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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旧宗   谷地从 ...

  •   谷地从她身后渐渐远去了。她在走出谷地之后沿着一条土路向北走了半日,在日落之前到达了一座她曾经过的小镇。镇子不大,她在镇上找了家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在客栈柜台边和掌柜攀谈了几句,问起了这些年南来北往的行商中有没有听说过云隐宗的消息。掌柜想了想说不太清楚,但告诉她镇子北边有一家专门接待南来北往客商的茶水铺子,那铺子的老板消息灵通,常有人在那里歇脚喝茶顺便交换各地的见闻。
      她去了那家茶水铺子。铺子搭在镇口一棵大槐树底下,几张旧木桌配着长条凳,茶水两文一碗随便续。铺子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耳朵上夹着一支细笔,一边给人倒茶一边和客人搭话。云汐汐要了一碗茶坐下来慢慢喝着,听着邻桌几个行商正聊着各处宗门的近况。她听了大约半个时辰,等到那几拨行商都走了之后才走到柜台前和老板搭了话。
      老板听她问起云隐宗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云隐宗啊。那个宗门五十年前被屠了,这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知道。活下来的人不多,听说有几个元婴长老跑出来了,后来分散各处都不知所踪。"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前两年有个在青州那边跑货的商人在道上碰见过一个老头,说那老头自称是云隐宗的旧人,在青州那边的山里开荒种药过活。那商人说他腰间挂着一枚旧牌,牌上刻的纹样和云隐宗以前的标识对得上。"
      云汐汐端着茶碗的手稳着没有动,但她碗里的水面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她把茶碗放下问老板那个青州的具体方位和那商人的名字,老板想了想说那商人是常年在青州和南疆之间跑货的,叫王老六,大约每隔一两个月会经过这个镇子一次。上次经过是二十多天前,照他的习惯,再过七八天就该路过这里了。
      她把那碗茶喝完,在镇上住了下来。她没有干等,在等王老六的那几天里她每天在镇外的野地中修炼,把图谱中关于药材淬炼的部分反复研读,把元婴中期的灵力继续打磨精纯。第七天下午王老六果然来了,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赶着一辆骡车在茶水铺门口停下来要了一大碗凉茶。云汐汐走到他桌边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他两年前在青州遇到的那个云隐宗旧人的事情。
      王老六端着茶碗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碗放下抹了把嘴说:"那老头姓傅,脾气硬得很。我当初在道上碰见他赶着一头驴驮着两筐草药,就随口搭了句话。他一听我提起云隐宗三个字脸就拉下来了,说'云隐宗早就没了你还提它作甚'。我又问了几句,他不肯再多说了,赶着驴就拐进山道里走了。"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那片山叫雾笼山,在青州东边,山势不太险但雾重,本地人都很少往深处走。那老头往山里走了,应该就住在那一带。"
      云汐汐向王老六道了谢,在茶水铺子里多要了两份干饼和一包咸菜装好,当天傍晚就离开了镇子往青州的方向去了。她在路上走了五天,走到第三天的时候经过了一片她有些印象的地形——路两侧的茶树梯田和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影让她想起了她和秦霜寒一起走过的那条茶田之间的土路。她在那条土路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茶田里那些老茶叶在秋末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深绿色,风从梯田上方灌下来带着茶叶被晒透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微苦的清香气味。她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很快便继续赶路了。
      第五天黄昏的时候她到了青州地界。青州的地貌比南疆平缓得多,丘陵低矮,路面宽阔,田地里种着大片的冬小麦,嫩绿的麦苗刚从翻过的土层中冒出来在晚风中轻轻地摆着。她在青州的一座小城中买了一幅青州当地的详细山舆图,在图上一寸一寸地找到了雾笼山的位置——青州东边,远离官道,山形标注得简单只有几根疏疏的等高线,旁边注了一行小字"雾重林深,少人行"。她看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把舆图卷好收进药袋里。
      第二天一早她进了雾笼山。山里的雾气确实如注记所说极重,晨间的时候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潮湿的白雾像一层厚厚的棉絮贴在山林之间把所有的轮廓都柔化了。她沿着一条几乎分辨不出的窄路往深处走,靴子踩在覆着落叶的湿泥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的神识在雾气中铺开来向前探着,搜索着任何一点活人的灵压痕迹。
      往里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极微弱的灵力波动。那道波动很淡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到了最低,但它的质地让她的心口猛地紧了一下——那是云隐宗功法的底子,她从小就熟悉的那种灵力运转的痕迹,和秦霜寒的灵压同出一源。她顺着那道波动找了过去,在浓雾中穿行了一刻钟之后终于看见了一间依着山壁搭建的矮屋子。屋子的墙是用碎石和泥巴糊起来的,屋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门前挂着几串晒干了的草药在雾中晃晃悠悠的。门口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在磨一把药锄的刃口,磨石和铁器接触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汐汐停在那间矮屋子前面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那个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层层雾气落在她脸上。那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泛红,但那双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是一种被岁月磨过无数次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刚硬的东西。老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在她眉眼之间某个位置停住了,手中的药锄从磨石上滑下来搁在了膝上。
      老人开口的声音干而硬,像一块被风干了很多年的老树皮在摩擦着发出声响:"你身上有秦霜寒那小子灵力的味道。还有掌门的气息。"老人顿了一下,"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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