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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群名暂时别改(上) “你每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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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看见马蒂接住绑带,才把身体从窗外收回来。
四楼房间里的空气比楼道更热。风扇已经被挪到门边,拆开的底座和立柱分放在两个纸箱上,电线盘成一团。舒文站在玄关换鞋,湿掉的鞋底把深色木地板踩出两个完整的脚印。
“现在走?”Pia用中文问。
“现在走。”
“我陪你到车站。”
舒文把帆布袋背好,低头看手机。刚才还能赶上的那班车已经从页面上消失,下一班需要先坐一站U-Bahn,再换夜间公交。她把路线放大,眉心挤出一道浅纹。
楼下有人按了两声喇叭。保罗从楼梯间探出头,头发向不同方向粘在额前,“谁去新房?我把地址发给你们。”
“我回家。” 舒文说。
“新房离Magdalenenstra?e很近,你可以在那里坐车。”
舒文看了一眼地图。保罗说的路线成立,新房甚至比这里更接近她需要换乘的车站。Pia从她脸上看出这项事实正在对抗她离开的决心,及时闭上嘴,避免自己成为压垮任何一边的力量。
“只去新房。” 舒文说,“到门口我就走。”
保罗点头,已经转身向下:“那我们在那里见。门牌我记得是后院左边。”
“你记得?” Pia追出去。
“我今天刚签完字。”
“所以我们依然不知道门牌。”
保罗的脚步停在下一层。几秒后,楼下传来马蒂的声音,清清楚楚报出街名、门牌、后院入口和门铃上的姓氏。
Pia把地址输入手机。埃姆雷提议建群,保罗先拉进Pia和舒文,马蒂最后才在群名单里出现。
新群的名字跳到屏幕上:Matratze(床垫)。
Pia问:“这就是正式的名字?”
保罗回复得很快:“暂时的,搬完再改。”
她发了一张卷起的床垫被雨布包住的照片,埃姆雷在下面回了一个已经变形的笑脸。马蒂紧接着发来新地址,并补充:“后院第二道门。不要按前楼的门铃。”
Pia把手机举给舒文看,切回中文:“这群人里至少有一个知道自己住哪里。”
“他不住那里。”
“所以更有说服力。”
两人下楼时,马蒂正在关运输车后门。保罗坐进副驾驶,埃姆雷把中间位置让给用安全带固定的显示器,自己陪Pia和舒文走向U-Bahn。
雨已经越来越细,街道在路灯下亮得发红。三个人抄近路穿过两个街口,鞋底不断把水从路砖缝里挤出来。埃姆雷几次回头确认她们还在,舒文忍不住说:“我们认识路。”
“我确认的是你们有没有改变路线。”
“我们为什么要改变?”
“Pia刚才停下来拍了一张贴纸。”
Pia把手机放下,电箱上的绿色恐龙只拍到一半:“它值得等一下。”
舒文朝埃姆雷抬了抬下巴:“现在你知道原因了。”
列车进站时带来一阵潮湿的热风。Pia把那张绿色恐龙发进群里,保罗立即问在哪里。马蒂只回复:“我们到了。”
埃姆雷看见消息,带着她们在下一站下车。
新房外墙刷成褪色的浅黄,后院停着几辆蒙雨的自行车。三个人照马蒂的说明仍走错楼梯,直到保罗从另一扇窗向外挥手,他们才发现入口藏在垃圾桶旁边。
“门牌呢?” Pia问。
“还没贴。”
“门铃上的姓氏呢?”
“室友的。”
“室友在哪儿?”
保罗把手收回去,窗户也随之关上。
舒文站在院子中央,雨水落在眼镜上。她摘下来擦了擦,用中文对Pia说:“你买的风扇现在在哪?”
“旧房。”
“非常好,我们忙活半天,跟风扇相距更远了。”
Pia拉开楼门,替她挡住回弹的门板:“冰淇淋三球。”
“店已经关门了。”
“可以兑换。”
“不要把冰淇淋说得像债券。”
新房在二楼。马蒂与保罗都站在走廊里,床垫斜靠墙面,三个箱子堵在门外。保罗正在翻相机包,马蒂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把一把试门锁。
“发生了什么?” 埃姆雷问。
“楼门钥匙能用。” 马蒂说。
“房间钥匙也能用。” 保罗一边找一边回答,“前提是找到它。”
“我在旧房把三把钥匙理好放在窗台上。”
“后来我收起来了。”
“收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
马蒂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沉闷:“具体位置。”
保罗把相机包里的电池、收据、镜头盖和存储卡一件件放到窗台。钥匙不在里面。
Pia已经见识过马蒂处理卡住的床垫。他下指令时很快,眼睛始终看着真正会移动的那一部分。现在他站在完全静止的门前,手指沿着钥匙齿缓慢摩挲,脸上的每一处好像都没变化,只有下颌收得越来越紧。
“你的外套。” 他说。
“在车里。”
“裤子口袋。”
“找过了。”
“再找一遍。”
保罗翻出两个空口袋,第三个口袋里掉出一张折过的黄色便笺。他展开,上面贴着一把小钥匙,胶带边缘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走廊里响起舒文的一声呼吸,Pia分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已经疲惫到需要借此维持清醒。
保罗举起钥匙:“看,安全的地方。”
马蒂从他手里取过钥匙,一声不吭开门,走进去开灯。动作连在一起,气氛凝固得使保罗老实闭了嘴。
房间比照片里窄。未组装的床架靠在左墙,旧衣柜占掉右侧大半通道,唯一的窗户朝向后院。
埃姆雷和保罗把床垫铺开,一边抵住暖气,另一边越过门口。五个人站在周围,房间里再没有完整的落脚处。
“它横过来应该可以。” 保罗说。
马蒂已经用卷尺量过两侧墙距,“横过来会挡住柜门。”
“我不用衣柜。”
“你的衣服呢?”
“箱子里。”
Pia低头看那只装着摄影集,却写着BAD的箱子。舒文已经在低头看时间。
“我走了。”舒文用中文对Pia说。
“我送你下楼。”
“你留下拿风扇,否则我今晚的所有时间都白费了。”
Pia听出这句话里夹带的火气。过去,舒文日常提醒她别错过截止时间时也会不满。这次更过分的是切实地影响了舒文,她越发感到不好意思——脸上用来维持气氛的笑慢慢僵住。
“今天对不起。”她说。
舒文把帆布袋提到肩上:“你每次说十分钟,最后都需要别人替你付后面的时间。”
走廊里的德语谈话仍在继续。保罗主张先把床垫靠墙,马蒂要先组装床架,埃姆雷已经在搬开门口的箱子。没人注意也没人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
Pia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会搬家。”
“你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那个字刚到嘴边,Pia及时停住了。
舒文看着她。
“我确实不知道。”Pia换了一句,“你先回去,到了告诉我。”
“下一趟搬东西我不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