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白月光竟是我？！》凉拌夏

6、照夜神君 “明光……

　　第二日，赵新晴提着莲花灯去了天官署上。

　　接引的仙侍将她引到大堂暂坐，又让另一名仙侍去后院寻照夜神君，自己则留下为赵新晴沏茶上果盘。

　　赵新晴进门后一路走来，见到里里外外仙侍如云，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青陆太简朴还是照夜太奢靡。

　　她把莲花灯端端正正放在地上，指尖攥着衣服，不安地搓来搓去。

　　“这么快回来了？”屏风后远远传来照夜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困倦，但是尾音上扬，显出几分欣喜。

　　可他一见赵新晴愁云惨淡的模样，笑意登时僵在了脸上，他眼睛没离开赵新晴，人却在藤榻上轻车熟路地躺下了，他问：“怎么了？”

　　赵新晴把前前后后的事认真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玉宠化形的部分。

　　照夜越听表情越严肃，手中的扇子也不自觉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会儿才道：“也就是说，不仅有人在你前面去过幽云山，还跟守护兽动了手，三生水所剩无几，原先的容器也损毁了？”

　　“你的古玉呢，也丢在幽云山了？”照夜追问道。

　　“没有，早晨出门急，忘记带了。”赵新晴被他没来由地一打岔，磕磕巴巴回应道，“对不起，我没有把三生水带回来，我若不把它抛出去引开玄狸的注意，青陆会没命的。”

　　“你担心他做什么，他行动不便，对我们不是好事吗？”照夜听她提起青陆，语气又懒下去，“何况夏官中最能打的就是他，且他的血脉特殊，受伤后恢复得极快。打不过上古凶兽是真，但离死还远着呢。”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赵新晴愧疚道。

　　“我原先的计划，三生水封在天青瓶中。瓶子能封住神力不漏，又有莲花灯替你遮着仙气，那只瞎猫根本感觉不到你。这些信息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怕被有心人听了去。”照夜坐起身，神色冷了几分，“倒是没想到有人赶在我前头动了手。差点害了我的小美人，是我的不是。”

　　“你已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了任务，取不回来水非你之错。我嘛，一向说话算话，按照约定，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位神女的消息。”他嘴角带笑，如春风拂面般亲切，“她叫什么，你可知道？”

　　“明光神君，明月光的明月。”赵新晴完全没有想到照夜还愿意帮她打听，连客套一下都忘了，激动地不停道，“你听过她吗，见过她吗，她真的在天界吗？”

　　她问过太多神仙，却从未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甚至已经在怀疑，神女只是她濒死时的一场梦，一个只有她见过，只有她知道的救世神明，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执念。

　　“明光……”照夜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神女的名字，他目光一颤，喃喃道，“好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认识她？”赵新晴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我自然认得她，天官统管神籍仙籍，哪有我不认识的神仙。”过了好一会儿，照夜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如常，“让我想想……六百年前，凡间突然瘟疫肆虐，她未经天帝同意便下界去救人。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所以，明光姐姐还在人间？”赵新晴哭笑不得，“我现在……能直接离开天界吗？”

　　“出去容易，再回来可就难了。”照夜提醒道，“况且她只是最后的踪迹出现在凡间。六百年，她可能还在凡间，也可能去了别处。”

　　“别处？”

　　“幽都、青丘、大荒……”照夜一个个数过去，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天地大着呢。”

　　“不过以你现在的仙阶，哪都去不了。”照夜道，“我劝你先在天界呆着，等升到上仙，就有正当机会去凡间了，若是还能升到仙君、仙尊，那能去的地方自然更多。”

　　“可我一个刚入门的医官，怎么升得上仙？”

　　“平素自然是靠熬资历。可眼下不同，正值多事之秋，有许多机遇，就看你的能力和胆识了。”照夜慢悠悠道，“前几日战报，魔域毒瘴久攻不下，你若是能有克制毒瘴的法子，自然是大功一件。”

　　“上神、青陆上神请留步！神君正在见客，不能……”远处传来仙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

　　“唉，又要应付那个大麻烦。”照夜瞥了眼窗外，连连摇头道，“小美人，下次再见吧。”

　　赵新晴只见他松松垮垮的长袖一挥，自己身体瞬间变得轻如鸿毛，一眨眼的功夫便已被那股袖风送到了正门外面。

　　而另一边青陆冲进大堂，却只看到一盏孤零零放在地上的莲花灯，和用扇子盖住脸假寐的照夜。

　　他一把拉开照夜的扇子，将已经写好的纸条举到照夜脸上去了。

　　照夜不明所以，先定睛看了眼纸条，再看看青陆苍白的唇色和气得发红的脸色，忍俊不禁道：“你哑巴了？”

