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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真是想什么 ...

  •   她们远远瞧见这边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旁边蹲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丫鬟在干嚎,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杵在一旁守着,身上衣服虽然是干的,但披风给了地上的女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呀?”穿蜜合滚边鹅黄褙子的那位用团扇掩着嘴,“这怎么躺在地上了?莫不是喝醉了?”
      “这你就不懂了,”另一个豆青色衫子的女子挽了挽鬓边的碎发,“这叫什么来着?醉卧芍药丛?只是这位姐姐醉得忒实在了些,都躺到湖边来了。”
      说罢,两人嗤嗤地笑了起来。
      锡林站着,一脸严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叫花红的丫鬟这时候倒是不嚎了,抬起头瞪着那两个官家小姐,张嘴想辩驳几句,却被锡林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站起来换了个角度,负手站在晕厥女子身前似堵墙一般,把那两个探究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官家小姐见着没趣,撇了撇嘴,带着一群人又嘀嘀咕咕地走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月亮门那边匆匆走来两个人。打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体面,但神色慌张,额头上都是汗,后面跟着一个小厮一路小跑。
      “在哪儿?在哪儿!”中年男子边走边喊,声音都在打飘。
      花红终于哭出了真眼泪:“老爷!老爷您可算来了!姑娘她……”
      江连锦冲了过来,看见自家女儿正躺在了地上,血色尽褪,了无生气,即时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云儿!我的云儿!”他蹲了下来,手哆嗦着去探女儿的鼻息。还好有气,虽然微弱但还活着。江连锦一口气松了下来,掐着自个儿大腿强打起精神。
      此时的江晚云正费力地撑着眼皮,奈何眼皮太重了,只剩下眼珠在眼皮下缓慢转动着,而且脑袋里嗡嗡直响,怕是进了不少水。
      “老爷!”花红抽抽噎噎地指着锡林,“是这位大人给姑娘盖的披风……”
      江连锦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人。他抬起头,见那身量高大的青年眉眼正气,腰间还挂着九门提督的腰牌。
      江连锦有些疑惑,想问又不知道从哪开始问。
      “在下富察·锡林,”男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随福大人来赴宴的。路过此处,见着这位姑娘躺在了地上还浑身湿透,想来是落水后被人救上来了。”
      “于是给她盖了件披风,在此等候她的家人。”
      江连锦张口还想一探究竟,却见那锡林已经退了一步,再次拱手:“既然姑娘的家人来了,在下就先告辞了!前院还有宴席。”
      “这位大人,”江连锦想叫住他,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救的人,还有这披风怎么还……但锡林已经转身疾如风般走了,只片刻间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面。
      江连锦张着嘴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女儿,又瞄了一眼那两个官家小姐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大人的宴会,来的人非富即贵。刚才那个人说他姓富察,随福大人来的……那这福大人,便是和珅的心腹福长安。那这个人……
      江连锦心里本来也还存着一点巴结的心思。他今日能进这园子,是仗着自己盐商的身份,想找个门路在如日中天的和中堂面前露个脸,再叙叙旧,哪怕只是说上一两句话也是好的。
      结果里外全是人,和中堂没见着,女儿倒出了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头落了水,浑身湿透,被一个陌生人救了上来。这传出去,清誉还要不要了?
      刚才那两个官家小姐的嘴脸,他可全都看在眼里了。
      “老爷,”小厮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的衣服都湿透了,要不咱们还是先……”
      “走,快!”江连锦咬了咬牙,又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和花红一起把人背上,“赶紧走,从后门走。”
      ……
      昏沉中,有一双手带着淡淡的檀香气,冰冰凉凉的,却在抚摸她脸颊时,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颤儿。梦里的江晚云感觉自己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碎裂的孤舟,而这双手正拼命地想把她拼凑完整。
      “云儿……我的云儿……”一声声的叹息,如深秋夜里落在青石板上的冷雨,凄恻隐忍,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慈爱与不舍。
      待眼皮子打完架,江晚云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没有刺眼的白炽灯,也没有消毒水味。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承尘,周围垂着石榴百子图的手工苏绣帐幔。视线往下,自己正躺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千工拔步床上,繁复的透雕花板上,连每一片梅花瓣都刻得棱角分明。
      这是哪家密室逃脱的沉浸式剧本杀?
