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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新晨 那五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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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在山上住了几天之后,储物小屋里的气氛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化很慢,像一粒被埋进土里的种子从破壳到冒芽的过程,每天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过几天再回头看时就发现已经不一样了。最早是磨豆腐的那两个人开始帮老三劈柴,劈好的柴码在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的一摞,和傅长老码的柴火摞着挨在一起,虽然粗细不完全一样但排列的方式是一样的——粗头朝外、细头朝里,是老三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们看了一遍就学会了。然后是寺庙老人每天早上会把储物小屋门口的地扫一遍,扫帚是傅长老给他编的,用细竹条扎得密实的,扫地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和他在庙里扫地时一样的节奏。
晒干菜的中年人有一天主动去了菜地。他蹲在田垄边看了很久,用手捏了捏土,又拨开菜根看了看底下的墒情,然后站起来走到老三面前说了一句"水浇多了",老三看了他一眼,把水瓢放下说"以后你来看"。那人点了点头,从那天起每天早晚都去菜地里走一圈,有时候蹲下来摘掉几片黄叶,有时候把土垄拍实,动作很轻像在伺候一畦需要细心照料的旧账本。摆渡人把屋后那段通往矿道的路重新铺了一遍,他用从河滩那边背回来的碎石把路面坑洼处填平了,用锤子把嵌进去的石头一个一个敲实,路面上铺出来的石面平整光滑,走在上面脚感稳当。最后来的那个牧羊人接手了屋前空地边缘的矮围栏修补工作,把几处松动的石头重新垒牢了,又在围栏转角处多堆了两层碎石加固,像在替羊圈砌一道防风的墙。
云汐汐有时候会在傍晚站在屋前看着他们各自忙活的样子。他们五个人没有互相约好一起做什么,但每天各人会找到各人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之后回到储物小屋里各自坐在自己的墙根底下喝水休息。储物小屋的门口那盏旧油灯每天晚上都会亮起来,光从棉布帘子下面渗出一小片温温的亮色铺在门前的泥地上,像一枚被放在地面上的暖色标记。
有一天下午她走到储物小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棉布帘子掀开着,午后的光从门口照进去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五个人各自坐在各自的铺位上,有的在削一根木棍做把手,有的在缝补一件旧衣的裂口,有的在翻晒一把干草药,有的把铁钉一颗一颗地磨亮,有的安静地坐着看着门外那片被日光晒透了的空地。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都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能感觉到屋里那团安静的空气正在慢慢地、持续地变化着,像一枚被放置了很久的陶土器皿正在被日头慢慢地烘干着,水分从内壁渗出又蒸发,质地从潮湿变得干燥而坚实。
她看了一会儿便走开了。她走到屋后老松树底下的石碑前蹲了下来。碑侧那株野兰草的叶子比刚种下时长高了一些,叶片肥厚油绿,边缘带着一圈被新雨浇过之后的润泽。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叶子的尖端,叶片在她指腹下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去了。她蹲在石碑前面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看字迹在午后的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个笔画都端端正正地落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晚上的时候她在门槛外面坐了一会儿。屋里的人都已经歇下了,灯盏的火光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薄薄的暖色。夜风从山脚吹上来拂过她的额头和鼻尖,带着六月将近的草木气息和泥土被晒过一整天之后慢慢散热时释放出来的那种温润的余温。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在月光中泛着灰绿色光泽的草坡,忽然感觉到药袋里那两枚玉佩同时发出了一丝极淡的暖意。那种暖意很轻很轻,像两枚被放在同一只布袋里紧紧挨着的温石,正在隔着布料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她没有把玉佩取出来。她只是把手伸进药袋里摸了摸它们并排躺着的轮廓——两枚圆润的玉片挨在一起,边缘的曲线贴合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的手指沿着那道缝隙轻轻滑过,感觉到两枚玉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持续地趋向着同一个数值。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看着远处那些月光下的草坡。夜风还在吹着,屋后老松树的枝叶在夜空中投下一大片深色的树影覆盖在石碑和野兰草上面。灯盏的火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她脚边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那片光安静地、恒久地亮着,像一枚被放在门槛外替人守着夜的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