八百米训练表、三餐照片和一根软尺，整齐得连高东民都绕着走，生怕踩进什么谈判现场。“先说清楚。”她用笔点了点秤面，“吃的没多，走的没少，跑步也按要求。你卡在这里，理由呢？”
　　体重秤黑着屏，态度十分强硬。高东民靠在楼梯扶手上：“它可能不方便发言。”“那就派代表。”“谁代表？”高恩彩抬起手机。徐道允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嘟——嘟——门铃也在这时响了。朴昭熙抱着作业本进来，鞋还没脱，先看见一人一秤隔桌对坐。她短暂没了声，退回玄关，从书包里摸出小本子。
　　【上午七点四十分，双方第一次正式会谈。】高恩彩转头：“你写什么？”“现场记录。万一以后要复盘呢。”“删掉‘正式’。对方连屏幕都没亮，不算正式。”电话接通，徐道允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喂？”“十四天。”那边静了片刻，似乎在翻东西，纸页沙沙响。“还是八十六？”
　　“嗯。我要加训练。”“不要。”“你先听方案。”“不听。”高恩彩坐直：“徐道允，谈事情不能——”“昨天跑完楼梯疼不疼？”“……一点。”“膝盖呢？”
　　“正常使用。”“这就叫疼。”朴昭熙在门口飞快记：【远程顾问拒绝接收提案，理由：甲方腿还在疼。】高恩彩把手机拿远：“你不要乱写。”“谁乱写？”徐道允问。“不是说你。”“你家还有谁？”“现场媒体。”朴昭熙把嘴捂住，肩膀一抖一抖。
　　徐道允没追问媒体从哪儿来，只让她报最近两周的围度和训练数据。高恩彩翻了翻，腰围少了两厘米，八百米完整跑下来的恢复时间也缩短了。她念完，仍盯着体重秤：“可数字没变。”“平台期会这样。”“为什么？”“身体在适应。水分、肌肉、作息都会影响数字，不可能每天照你的计划往下走。”
　　“我按计划，它不按？”“人体不是下属。”“也不是合作方？”“不是。”高恩彩靠回椅背，第一次对这个解释产生了私人意见。人不好管还能谈，身体连电话都不接，态度很差。徐道允继续问：“最近睡得怎么样？”“一般。”“几小时？”
　　“六个多。”“为什么少了？”“腿酸，翻身慢。”“饮食呢？”柳美贞从厨房里探头：“她前天偷偷少盛半碗饭。”高恩彩转头：“妈。”“我说事实。”电话那边短暂没了声。徐道允道：“恢复日也要正常吃。”
　　“我只是没那么饿。”“你站在锅边看了三分钟。”柳美贞说。“我在评估。”“评估牛肉要不要夹第五块。”朴昭熙低头补记：【当事人疑似隐瞒关键进食情况，家属现场举证。】高恩彩伸手去抢本子，她抱着作业往玄关一缩，鞋都没脱利索，拖鞋啪嗒飞出去一只。
　　“别跑。”“媒体有保护消息来源的义务！”“消息来源就在厨房。”柳美贞把锅铲一举：“我不接受匿名。”客厅彻底不像谈判，更像临时听证会。“看不见的变化，怎么确认？”“围度、体能、衣服。”“衣服每天都穿，感觉不出来。”
　　“那找以前的。”电话刚挂，郑秀彬便推门进来。她来给朴昭熙送落下的相机电池，听完前因后果，靠着鞋柜看了高恩彩半天。“你去年冬天那件校服外套还在吗？”“应该在柜里。”“穿。”“现在？”“现在。秤不肯说话，衣服总会。”
　　……
　　旧校服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来时，袖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圆珠笔印。原来的高恩彩把袖子拉得很长，习惯遮住手；外套拉链也总停在胸口，再往下便会绷开。高恩彩套进去，第一反应是肩膀宽松了。她拉上拉链。滋啦——一路到底。客厅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高东民先绕着她走了一圈：“姐，你以前这件是不是买大了？”“同一个尺码。”柳美贞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去年穿的时候，拉链到这儿就不肯走了。”她伸手在女儿胸口下方比了比，又把手收回围裙上擦了擦。“袖子也松了。”
