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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扬州开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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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江晚云越讲越兴奋,仿佛又回到了现代她熬夜码字的激昂状态,“咱们在扬州设下一个月擂台,召集所有有意向的戏班子。比唱念做打,比新编戏文,让扬州城的百姓和懂行的名角儿一起来品评!”
“一场一场地淘汰,最后赢的那个优胜者,不仅包揽他们进京的所有费用,还负责重新为他们排演一出绝对能让万岁爷龙颜大悦的压轴大戏!”
这不就是现代选秀节目的鼻祖套路——海选、PK、全民参与、C位出道!
“不仅如此,”江晚云补充道,“这打擂台的门票、周边的茶水瓜子、甚至是商户的冠名赞助,这一个月带来的流水,还能填补一些进京的准备开销!”
“这叫‘羊毛出在猪身上’!”
前厅里的人彻底听傻了。这种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和选拔机制,简直像是在他们传统思想的脑壳里劈进了一道闪电。
苏凌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虽然听不太懂“羊毛出在猪身上”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他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赚钱!还能递折子赚美名!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自己做主,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永璘:“十七爷,您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永璘身上。
永璘深深地看着江晚云: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纤如细柳,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睛里却藏着千军万马。
“扬州擂台,择优选拔。”永璘重复了一遍,随后,他嘴角挑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听起来,还挺得劲的呢!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经历一场较量和生死碰撞后,“准了。”
“这扬州擂台的主事之人,就由你,江晚云来做罢。”永璘勾唇,理了理自己的袍子,带着看好戏的神情,“锡林呀,这来都来了的。咱们就受累再这扬州多逗留一个月,看完这场年度大戏叭。”
“可别让本贝勒失望呀……”
江晚云:“……”
真是受累了您!
江府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大门口。
一进正厅,屏退了左右,江连锦那张在总督府里端着的脸瞬间就垮了。他像看陌生人似的,绕着正在喝茶顺气的江晚云转了好几圈。
“爹,您这是在相马呢?”江晚云放下茶盏,被亲爹瞅得有些发毛。
“我看你是不是被什么成了精的狐仙附了体!”江连锦猛地闭眼吸了口气,有些狐疑道:“我江连锦精明了一辈子,怎的不知道我这养在深闺里头,走两步喘三口的病丫头,不仅懂朝廷的内幕,还懂得什么‘择优选拔’的商贾奇谋?”
“你老实交代,那总督府里的话,是谁教你的?”
江晚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知女莫若父,原主的壳子装不下她这个现代灵魂的野心,但她早有准备。
江晚云眼眶一红,瞬间入戏。她一把抱住江连锦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后怕的颤音:“爹!女儿哪里是懂什么奇谋,女儿那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那日在总督府后院,我本是想寻个清静的地方吹吹风,谁知隔着排排垂柳,无意间竟听见了几位贵人在谈论万寿节挑戏班进京的事!等贵人们走后,女儿是想问题想得出神了些,才没注意脚下,结果一脚踩空,这才掉进了湖里……”
江晚云的故事也是张口就来:“在床上躺着的这几日,我是日夜煎熬啊。女儿名声受损是小,可我听大人们的那意思,就是要拿咱们扬州的盐商当那待宰的肥羊呢!”
“这好几万两的银子,若是砸在个不成器的戏班子身上,触了皇上的霉头,咱们江家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绝:“横竖都是一刀,与其把江家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盲选,不如咱们自己做主考官!”
“爹,您教过我的,‘买卖不在大小,在于谁说了算’,不是吗?”
在菜市场里买白菜还得挑挑拣拣的,给万岁爷贺寿的戏班子,怎么能开盲盒?
江连锦眯着眼,那揪着的心已经在胸腔里起落了几个来回,听得腋下都汗湿了,正在纳闷着自己是何时教育过如此高深的商道。他看着眼前如假包换的女儿,心里那点疑虑瞬间被老父亲的疼惜和对朝廷强权的心悸所取代。
“好女儿……真真是苦了你了!”江连锦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咬了咬牙:“得!既然总督大人和十七贝勒都点了头,这糟心的买卖是不接也得接了!”
“你说怎么干,爹出人出钱,全力支持!”
