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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没有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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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靳川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一眼,而后他的视线就这么轻飘飘地掠过文湘菡,移向人群,对这个少女的出现视若无睹。
文湘菡见状,上前一步,“大人,我可以照顾人,也不怕吃苦受累,什么粗活都可以干。”
何通帮衬着解释:“这是文秀才的女儿,文秀才几年前中风后就不能自理,一直卧病在床,都是他这个女儿亲力亲为照顾的,您别看她瘦弱,干活不马虎。”
有何通帮腔,靳川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来眼前女子。
她约莫十六七的年纪,生得清丽绝伦,如瀑般的青丝扎成两股辫子,柔顺地垂在脑后,此时正安静地看着他,不怯场也不畏惧。
嗯……还是太年轻了些。
靳川原意是想找一名手脚麻利的中年村妇。
只是村妇们十分排斥官兵,害怕那负在腰间的佩刀和沉甸甸的甲胄,恨不能退避三舍。
迟迟无人回应,靳川只好勉强同意。
文湘菡得了十两银子,先回家去安置,然后再行返程,入院后就不能进出了。
文湘菡从集合的地点走回家,一路上少不了或鄙夷或轻蔑的眼神狠狠刺向她。
林山坳虽穷,但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
杀人凶手被官兵们保护起来,正义无处伸张。
而屠家被害得死绝,村中多少猎户也死伤惨重。
村妇们虽开罪不起官府,却也懂得仇恨二字。
而文湘菡成了异类,一个为了钱财而不仁不义的异类。
她匆匆回到家中,秦氏竟少见地没有躺着,此时盘腿坐在炕上,等她先去扶文秀才坐起来,伺候文秀才用饭,擦脸,喝水。
等女儿忙完,秦氏这才开口:“听说你要为官府做事了?”
文湘菡点了点头。
秦氏迟迟没等来想听的话,急了,“那个大官不是给了你十两银子,钱呢?怎还不拿出来?”
秦氏一直待在家里竟也消息灵通,显然有人代为传话了。
文湘菡没问是谁多嘴告诉了她,只道:“那钱我有用处的。”
秦氏便开始摔摔打打,骂她翅膀硬了,不守孝道,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她长大,这会儿竟学会藏私了,倒要让街坊邻居看看,她这个不孝的女儿是如何苛待爹娘的。
文湘菡等她闹够了才道:“我这一去就得好些日子不能回家来,我托付邻家伯伯和婶子每日来看顾爹,爹如今这样子离不开人,也不好让人白忙,自是要付钱的,且那些官兵们收缴了猎具,咱们村子如今没了进项,田地荒了这么些年,重新开垦就得雇人,还有家中米缸也空了,屋子四面透风,冬日快来了,我便请了人来重新修缮屋子,这些都要花钱的。”
秦氏心中自有一副算盘,急道:“那也不至于全花光了,余下的钱呢!你姑娘家的揣着那么多钱做什么,给我罢,娘给你收着安全。”
文湘菡顿了会儿,还是自袖口里掏出银锭放在炕上,道:“我不在时,请娘善待爹爹,毕竟,他曾经待你不薄的,还请娘记挂着夫妻情义,勿要让爹爹受苦。”
秦氏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嘴唇几乎咧到后脑勺去,一把将银子搂过去,用牙挨个咬着,含糊道:“那是自然,闺女放心就是。”
第二日文湘菡便离家,门口守立的官兵仔细检查了她的包袱,这才将她放进去。
她被安排住在院中一个偏僻厢房里,屋子又小又冷,但足够私密,毕竟这院中都是男子,平时出入说话也没个顾忌。
文湘菡试了门栓,还有窗户,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将包袱打开,收拾好了私物,洗净手去了正堂。
靳川负手站在堂内,正与属下说什么,见她进来,便挥手让属下出去办事。
文湘菡低眸看着鞋尖,等候他的进一步指令。
这个指挥使大人,总板着脸,看起来颇为不近人情,对她也无一句多余的话,指着内间方向,令她进去。
文湘菡打起帘子,靳川饱含审视的视线如芒刺背。
待帘子落下,她逐渐步入内室,那种阴冷深沉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内室曾是族长家眷住的地方,窗扇朝阳,视野开阔,墙壁有开凿翻修的痕迹,应是那些官兵们所为,室内原整齐的陈设都被堆积到一侧,大片空间被那木笼占据着。
少年就蜷缩在笼底,对她走近时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文湘菡仔细打量,终于知晓为何这向来警觉的少年会一动不动。
他竟受了重伤,光暴露在外的手臂处就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虽暂时止住,可没有得到任何处理,豁着血肉,略显狰狞。
帘子再度被掀起,一阵凉风挟来,是靳川走到身边,问道:“可能行?”
