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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找人来服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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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坳中的猎户们无故暴动,与官兵们产生械斗。
天明时,族长院墙外围留下一圈深红的痕迹。
新的卫队入村,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替换了旧部的人。
从前的百户看守不力,竟险些让受保护的人殒命,受了八十军杖,还剩一口气时被遣出了村去。
新来的卫队指挥使更为严苛,下令手下挨个猎户家中巡察,强制收缴了所有铁器,以及那些猎户赖以生存的猎具。
自那一夜后,猎户们损伤惨重,余下的人见过官兵们的厉害,再也不敢造次,一个个肖似鹌鹑般乖巧老实,甚至不得官兵上门,已主动将器械放置在家门口。
而后,整个林山坳就被严密看管起来,几百名官兵们将此处包围得密不透风。
街道上随处可见到处巡视的官兵,遇见可疑之人便会叫住盘问。
因文湘菡是女子,生得纤瘦,便被认为没什么威胁,十分顺利地靠近了屠家。
屠林断了右小臂,包扎得粗糙,断肢末端包裹住的麻布不停渗出血迹,周边嗡嗡飞舞着蚊虫,不时落到屠林身上叮咬。
从前可狩虎豹的汉子而今连驱赶蚊虫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他躺在榻上,忍受着伤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抽搐,虚汗淋漓。
门再度被打开时,他还当是那些个官兵去而复返。
官兵们从他嘴里审不出什么,临去前俯视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落水狗,笑道:“算了,别管他了,这个样也翻不出什么浪去了。”
“嗯,让他自生自灭罢。”
受言语之辱,不如直接将他杀了。
屠林打算这人一靠近便破口大骂以求速死。
进来的人轻轻关门,踮起脚观望了会儿外头的动向,这才走到床前,见到那些肆无忌惮欺辱屠林的蚊虫,愤恨地挥手驱散了,而后蹲下来,呼吸轻浅地打量那断肢。
屠林歪过头,半晌,眼神聚焦在一张清婉的面孔上。
只一见她便想起自家死得凄惨的老二,眼中再度淌出清泪,打湿了枕面,却被她动作轻柔地拭去了。
文湘菡轻声:“屠伯伯,我去薛老伯家中讨了伤药,薛老伯教了我简单的上药包扎的法子,重新敷药会很痛,只是为了让伤口尽快止血愈合,还得请你忍耐些。”
屠林干裂的嘴唇蠕动下,缓缓点头。
文湘菡不敢耽搁,剪去血布,拆散后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处,气味异常难闻。
她按照薛老伯教导的方法,点燃油灯,用火焰灼烧刀尖,而后以刀尖对准腐肉,快准狠地剜了下去。
屠林剧颤,咬在口中的木条瞬间崩裂。
文湘菡飞快敷药,而后手脚麻利地重新包扎。
屠林痛得面无血色,几乎昏厥。
文湘菡在屋内翻找一通,寻出水壶,将就地给屠林洇湿了嘴唇,见屠林胸前起伏,呼吸恢复平缓,这才道:“白日里人多,不能生火煎药,我等天黑时再来。”
屠林望着那细瘦背影小心钻出门缝,想起老二在时,自己铁硬心肠,横加阻拦老二与文家女儿在一起,此时此刻,只余下懊悔与愧疚。
待到晚间,屠林骤然发起高热,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他下意识呻|吟求救,却无一人应答。
与他同仇敌忾的猎户们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人则偃旗息鼓,龟缩于家中。
大儿被乱刀砍死,二儿丧命于陌生少年口中,
莫不是他屠林这一生妄造杀孽太重,老天降罪,却无辜牵连了两个儿子。
屠林一会儿陷入回忆,一会儿想到文湘菡临去前的承诺。
此时月挂中天,夜已深,却迟迟不见文湘菡的身影。
但屠林不怨她。
指挥使曾命手下警告村户,若谁敢对逆贼们施以援手,便同罪论处。
文湘菡一个弱瘦女子,冒着巨大风险来救治他,他已十万分感激。
只恨他从前老眼昏花,竟没看出这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这便是他一生行恶的报应罢。
自生自灭……
他反复咀嚼着官兵离去前的诅咒,便让他自生自灭罢。
只是……还有一件事耿耿于怀,若不能达成,恐怕他死后也闭不上眼。
屠林昏昏沉沉之际,门再度被人推开。
文湘菡满身泥灰,鞋边上一圈湿泥,迈进门后先掸了掸衣裳,扑簌簌落下一阵尘土。
她抬臂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水,蹲在床前。
她的身上有后山枯叶的气息,夹杂着劣质香灰的呛鼻味。
屠林似有所感地瞪大双目,闪动着希冀的微光。
文湘菡道:“我将屠大哥的尸身想办法运去了后山,与康为葬在了一处,只是太过仓促,只先烧了三炷香,望屠大哥与康为在底下早些团聚。”
她言语简洁,分毫不提此行的艰难险阻,只将自身安危抛之脑后。
如此重情重义的姑娘,是他们屠家无福……
屠林使尽全身气力,只从唇缝间迸出:“谢……谢。”
而后屠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吐尽最后一口浊气,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已无半分遗憾。
文湘菡慌乱地去触他的颈脉,触手湿凉,脉动微弱,趋近于无。
文湘菡转身翻出布兜,两手一扯,被缠裹得如一颗球似的双碗骨碌碌滚出来,文湘菡解去一圈圈的缠绕的布条,那扣在一起的碗依然完整,里面的药还留有余温。
她用汤匙扒开屠林唇缝,试图将药喂进去。
可屠林四肢软绵,唇口无力,喉咙也丧失了自主吞咽的能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药汁淌出。
月色下,屠林的脸泛着青色,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
破晓前,屠林便去了。
文湘菡捧着冷却下来的瓷碗,怔然落泪。
努力到最后,却是谁也没能救回来。
屠家死绝,而村中猎户们也伤亡惨重,这档口,何通不怕再有人来与他寻仇,憋了几乎一月光景,实在难捱,这会儿大大方方地走出家门。
官兵们都认识他,虽不会给他好脸色,但至少不会管他。
何通算是林山坳中唯一一个拥有自由身的人。
只是走了半晌,目光所及便是些表情严肃的官兵,而村中人全都闭门不出,实在无趣。
何通是个商人,若耽误了赚钱,便算虚度光阴。
但指挥使态度强硬,不许任何人出村。
何通纵使心急如焚,也只能在村中干转悠,寄希望于早日收兵回城。
他转了一通,走到树荫下,打了一瓢凉津津的井水,俯身洗脸之际,背后却传来被窥视的灼感。
何通顶着满脸的水回头,树旁露出一角粉裙。
“谁在那!”