　　郑秀彬举起相机：“站那儿别动。”咔嚓。高恩彩下意识侧身：“拍什么？”“证据。”“先给我看。”照片里没有戏剧性的变化。脸还是圆，身体仍然厚，校服也谈不上好看。只是肩线不再紧贴，袖口往下垂了一点，腰间多出几道自然的褶。
　　郑秀彬又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去年的班级照。那时的高恩彩缩在最后一排，手臂贴着身体，外套下摆被撑出一道横褶。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差别有了形状。“别只看脸。”郑秀彬用手指点了点肩线，“这里。还有腰。你站姿也不一样。”
　　“站姿算减重？”“算你没再躲。”高恩彩没接，目光在旧照片上停了几秒。照片里的女孩明明站在人群里，身体却像已经先退了半步。朴昭熙凑过来：“要不要拍一组对比照？正面、侧面、背面，统一光线，严谨一点。”“不要发论坛。”
　　“当然不发。私人档案。”高东民举手：“我可以负责拿尺。”“你负责闭嘴。”“那岗位空缺。”“空着。”她盯了几秒，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去。朴昭熙凑过来：“是不是有变化？”“有。”“那你高兴一点啊。”
　　“我在高兴。”“你脸上没有。”“内部高兴。”高东民蹲到秤旁边，抬手把它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墙角。“既然对方拒绝沟通，先停止会面。”柳美贞听见“拒绝沟通”，问：“秤坏了？我就说便宜没好货，退掉。”“没坏。”“没坏怎么天天一个数？”
　　“妈，人体会有平台期。”朴昭熙解释。柳美贞没听懂，已经去找购物小票：“平台坏了也能退吧？”“不是那个平台！”客厅一下乱起来。高东民抱着秤往纸箱里塞，朴昭熙拦他，柳美贞翻抽屉，郑秀彬站在沙发边继续拍。咔嚓、咔嚓，像在记录一场家电纠纷。
　　高恩彩伸手把秤从弟弟怀里拿回来：“不退。”“还谈？”高东民问。“不天天谈。”她把体重记录翻到背面，划掉每日称重，改成每周一次。下面加上腰围、八百米完成时间、恢复时间，又想了想，添了一栏：【衣服是否变松。】高东民趴在旁边：“要不要加心情？”
　　“不量化。”“可以用表情。高兴画太阳，生气画雷。”“你再说，我今天画你。”“那就是雷。”柳美贞把软尺从她手里抽走，重新量了一遍腰围，怕她为了赢秤把尺拉太紧。数字确实少了。她没夸，只把软尺卷好塞进抽屉：“以后周日早上量。饭前，别穿外套。”
　　“你也参与？”“我怕你们把家里弄成实验室。”“已经有媒体了。”朴昭熙说。“你先把鞋穿好。”朴昭熙低头，才发现自己还一只袜子踩地，一只脚套着拖鞋。朴昭熙趴在茶几上看：“新闻稿怎么写？”“双方暂时休会。”“未达成一致？”
　　“达成一半。”“哪一半？”高恩彩把旧校服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折：“我在变。它没报。”朴昭熙笔尖停了停，没再开玩笑，把这一句认真写进本子。写完以后，她把本子翻过来给高恩彩看。标题已经从“双方第一次会谈”改成了“平台期临时记录”，下面还画了一台板着脸的秤。
　　“画得不像。”高恩彩说。“秤本来就没有脸。”“那你还画眉毛？”“方便表现态度。”高恩彩多看一眼，把眉毛擦掉：“证据记录不要带情绪。”“那你刚才还跟秤谈条件。”“那是口头沟通。”
　　……
　　第二天清晨，高恩彩照常经过便利店。玻璃门里灯光很亮，咖啡机嗡嗡作响。她推门时先看见冰柜上的倒影——徐道允靠在窗边，领口没有扣好，额前头发也乱，手里摊着竞赛资料。桌边摆着两个空咖啡杯。店员正把第三杯递给他。徐道允抬头看见她，动作顿住，竟把新咖啡往资料后面藏了藏。
　　高恩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玻璃上映着他眼下很淡的一层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