文湘菡点点头,“我处理过类似的伤势,可以的。”
靳川道:“他不允许我手底下的兵卒接近,许多人都被他所伤,我实在一筹莫展,只好找了你来,你且试试。”
年轻女子,气质恬淡通透,天生具备令人亲近,放下防备的特质。
他贸然找村女来照顾这个重要人物,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文湘菡挽住裙子,俯身敲了敲笼子。
少年的耳尖动了动,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珠定在她身上,渗满凶意。
文湘菡注意到少年苍白的嘴唇和面孔,问道:“他这几日可有进食?”
靳川道:“他自受了伤,便防备着所有人,饭量锐减。”
文湘菡想了想,道:“劳烦大人让他们先准备食物。”
靳川回首喊人来,吩咐他们去取食物。
须臾,属下便托着满满一尖盘子的食物来,应是一直放在灶上温着,还冒着热气,只是杂七杂八什么馒头、糕点、饼子都有,被堆放在一起,瞧着便没什么食欲。
文湘菡心中道,这些官兵们若作战行军是挑不出问题的,只是看顾病人这种需要细心和耐心的,便显得太过粗枝大叶了,难怪指挥使要自降身段,求助于村户。
文湘菡取了一个饼子,还温热着,烙得金黄酥脆。
这些官兵就地取材,拿了族长家中囤积的粮食,便这么大手笔地挥霍。
文湘菡对这些官兵们的恶意更盛,低敛眼睫,掩去情绪,只举着饼子向笼子走去。
靳川看着文湘菡蹲在笼前,却没有将饼子抛掷进去,而是用手捏着饼子试图探进笼子。
靳川欲开口阻拦她这找死的行径,可下一刻,他却亲眼目睹那伤人无数的少年竟迟疑了。
少年瞅了瞅饼子,又再度看向文湘菡,呲牙低吼。
只是出声警告而已。
不知是连日病痛导致少年失去力气,还是他开始对人不再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靳川抱肩而立,准备用这女子一试。
文湘菡掰开饼子,露出油乎乎香喷喷的肉馅,就这么举着到少年面前,轻声:“吃吧。”
肉香味络绎不绝地钻进鼻腔。
少年喉咙微动,似在吞咽口水,脑中天人交战。
文湘菡始终微笑着等待。
少年四肢伏低,慢慢接近,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中衔走了饼,转过身便开始大嚼吞咽,三两下就将一整只饼子吃进腹中。
等他再度回头,文湘菡的手依然举在半空中,尝试地向他讨好挥动。
少年再度爬来,这一次,却是狠狠地咬住了她的手背。
身后的靳川放下手臂,轻呵一声。
文湘菡痛呼,少年眼珠上挑,凶狠地盯着她,齿间的血不断沁出。
若文湘菡害怕退后,便会让少年结结实实地撕咬掉一块肉去。
靳川饶有趣味地看着。
但文湘菡除了受惊喊的那声,便再未尖声惊扰那少年,另一只手伸进笼子里,轻轻抚摸少年蓬松脏污的发顶,“真是个坏孩子……”
少年困惑于头顶传来的温柔力度,显然与他在丛林中的生存法则相悖,他松开牙齿,后跃,虽仍抵触地盯着她,但未再攻击。
文湘菡捂着手背站起来,与靳川道:“他吃掉了我手中的食物,应是对我产生了些信任,只是这事急不得,待明日,我再继续。”
靳川的眼神一下变了,让属下去取上好的金疮药给文湘菡,“便如你所说,明日继续,你先回去敷药。”
第二日,文湘菡独自为少年送来食物和水,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碰触他,在笼旁席地而坐,眼神轻柔地盯着那少年进食。
靳川看了会儿,掀帘离去,唤来属下在门口盯梢。
第三日,文湘菡直接将食物和水放在地上,然后向守卫讨要了笼门的钥匙。
那守卫先去请靳川的首肯,而后回来将钥匙塞给她,见她要开笼,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文湘菡打开笼子,走到房间角落处安静坐下。
少年在笼内徘徊一阵,而后猛地窜出笼子,向着大门处奔去,可木门却从外抵住了,他百般抓挠啃咬都出不去,调转身子,看到墙角处的文湘菡。
他一个跳跃便落在文湘菡面前。
此刻的他与兽类无异,没有人的情感,只有本能驱动下的行为。
文湘菡始终未动,低眸不去看他,将柔弱的后颈对着他,示弱。
少年逼近,在她身上轻嗅。
文湘菡汗毛直立,强迫自己冷静。
片刻,少年走开,侧身对着文湘菡,大口享用饭食。
填饱肚子后,少年重新跃回笼子,蜷缩,看似睡去却是假寐,实则时刻盯着文湘菡的动向。
文湘菡站起来,慢慢地将笼子重新锁住。
官兵听见锁头的声响,走进来,大吃一惊,“他竟没伤你?”
