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白月光竟是我？！》凉拌夏

14、鬼神之说 白薇低头看

　　孙衡哆嗦着顺着那双鞋往上看去，来人以扇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桃花眼。

　　“孙仙尊。”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方才不是说要呈上双环神官的遗物吗，怎么又要逃跑，难道你想要直接交给秋官神君？”

　　孙衡点头如捣蒜，顺着他的话道：“照夜神君在上，小人想着这证据十分重要，还是交予掌管刑罚的神君更合适。”

　　“千面神君，有人要把补充证据交给你呢。”照夜的语调抑扬顿挫，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千面神君来了？”赵新晴与姜彩榆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彩榆微微摇头，低声道：“我是第一次听说秋官神君的名字。”

　　“你半夜把我叫来，就是看这么一出无聊的戏吗？”空中传来一个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不仅听不出性别，甚至听不出年龄。

　　“谁让你调查得那么慢，被几个后辈抢了先。”

　　“押回去，关入死牢。”千面神君并不接话，继续道。

　　院子中静了片刻，从院门处走进来两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神官。

　　“我是天帝亲封的仙尊！你们也敢动？你们有什么证据！你们是污蔑！”孙衡忽然尖叫起来，他挣扎着向赵新晴冲过去，神情怨毒无比，“都是你！你偏要抢我风头，你偏要坏我好事……”

　　赵新晴眼见他踉踉跄跄扑过来，向左一步闪身躲过，她朗声道：“神君，相信你已经收到铜针了吧。”

　　孙衡听到“铜针”二字，如同被当头一棒，顿时泄了气，他瘫坐在地上，身体痉挛抽搐不止，口中胡言乱语道：“不是我，不是我……”

　　孙衡带来的两个仙兵更是抖如筛糠，只知一个劲儿求饶，却被秋官神官用神力缚了，吊在原地。

　　“哪个是夏官的？”千面神君又道。

　　“在下是夏官的青陆上神。”青陆应道。

　　“能管事？那就走一趟。”

　　青陆暗叹了口气，他向空中行了个礼，便单手提起孙衡，三两步跟上那两名秋官神官一起离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瞪了照夜一眼。

　　照夜只当没看到，反而对着远处遥遥喊道：“千面神君还有什么事吗？”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三人的呼吸声。

　　“看来是走远了，还好青陆给我挡了这阎王的怒火。”照夜笑嘻嘻地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新晴好奇地问。

　　“你啊，真是沉不住气。”照夜随手召出一把摇椅，慢悠悠地躺上去，解释道，“千面神君早就知道孙衡欺上瞒下，联合夏官的人偷袭双环神官。只是他勾结夏官的那条线还没挖到底，你们这般打草惊蛇，已然坏了他的好事。”

　　“可是他抓了小鱼……”赵新晴急道。

　　“的确，多亏青陆比你还急，回去便把夏官署翻了底朝天，把你的朋友救了出来。最终影响查案的这笔账，千面神君肯定是先记在他头上。”照夜乐呵呵道。

　　“这怎么行，他……他……”赵新晴想不出什么理由给青陆辩解，救小鱼这事不是她要求的，是青陆自己决定去的，若说是担责任，她一个药阁的医官，恐怕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顶着。

　　照夜瞧见她有几分沮丧，摇着扇子安抚她道：“跟你开玩笑呢，千面巴不得有夏官的人协助他查案，尤其还是青陆这种老实好骗的。”

　　“扑哧——”姜彩榆忍俊不禁，见二人被她打断，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一想到青陆上神来救我的模样，实在无法跟‘老实好骗’四个字联系起来。”

　　“对了，我还没问呢，小鱼，他是怎么救你的？”

　　“我被孙衡抓到以后，他把我关在一处七扭八拐才到达的地牢中，不过没有安排人看着我，因为和他一起的人给地牢下了结界。”姜彩榆心有余悸，“后来我在地牢中，突然有人问我，‘是姜彩榆吗’，我应声以后，他又问‘跟你一起去毒瘴的仙官最喜欢什么花’，这问题实在奇怪，我犹豫了一会儿，问他是谁。”

　　“然后呢？”赵新晴拉着她的衣袖催她。

　　“他说他是夏官的青陆上神，来救我的。我一想我哪认识什么上神啊，此事八成有诈，便不跟他说话了。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又说他认识你，但是不确定我是不是姜彩榆，所以才问这个问题来确认。”

　　“我好像没有跟你提过我喜欢的花？”赵新晴道。

　　“我也这么告诉他的，我说你平时并没有向我透露过对花的偏好。”姜彩榆点点头，“没想到他却说，‘不错，是她的风格’。”

　　照夜挑了挑眉，手中的扇子都停了下来。

　　赵新晴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我的风格？”

　　“嗯，他原话是这样说的。然后他弹指间卸去结界，先带我去了药阁，我们两个人寻着孙衡的气息一路找过来，正好赶上他为难你。”姜彩榆摸摸头问，“他这样算‘老实好骗’吗？”

