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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群名暂时别改(下) “十欧元还 ...


  •   舒文转身向门口走。埃姆雷正从走廊搬进一只写着K?CHE的纸箱,看见她背包,问她是不是要离开。她说完“是”以后,他放下箱子,提出送她到车站。

      “我认识路。”

      “很晚了。”

      “这附近有人、路灯,而且我有手机。”

      埃姆雷的手还扶在箱子两侧。他停了片刻,点头:“到站以后在群里发个消息。”

      舒文提起帆布袋,经过纸箱时,埃姆雷向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转身空间。她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用德语说:“刚才那只箱子底部开了,不要从两边抱。”

      “好。” 埃姆雷说。

      她的脚步声沿楼梯向下逐渐变弱,很快被院子里的雨声盖住。

      Pia站在门边,直到群里跳出舒文发来的消息:“已到站。”

      “她生气了吗?” 保罗问。

      Pia收起手机:“是。”

      “因为床垫?”

      “因为我。”

      保罗看起来还想问,马蒂把一袋床架螺丝放到他手里,“按长度分开。”

      “现在装床?”

      “不装就无法放床垫。”

      “今晚可以先竖着放。”

      “床垫已经打开了。”

      “可以重新卷。”

      马蒂看了他一眼。保罗怯怯地坐到地上,开始分螺丝。

      此后搬家终于有条理起来。埃姆雷把走廊里的箱子一个个移进房间,Pia按标签合理安排位置,马蒂组装床架。保罗一边找工具一边试图拍摄,相机刚抬起来,马蒂便说:“先问别人接不接受被拍。”

      保罗一脸不乐意地把相机放回窗台。

      Pia跪坐在床架另一侧扶住横梁。螺钉进到一半便开始歪斜,她转了两圈,金属摩擦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停。” 马蒂说。

      “它还能往里进。”

      “会损坏螺纹。”

      Pia松手,马蒂俯身重新对准螺钉。半干的头发压在额角,黑色T恤肩部留着雨痕。房间实在太窄,他一只脚费力抵住柜门,腕部转动时反复露出那道旧烫痕。

      “你总能看出哪里会坏吗?” Pia问。

      “已经开始坏了。”

      “我是说在它真正坏掉以前。”

      马蒂把螺钉拧进正确位置:“工作久了就会知道哪些声音需要停。”

      “人呢?”

      他抬眼看她,手里的螺丝刀也停了。

      Pia原本只是顺口问出这一句。她照常没有避开,甚至微微偏过脸,让对视带上一点可以随时解释成玩笑的挑衅。马蒂却只是等她把真正的问题说完。那句话突然变得过于完整,几乎脱离满地螺丝和木板,触及到另一个她并不打算认真解释的地方。

      保罗在旁边问:“短的螺丝用完了,长的可以吗?”

      “不可以。”马蒂转头看过去。

      Pia低下头,把一只滚到脚边的垫片推回塑料袋。金属片早已越过袋口,她仍用指尖抵着它向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床架装好后,四个人一起抬床垫。它终于可以平放,仍有一角压住柜门。保罗试着打开柜子,门板只移动了手掌宽的一段。

      “这就够了。” 他说。

      马蒂正在收工具,“你之后每天都会骂它。”

      “那是未来的事。”

      “大约明天。”

      埃姆雷坐在床沿喝水,笑得差点呛住。Pia也跟着笑,保罗把那扇只能打开一条缝的柜门来回推了两次,最后承认可以把床架再向窗边移五厘米。

      第二趟回旧房时,雨已经停了。Pia与埃姆雷坐U-Bahn返回,分吃一包咸得发苦的椒盐脆饼。舒文隔了十几分钟才用中文回复:“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会一直生气吗?” 埃姆雷问。

      “她生气的时候也会按时去实验室。”

      埃姆雷把已经打开的水递给她:“她刚才还是走了。”

      回到旧房,窗帘、植物和清洁用品在家具后面依次出现。保罗抱着相机包找充电器,马蒂又踢到一个纸箱,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把箱子扶正,叫他去清厨房。Pia替马蒂拨出滚进暖气下面的存储卡,又和他合力抬起一箱旧杂志。经过三层转角时,两个人同时把外侧抬高,箱角越过扶手后,她松手换位,他默契地顺势接住了重量。

      快到清晨时,旧房终于只剩需要丢弃的东西和Pia的风扇。天从后院屋顶上方一点点亮起来,墙壁由黄色变成苍白的灰。保罗和埃姆雷完成最后一次装车,马蒂坐在地板上检查风扇底座。

      固定螺母有些松,立柱受力时会向一侧晃。Pia靠着窗台喝水,盯着他从工具箱里找出垫圈,将底座重新拆开。

      “它刚才转得很好。” 她说。

      “电机会转,底座也会倒。”

      “十欧元还包含维修?”

      “维修不收费。”

      “你一直对陌生人提供售后服务吗?”

      马蒂拧紧最后一枚螺母,把风扇立起来,按住立柱测试晃动,“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已经拆开的东西带着明显的故障离开。”

      他按下开关。扇叶转动,凌晨的凉风混进电机吹出的气流,掀起Pia额前潮湿的碎发。她又静静地看了马蒂一会儿,他的注意力早已回到工具箱,螺丝刀被擦干净,卡进原来的位置。

      “那我现在欠你多少钱?” 她问。

      “没有。你仍然欠Paul十欧元。”

      保罗正好从门外回来,听见后立刻嬉笑着摊开手掌。Pia给他转账,他看了一眼到账页面,宣布今晚第一笔真正完成的交易终于发生。

      四个人在运输车旁分掉面包、奶酪和一盒压坏的草莓。阳光越过屋顶,保罗坐在路沿上举起相机,马蒂再次要求他问过大家以后才被允许拍摄。这次他照做完,把镜头转向所有人。Pia迅速抬手挡住半张脸,埃姆雷正举起水瓶,马蒂恰好低头咬断一块过硬的面包。快门响了一次。

      “这张会很好。” 保罗说。

      “先发给我们。” 马蒂说。

      “我还没看。”

      “所以先别发到别的地方。”

      保罗翻出照片,依次给他们看。Pia的头发乱得很彻底,眼妆只剩眼尾一小块,裙子皱得看不出原来的剪裁。她往画面右侧看,马蒂的侧脸被清晨的光抚出清晰又柔和的轮廓,嘴里咬着面包。

      她说:“发群里。”

      回到Wedding的短租房后,Pia把风扇分两次搬上楼。底座重新固定完比她预想的沉,她在三楼停下来换手,手臂上仍留着先前纸箱压出的浅色红痕。

      她进门插上电,把风扇开到最高档。原租客的纱帘终于离开窗框,行李箱盖也被吹得缓慢落下,压住了里面那件始终没有放进衣柜的上衣。

      Pia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床上,枕边的手机持续震动。

      保罗在群里找存储卡,舒文发来箱子标签的照片,埃姆雷催所有人赶紧补充水源。马蒂最后出现,准确报出透明袋所在的箱子和内袋,保罗回了一串感叹号。

      Pia点开马蒂的头像。那是一张普通得近乎敷衍的黑白设备照片,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她停了几秒,退出页面,将手机翻扣在床面,继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四天后的傍晚,风扇仍在房间里用最高档运转。Pia坐在地板上填写哥本哈根公司的入职资料,群聊“Matratze”突然亮了。

      埃姆雷发来一张泳池夜间开放活动的海报。

      “星期六。最后入场时间提前,别到了门口再抱怨。”

      保罗最先回复自己有事,舒文说要看实验进度,马蒂一直没有出现。

      Pia保存了那张海报,并没有在群里宣布她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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