      还没等她转动僵硬的脖子,耳边就炸开了一红一绿两道惊雷。
      “老天保佑!姑娘您总算睁眼了!”穿红衣的丫鬟眼泪糊了一脸,扑到床沿又开始嚎,“奴婢该死!奴婢那日就不该去前院凑热闹,要是一步不离地守着您,您哪能掉进那冰冷的湖里去啊!”
      “你这会儿哭嚎有什么用?全怪奴婢!”穿绿衣的丫鬟端着个水盆放下后转身,边绞着帕子边自责道:“奴婢才是该跟着去的!姑娘身子骨本来就弱,被这秋水一泡,要是落下个病根,把咱们俩发卖了都赔不起这罪过……”
      一个捧,一个逗,这两丫鬟的台词功底不去德云社真是可惜了了。
      江晚云听得脑仁突突直跳,深吸了一口气想喊停,结果一口气没倒上来,喉咙深处猛地一痒。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压制了两个丫鬟的二重唱。江晚云捂着胸口,那种熟悉的不得了,如肺叶里塞了一把碎玻璃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好家伙!江晚云在心里苦笑,换了个服务器,连号码都换了,结果这个叫“心肺虚弱”的DEBUFF居然还绑定了灵魂跟随而来。
      “水……”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了一个字。
      柳绿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盏温热的罗汉果枇杷水,轻柔地垫着个大红羽缎的引枕,将江晚云半扶了起来润喉。
      温水下肚,江晚云终于觉得魂魄归位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名贵摆件:多宝阁上的田黄石印章、紫檀边座的插屏、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是薄如蝉翼的脱胎瓷……
      “你俩……”江晚云开口,声音明显沙哑着却努力想要理清头绪,“这脑子现在有些糊了,之前的事儿全混了。”
      “咳,我来问,你们答……”江晚云咽了口唾液,“如今,这是哪一年了?”
      花红和柳绿对视了一眼,以为自家姑娘真真是在水里泡坏了脑子,赶紧答道:“回姑娘,如今是乾隆五十四年呀!上个月万岁爷刚在四九城里过完七十九岁万寿节,咱们老爷还在扬州城里搭了粥棚施粥呢。”
      “您该不会都忘了吧……是否要让那郎中再折回来看看头疾?”
      乾隆五十四年呀……哇,这是直接穿梭回到了两百多年前了!
      江晚云直接忽略了“检查脑子”,那藏在锦被下的手指猛地握紧了。作为《南府大掌乐》的作者,一个资深戏曲骨灰粉,这个年份对她来说堪比自己的生日一样重要。
      明年就是乾隆帝的八十大寿!也是说,那件震惊中国戏曲史的惊天大事——徽班要进京了!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花红和柳绿两个小丫头像最强大脑一样争相着抢答。
      总结下来:她现在在扬州,而且是八大盐商之一的江府。而这里,正是当年徽班北上的重要中转站和资金池!
      江晚云靠在引枕上,嘴角的弧度都快压制不住了。虽然穿越这种事儿离谱得很,但老天爷似乎给她这个戏痴发了一张绝版的SVIP坐席票。
      在床上躺了两三日后,江晚云算是把现状摸了个透。这具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同姓,父亲江连锦是扬州城里排得上号的富商。江连锦每日必来探望,那憔悴的面容和眼里的心疼是做不了假的,流水般的百年老参和燕窝往她房里送着。
      这日清晨,江晚云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披了件秋香色的斗篷下地走动。
      江府的园林是典型的江南中式美学,一步一景,移步换形。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旁,几株倒挂的九重紫开得正盛,水榭楼台,雕梁画栋。
      看着这满院子的泼天富贵,江晚云忽然想起醒来时的那个梦。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老妈和大哥怎样了,肉身是否还在?她这还能穿回去吗?
      “花红,”思及此,她停在九曲桥上看着水里成群的锦鲤,状似无意地问,“我病了这几日,怎么不见母亲?”
      花红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惊恐地捂住嘴:“姑娘……您莫不是真的被水鬼整懵了?夫人自打您出生起,就搬进后院的佛堂里修行了呀!老爷还吩咐过,谁也不许去搅扰夫人清修,您忘了?”
      生下女儿后就进了佛堂清修?这剧情,不是豪门恩怨就是宅斗深坑。
      “水泡得久了,脑子里进了点水,确实有些记不清了。”江晚云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走,扶我去佛堂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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