　　“算‘神力发达，头脑简单’。”照夜听完姜彩榆的叙述，慢声道，“你可知道他真正想做的事，一样都没做成。”

　　“他想做什么？”赵新晴问。

　　照夜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尔后掏出两片崭新的玉片，一片刻着“翟情情”，一片刻着“姜彩榆”，他道：“你们二人的仙籍已恢复。我今日与千面神君商议过了，孙衡的案子他办他的，你们两个的职级我先给升着。”

　　“但孙衡当初是天帝下旨封的，我们总不能大张旗鼓地翻案，驳了天帝的面子。再说你们不过是仙官升上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调动。”照夜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所以张榜晓谕的事便省了，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这倒是正中赵新晴下怀，她本就担心自己的假身份被太多人知晓，未来若想要金蝉脱壳怕是难上加难，现在这般既升了仙阶又不引人注目，可以继续低调地寻找明光姐姐的踪迹，成了最好的结果。

　　可她还是道：“但是我的朋友，她不能……”

　　“我吗？我对这些虚名无所谓的。”姜彩榆双手搭在她肩上道，“我来天界只是为了精进医术，能升上仙就足够达成我的目标了。”

　　“真的吗，你不怪我冲动连累你吗？”

　　“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是有你主动陪着，我现在恐怕要跟双环神官埋一个坑了。”姜彩榆爽朗笑道。

　　“好了，你们二人的闺房悄悄话，我就不多听了。”照夜起身，挥袖收起他的摇椅，他回头道，“对了，要记得，你们可是各欠我一个人情。”

　　他说罢仰天大笑起来，旋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两人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都有些精力不济，她们互相搀扶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道弯，赵新晴忽的停住了脚步。

　　此刻正是月上中天，不远处昏暗的路旁，不知为何忽明忽暗的闪着暖黄色的火光，她揉揉眼睛，只见树丛中白色的发带翩飞，如瀑的青丝长垂及地，竟看不到那人的脸在哪里。

　　她哆哆嗦嗦地抱住姜彩榆的胳膊，哑声道：“小、小鱼，天界有鬼吗？”

　　“情情，天、天界哪来的鬼，别自己吓自己。”姜彩榆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伸长了脖子往前望去，那前方的石阶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燃着一小簇火苗。

　　那身影被乌发全然盖住，看上去像个白柄黑盖的大蘑菇。

　　两个人正踟蹰不前，那蘑菇毫无征兆的动了起来。

　　蘑菇盖晃了晃，黑色的长发向后淌去，这才露出一张娇俏的小圆脸，

　　那模样她们再熟悉不过，不是爱听八卦爱笑爱闹的白薇还有何人。

　　此刻白薇蹲在冷风里，眼睛红肿得像兔子，鼻尖冻得通红，她将身侧的白纸一张一张往火里添，嘴中还念念有词：“战场是什么地方啊，是你们能去的吗，那么多人死在战场上，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这样的小仙，去了哪有命回来，能回来的还不是那些天神、仙尊？”白薇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凄楚，“说好这个月十五去天之涯喝酒的，你们两个倒好，丢下我一个人……”

　　她们二人齐齐抬头看向月亮，原来今天正是十五。

　　“薇薇！”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白薇愣了一下，她烧纸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只被捏了后颈皮的猫，瑟缩成一团。

　　“白薇！”

　　又是一声。这回她听得更清楚了，居然还有一个人。

　　夜风骤起，将未烧尽的宣纸卷向天际。白薇蹲麻了腿，刚想站起来，起得太猛，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慌乱中抬眼一看，浓墨染过的夜色中，赵新晴和姜彩榆就站在几步之外，一个满脸血痕，一个眼眶乌青。

　　白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铜盆，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二人，明明灭灭的纸灰在她眼前倏忽飞过，她大喊一声：“鬼……鬼啊——！！！”

　　她尖叫着往后退，一脚踩翻了铜盆，烧了一半的纸灰扬了满天，多亏姜彩榆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拽到怀里，这才避免了白薇被火热的铜盆烫伤。

　　“鬼你个头！”姜彩榆戳戳她的额头，凑到她眼前，“我们没死，活得好好的。”

　　白薇伸出手颤巍巍地碰了碰姜彩榆的脸颊，又抓着赵新晴的手反复摸了摸，然后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没有变成厉鬼啊……呜呜呜……”

　　“什么厉鬼？”赵新晴问。

　　白薇擦了擦眼泪，把脸抹得像只小花猫，她抽抽搭搭地说：“最近，天界不停有人撞见不明的鬼影，后来就传出说法，说你们和双环神官死得太惨，怨气深重难入轮回。”

　　她说着又红了眼眶：“这些日子，鬼影出现得愈发频繁，我想着要真是你们，也不会害我，不如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赵新晴和姜彩榆对视一眼。

　　“天界有鬼怪？”赵新晴重复了一遍，只觉得难以置信。也没听说酆都出了什么事，哪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