　　青陆有口的时候尚且说不过他，如今更是只能指着纸条上的字讨说法。

　　照夜憋着笑，一字一句念道：“不许再把赵新晴牵扯进你那些事，她会死的。”

　　“她怎么会死？”照夜微笑着把纸条还给他，“你，不是跟着去了吗？”

　　青陆这才反应过来。那日天官署门前，两个仙侍恰好在他面前提起赵新晴去了幽云山，是照夜故意让他听到的。而他一路赶去的时间差，也是被照夜精心算计过的。

　　“我有的是法子保她，自然也有的是法子让妨碍我的人吃点苦头。”照夜收起笑容，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不带任何温度，反而让人望而生畏，“青陆，我知道你不少事。你要是不想让那位小美人儿对你避之不及，最好别来碍我的事。你我也是同僚，我不想把事做得太难看。”

　　“她如今还是冒名顶替。你让她去做这种出风头的事，一旦被旁人盯上……”青陆无法发声，以神力将声音送出，强撑着说完这段，唇色又白了几分。

　　“那你呢？”照夜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你想方设法抓她违反天道法则的错处，要把她逐出天界。青陆，三道天雷，她受得住吗？”

　　“至少她不会死。”青陆再次以神力道。

　　“你觉得她怕死吗？”照夜冷笑道，“对于她来说，有比性命还重要的事，为此她可以闯天界入魔域，与你这个上神周旋。而你，居然妄想让她放弃。”

　　青陆攥紧拳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作为前辈，我再多提醒你一句。”照夜不徐不疾地站起身，“下月初五是个吉日。若是天帝出关时你还是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恐怕更难解释。”

　　“今日言尽于此。”照夜抬起手，摆了摆扇子道：“清漪，送客。”

　　青陆压着火气瞪了照夜一眼，并不等仙侍引路，拂袖而去，径直向门外走去。

　　出天官署没多远，他便停下脚步，缓缓摊开手掌。

　　此时掌心中神力流转，金光闪闪，几片桂花瓣从空中飘落，正正落入他掌中。然而青陆却蹙起眉，低声自语道：“不在……她去哪了？”

　　心口猛地一紧，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重伤未愈，方才争执又耗了大半神力，如今这一施法，连身体都在颤抖。

　　“青陆！”

　　少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青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一震。他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半晌才缓缓回过头去。

　　那声音是赵新晴的，他断不会听错。可那语气分明又不该是赵新晴的，他从未见过少女有这般鲜活明媚的一面。

　　赵新晴笑靥如画，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道：“我等你半天啦。让我看看昨天开的药效果怎么样，长宁有没有学会我教的功课。”

　　话已出口，她才看清青陆的脸色，苍白得如一片将融未融的薄冰，马上就要消散掉了。

　　她连忙拉着青陆往天官署旁边的小径走。拐了两个弯，便是一处僻静的水榭，榭下有一道浅浅的溪流，水声潺潺，恰好盖住人声。

　　树影斑驳，零星落在青陆的脸上，少女把他按坐在石凳上，自己则凑上前去，乌黑的眼瞳由天光一照，竟像是玲珑剔透的水晶一般。

　　赵新晴细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清蓝的灵力随着她的指尖沁入皮肤，少女闭目凝神探查他的伤势，长长的睫毛翕动着，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温热的呼吸扑到他的肩窝上，痒痒的，小猫爪挠似的恼人。

　　青陆因过度紧张，身体猛地向后一退，整个人差点仰倒。

　　万幸赵新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少女身上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她凑近了些，困惑道：“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赵新晴收起仙力，双手扳正他的脸，一双圆润的小鹿眼直直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我给你的三颗药，你一颗都没吃。第二，我要你静养不可妄动神力，你全当了耳旁风。第三，长宁煎药的时候没看着火候，药效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见青陆仍是呆呆出神的样子，她更生气了：“你不在乎这伤早好晚好，我可在乎。我一世英名，要是让人听说这点小伤治了这么久，我不要面子的吗？”

　　青陆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顿数落，总算回了神，几乎逃也似的挪到另一张石凳上坐定，抬起手臂挡在二人中间，不许她再靠近。

　　赵新晴愣了一瞬，随即看到对面那人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顿时明白过来。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害羞？你上次在巷子里抓我的时候，可没少占、我、便、宜。”

　　青陆的目光闪了闪，整个人像是要钻进地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