粉裙倏地缩了回去。
何通呵笑,抹了把脸,走到树后,顿时眼前一亮,“文家妹妹?”
文湘菡低垂眉眼,千娇百媚,令何通心荡神驰。
早在见文湘菡第一面时,何通就对这个美貌的少女动心了。
只是王芙荷性情泼辣,他只要对稍有姿色的村女多看两眼,王芙荷便要大吵大叫,闹得天翻地覆。
且从前屠康为那莽撞小子总暗中护着文湘菡,何通便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现下这些倒迎刃而解了。
而文湘菡这女人竟也主动送上门来,令何通惊喜不已,只是秉持着风度,虽色心大动,还是轻声慢语道:“这些天村里乱,到处都是官兵,你不像我,还是不要乱跑。”
而文湘菡怯生生地抬眼看了下他,又飞速低下头,颊边升起粉霞,美不胜收。
何通便又上前一步,道:“文妹妹有什么苦衷,只与我说便是,你哥哥没什么大神通,但力所能及之处,必不会推脱。”
文湘菡扭捏了阵子,终于开口道:“何大哥是不是与那些官兵们的主领交情不错?”
何通心中发笑,耐心解释:“那是指挥使大人,三品官呐!”
他怕文湘菡不懂什么是官级,还废了番口舌解释,而后才道:“唔……我与那指挥使大人算是熟识,只是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文湘菡羞赧一笑,“既如此,少不得麻烦何大哥。”
何通何其圆滑,并不答应,只敷衍着。
文湘菡道:“我家中情形,何大哥一定清楚,再这么下去恐怕一家人都要饿死,所以我想请何大哥帮我找个活干,那么些官兵,他们每日都得吃饭换衣,可缺人手?我能吃苦,便是些浆洗的粗活也行。”
何通眼睫上下一扫,看她娇怯怯的身形,那双小手细弱可怜地绞紧了衣角,脑中飞速运转,当即笑道:“我这还真有个活计能给你干,只是……我若介绍你去,指挥使大人必定要问个清楚,我到时怎么解释,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对不对?”
文湘菡一颤,咬紧了嘴唇,嗔道:“若能成,自是要好好感谢何大哥。”
何通笑得愈发开怀,俯身凑近,试探地以手拂面,触碰到的地方无不柔软,恨不得当场将这温香软玉抱在怀中。
文湘菡未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何大哥便是答应了,那我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她说完便像机警的小鹿般,飞快地跑远了。
何通色迷心窍,让她从手中逃脱,懊悔不已,摸了摸下巴,喃喃:“下回让我逮到你,非得……哼哼。”
一日后,官兵们召集村中妇人到空地上。
大家不知官兵们到底是何意图,既怕也恼,但也不敢不来,聚在一起,面面相觑,暗自揣度:“莫非这些官兵是要逼良为娼,好给这些个远行的官兵们慰藉娱乐?”
文湘菡站在她们中间,望到院门开启,一身形伟岸的男子阔步而来,虽未似其余官兵们那般着甲衣,可也是有功夫傍身,那轻便的绯色常服竟也穿出了威风凛凛的气息。
他一步入人前,众人便自觉止了窃窃私语,大气也不敢喘。
他负手而立,声如洪钟,“乡亲们,本官奉命护送一重要之人,只是军中粗人,不会照顾人,现召集大家前来,别无他意,只是想询问,谁愿前来照顾那少年,每日赏银二两,尽心者另有重赏。”
二两纹银,对于这些一辈子居住在村中的人来说,拥有着偌大的诱惑。
只是她们早已见识到了官兵们的严酷手段,村中猎户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同仇敌忾,竟无一人应答。
指挥使大人便重复了一遍。
文湘菡抬眼,看到揣着手的何通经过,与她使了个眼色。
文湘菡便推开两旁的人,坚定地迈出人群,道:“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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