靳川得知此事后,道:“以后她无论提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不必来回禀我。”
第四日,少年瘫软在笼底,呼吸中带着火星,烧得意识迷糊。
因兽性与人性相悖,越是虚弱,少年便越排斥外人靠近。
郎中若不是被靳川拽了一把,那半个臂膀就要见血了,这会儿心有余悸地站在门口,两股战战,他这半辈子给人医过,也治过牲畜,就是没见过这种怪物。
靳川看他吓得脸都白了,自然无法给人医治,便对属下道:“叫那女人过来。”
既是花了高价将人请来,便得发挥作用。
官兵将文湘菡“请”过来,来前并未告知此间状况。
不过就算文湘菡知晓也没什么作用,她没有资格拒绝。
靳川轻抬下巴,示意她进门去。
文湘菡却先叫住郎中,细细询问了需要注意的事项。
郎中看她细瘦的小身板,善心大发,“还是不要逞强的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文湘菡看了下靳川的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是嫌她耽搁了太久。
“没事的。”文湘菡从郎中手中接过药箱,毫不犹豫地进了屋子。
所有人就站在门外,从小窗里窥视着屋内的动静。
文湘菡先打开笼子等了会儿,可少年已没有气力走出来,她尝试迈进去,立即遭受到少年呜呜的低沉警告。
她膝行,轻轻点了点少年额头,烫手。
如屠林那晚时的体温。
痛苦的回忆在脑中飞速交错。
而一门之隔,憧憧人影佩刀而立。
她闭上眼,缓缓平复呼吸,而后打开药箱,将需要的工具一一摆放在一旁。
最后,她扶住少年受伤的手臂。
看似虚弱的少年暴起,狠狠咬住她的手指,但这一次没出血,只是有些痛。
少年嘴里发出的声音似小兽悲鸣。
文湘菡不再动,直到少年支撑不住,重新倒下。
她迅速开始为少年处理伤口。
一切都很娴熟。
她用麻绳扎住上臂,提刀剜去腐肉,趁鲜血没有大量喷薄而出时飞快地按上止血药膏,紧紧缠上麻布。
这会儿抬眼,少年竟没痛得昏厥过去,始终保留着一线清明,静静地看着她,只是瞳孔灰暗,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少年高烧不退。
郎中说今夜若能撑过去就无事。
文湘菡刚洗干净手上的血,靳川回头,十分体贴地对她道:“文姑娘忙了半宿,现下定然累了,先去休息吧。”
等文湘菡走后,郎中道:“我一直看着呢,她的处理手法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要看病人的体质,向来吉人自有天相,是没问题的。”
靳川脸色很差,扶着腰间的刀柄,指尖轻点,心中躁意需纾解,便对属下道:“若天明,他还不好转,便去杀了那女人,重新择选一名村妇来照顾。”
属下喏道:“是。”他走去厢房前三步远的位置,等着正堂内的信号。
靳川坐在堂内,一夜未眠。
即将破晓时,郎中匆匆跑来,喜道:“醒了醒了。”
靳川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道:“去叫文姑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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