江晚云暗自松了口气,启动资金搞定,完美。
她在现代写了几年的网文,从扑街写到万订,从没人看到被催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选几个戏班子而已,再难能难过日更一万还保证质量?
不过她很快就会发现,这选戏班子,确实比日更上万还要难。
三日后,扬州城最大的茶楼,也是江家名下的“仙云阁”,挂出了一幅三丈长的大红绸布,上书四个狂草大字:打擂夺魁。
告示贴满了整个扬州城:凡懂唱念做打者,皆可登台。入选者可得独家资助,包盘缠、包行头、包进京。
最后那三个“包”是她临时加的,因为她知道如今什么噱头是最吸引人的。
重赏之下,果真有勇夫。消息一传开,不仅扬州城各大戏班子疯了,连那些平日里在庙会街头卖艺、逢年过节才攒个局的野生艺人们也沸腾了。
有拉着胡琴从城外赶来的,有连夜翻出压箱底行头的,还有一位据说在澡堂子里听说了消息,裹着条毛巾就冲出来报名的……结果被花红连人带毛巾撵回去穿了衣裳再来的。
太阳还没爬过茶楼,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对面卖闲鱼的铺子门口。花红带着茶楼管事在楼下收报名表收到手软。她边登记边嘀咕:“姑娘,这才半天就来了好几个班子的,咱们这茶楼坐得下吗?”
江晚云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睨了一眼那条长龙,嘴里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坐不下就加座呗。”
“加座?”花红仰头看她,一脸茫然,“往哪儿加?灶台上加?”
“加不下就站票。”
“站票又是什么?”花红更懵了。
江晚云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就是站着看。反正又不收钱,不看白不看。再说了,人多才热闹,热闹了才有人气,有人气了以后才有源源不断的客流。”
“所以这叫什么?这叫:客流循环。”
花红和柳绿对视了一眼,都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反正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们只管照办。
门口那长队一连排了几日,愣是没有断过。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又在施粥了。有穿长衫的班主,端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派头,来了先鞠躬再递名帖;有戴瓜皮帽的管事,揣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花名册,一开口就是“我们班子十来号人,个个能翻能唱”;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角儿亲自来的,往那一站,脂粉香都盖过了隔壁酱菜铺子里的咸味。
当然,也有一个人来的。
“你是什么班子的?”柳绿会写字,此刻她正咬着笔问。
“我没班子。”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还算整洁的蓝布褂子,脸上还有少许没卸干净的油彩,“我一个人,唱花脸的。能报名不?”
柳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晚云。
江晚云往前探了探头:“一个人?你什么都能唱?”
“什么都能唱。”那汉子拍了拍胸脯,“包公、张飞、李逵、项羽……您点哪个我唱哪个。还不带重样的!”
“行,报上吧。”
柳绿急了:“姑娘,他一个人,怎么能算一个班子?”
“算个人秀吧。”江晚云说。
“个人还……秀?”
“就是一个人表演。”江晚云摆了摆手,“报上吧,多一个人多一台戏。”
柳绿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名字写上了。原来那汉子姓周,叫周大奎,名字喜庆,形象也喜庆,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登记完了还冲柳绿一抱拳,差点没把桌上的墨碟震翻了。
他前脚刚走,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一件粗布长衫略显拘谨,手里提着一把二胡,看着像个落魄书生。他往柳绿面前一站,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
“我、我也是一个人来的。”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唱小生的。”
柳绿看了他一眼:“是‘小声’还是‘小生’?您这音量,唱小生的话……台下前三排能听见不?”
那后生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
江晚云在后台看得直乐,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她悠悠地喊了一嗓子:“先给他报上吧,就是缺乏了点自信。这嗓门小也有嗓门小的唱法,多练练,熟悉了就好了。实在不行给他支个麦……给他往前站两步。”
柳绿叹了口气,在报名表上又添了一行:赵月笙,一人,小生。
到截止的那日夜晚,花红抱着一摞纸张上楼,往桌上一墩,累得都瘫在椅子上:“姑娘,一共十七个班子报名,还有十一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个人秀。”柳绿在一旁搭腔。
“对对,个人秀。”花红擦了把汗,“咱们真都要看一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