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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消息:被 ...

  •   扬州,两江总督府里,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今日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新晋的两江总督苏凌阿在府中大摆宴席,扬州城里的权贵富商来了大半。园子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戏台上正唱着一折《牡丹亭·惊梦》,那饰演杜丽娘的闺门旦,水袖一甩,婉转低回,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满座叫好。
      而此刻的后院却要清静得多。
      绕过一道月亮门,是一处引活水而成的内湖,湖心有亭,四周种满了桂花,香气浓得化不开。这里离前院的喧嚣隔了两重院落,是给贵客们休憩的地方。
      苏凌阿亲自引着几位贵客往后院走,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只听他那话中带着显摆与得意:“嘉亲王,十七贝勒,和中堂,各位大人们……快这边请,欢迎来寒舍参观,几位齐聚,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等参观完了,前院正好开席,今夜还为各位贵客准备了些小节目唱曲儿助兴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不久前刚被册封为“嘉亲王”的皇十五子永琰。他今日着了件石青色团龙金的长衫,面无表情,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园中的布置。
      落后半步的是十七阿哥永璘,永璘比永琰小六岁,今年刚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不耐烦。显然是不太想来这种场合的。
      “还是苏大人这园子修得好啊。”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调里带着几分慵懒,“光是这后院的一处湖泊,怕是就花了不小的心思。这要放在四九城,都找不到这么大的一块地来捣鼓,可以直接媲美长春园了。”
      说话的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目清俊,一袭极为考究的绛紫暗银缠枝莲长衫,料子是苏杭织造局新贡的暗花缎,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银光。这浑身上下打哪都透着富贵气象: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白玉佩,指间一枚祖母绿扳指,连靴面上绣的云纹都是拿金线细细盘过的。那股子气度,让苏凌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见老大开口了,闽浙总督伍拉纳也赶紧附和,一开口就带着福建官话腔调,“和苏大人这园子比起来,老夫那边才叫穷乡僻壤,除了海风就是海风,连棵像样的树都长不直。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呢!哈哈!”
      苏凌阿连连摆手,笑得一脸谦逊,但眼底那点得意却是压不住的:“和中堂大人和伍大人说笑了。就老夫这犄角旮旯的小池子,哪里敢跟长春园比?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万岁爷的园子,里头一草一木都是造办处的师傅们亲手打理的,老夫这点雕虫小技,连里头的一个墙角都比不上。”
      他边走边弯腰,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这池子不过是借着运河支流的一脉活水,顺着地势引进来修了个浅滩,养了几尾锦鲤罢了。倒是前几日盐商那边送了几株太湖石来,说是从苏州运过来的,摆在水边还算看得过眼而已。”
      “盐商?”着紫衣的和珅的眉梢微微一动,“要说,还是江淮的盐商有钱呀!”那笑里带着几分揶揄,“扬州这地方,盐商手里随随便便漏出来的银子,都够京城多少官老爷们眼红半辈子了。”
      伍拉纳也连忙接话:“可不是嘛!老夫在闽南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富商,可要论手笔,还真没谁能比得上这两淮的盐商。”
      永璘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撇了撇,没说话。
      这苏凌阿就是老油条一个,一无背景、二无本事,混到五十多岁还只是个底层官员。直到女儿嫁给了和珅的弟弟和琳后,他才在一夜之间青云直上,被和珅一路提拔,坐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
      思来想后,怕是这桂花香太浓,熏得他有些头晕脑闷的。
      待一行人参观完,继续往前院走去,他找了个借口留下来透透气,忽然听见湖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个大半。
      永璘步子一慢,转头往湖那边看了一眼。湖岸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挡住了大半视线。但永璘锐利地看到柳条后面有一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永璘眉头一皱,二话没说,转身就往湖对岸快步去。他三两步绕过了半个湖面,透过垂柳枝条,只看见水面上漂着一件绯红色的衣裳。
      是有人落水了!永璘脑子里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几乎是本能地解下腰间的荷包和玉佩往地上一扔,纵身扎进了湖里。
      湖水比他预想的要深。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里摸索了几下,才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他赶忙抓住那只手,把人往上带。
      出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是个年轻女子,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已经发紫了,眼睛也紧闭着,整个人看着没有一丝生气。
      永璘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划水,把人拖到了岸边。岸上的石板上生了不少青苔,他试了两次才站稳,把人平放在了地上。
      那女子依旧一动不动,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
      永璘跪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极其的微弱,几乎是感觉不到。他面色一沉,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用力地压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反应。他又压了几下,然后捏住她的鼻子,俯下身去,口对口地渡气。
      水从女子的嘴角溢出来一些,但也还是没有醒。
      永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就在他准备再渡一口气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月亮门那边飞奔而来。
      来人身量高大,一袭墨色织金暗纹长袍,披风翻飞,面容俊朗。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地上的女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向永璘。
      “十七爷。”那人打了个千,然后单膝点地,等候吩咐,“前面一群人,包括和中堂和十五爷都在找您呢,准备开席了。”
      永璘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锡林,你来得正好。这女子落水了,刚被我救上来,只是还没醒呢。”
      富察氏的锡林,现任京畿九门提督步军统领都尉,这次奉命随福长安下了扬州,作为两位皇子的随行护卫。闻言,他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铺在了地上,然后伸手帮永璘把人抬了起来,放到披风上。
      那女子被翻动间,猛地咳出一口水来……紧接着她的胸膛终于有了些起伏,虽然微弱,但好歹是在喘气了。
      永璘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凉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十七爷,”锡林四下打量了一番,“您得赶紧去换身衣服了。”
      “奴才刚看到后面已经有人往这边来了,若是您这副模样被人看见——”
      永璘摆了摆手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锡林,叮嘱道:“这里交给你收尾了,但……千万别提是我救的。”
      锡林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一时没转过弯来。
      “善雅年头才过世,”永璘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女子,解释着,“现在满朝文武都盯着我身边那个位置,想往我府里塞人的手就没停过。”
      “今儿个这要是在苏凌阿的宴上闹出我救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明日就怕有人把折子递到皇阿玛案头参我一本,编排小爷我的风流艳史了。”
      锡林有些沉默了,他多少明白面前这位爷的处境了。永璘的正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今年病故了,按照规矩,皇子福晋过世,至少守丧一年。可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哪里等得了一年?
      “奴才明白了。”锡林点头,“那这位姑娘……”
      “你看着处理吧。”永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湿衣裳,“给她盖好披风,等她的家人来,别说我来过就是了。”
      他说完,一手捞起地上的荷包和玉佩。走了几步,又不放心,还是回头交代:“对了,她气息很弱,身体大概不好,可别着凉了。”
      锡林目送他离开后蹲下身来,用那件大披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女子:湿透的头发被水冲散了,黑压压地铺了一地。脸很白,白得透明毫无血色,但五官清秀,眉目间自成一派,如清辉皎月。
      她还在昏迷中,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有一丝血迹,大概是呛水的时候咬破了。
      锡林看着有些脸热,忙把披风的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她的下巴,继而撇开了视线。
      这时候,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年轻丫鬟正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地上的女子,伏在她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姑娘!姑娘你醒醒啊!你不要吓花红啊!”
      “姑娘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远处已经有人声隐隐传了过来。
      先是一个尖锐的女声:“那边怎么了?是谁在哭呢?”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还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知道呀,好像是有人落水了吧?”
      两个年轻女子从月亮门后面转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一眼望去,皆是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一看就是官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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