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七·心岚录》何7喜

8、联商 灵儿闻

　　灵儿闻言浅浅颔首。缓步走到首饰展台前:“这些手作皆是你亲手所制？”
　　“是。”我应声作答，“闲时打磨手艺，用料朴实，做工细致，日常佩戴、随身取用皆可。”
　　灵儿：“心灵手巧。鼠族擅长织绣琢饰，我自幼常观族人手作，看得出你针线规整、配色温润，极有心意。”
　　她闻言直言来意，坦荡大方：“我今日前来，除却观店，亦是有意联商。”
　　我微微一怔：“联商？”
　　灵儿缓缓道来：“我鼠族居于隐秘谷地，盛产特制香材、玉石屑矿、柔韧布缎，器械药草皆是市面少见的上好原料。观你铺面主营手工首饰、日用杂货，风格清雅小众，与我鼠族物产极为契合。”
　　“我愿与你长期合作，为你供给独家原料，无需你奔波采买、费心议价。你以手艺制成器物，在山下街市售卖，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我看着眼前的灵儿，心底微动：“圣女坦诚相告，我自然愿意合作。只是我铺面初立，规模尚小，不知圣女所需合作细则为何？”
　　灵儿眉眼柔和一笑：“我不求暴利，只求好物流通、市井安稳。你踏实细致、心性纯粹，不似江湖奸商狡诈功利，与你合作，我放心。”
　　我语气诚恳:“只是小店刚开张，本钱有限，一时拿不出大额银钱预付货资。”
　　灵儿闻言并不为难：“此事我早已思虑周全。可先行供货，待你货品卖出之后，再按约定比例分利便可。鼠族只求物产流通，不逼迫商户重压负债。”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素绢，摊开放在柜台之上。绢布上用娟秀工整的小字写清供货品类、交货周期、分成比例，条理分明，并无半分含糊的陷阱。
　　“这是协约，你细看。若是哪里觉得不妥，尽可直言修改。”
　　我俯身阅过，心底暗暗感慨，江湖之中尽是厮杀算计，竟能遇见这般坦荡的合作者。“条款我看明白了，没有异议。”
　　她随手挑选了两副耳饰、三条香包。语气轻快：“今日便先当初识结缘，后续我会遣鼠族族人送来原料清单与定价，我们慢慢磨合。”
　　我仔细将物件打包妥当，递至她手中。
　　灵儿接过，轻声道：“江湖风起云涌，各方纷争不休。你身居市井，守一方小店安稳度日，实属难得。日后若遇难处，但凡我力所能及，皆可相告。”
　　灵儿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月牙石。泛着淡淡的乳白微光，是鼠族特有的:“这枚月牙石，当作今日的信物。若是需要寻我，手握此石，鼠族的信使便能够辨识你的身份。”她身姿翩然转身，推门而出。
　　我：“多谢圣女。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
　　我没有等太久，灵儿承诺的原料清单和第一批货色，在次日送达。商队的马车，箱笼一打开，——细碎的宝石、碾碎后香气能透墙的月桂叶、还有细如发丝却韧如牛筋的冰蚕丝。
　　黑小虎听到属下禀报时，正在批阅文书。鼠族圣女灵儿与我联商的消息传入了黑虎崖。黑小虎:“她选了白鼠谷合作？随她吧，她一向有主见。”
　　几日后，黑小虎路过山下，远远看见我的铺子前停着一辆鼠族的商队马车。灵儿站在柜台边，正与我交谈。
　　负手旁观片刻:“这般投缘？”语带双关，转身欲走又顿住。“本少主倒是好奇，你们在谈什么大生意。”
　　我回头看见他，笑了笑:“鼠族与我互通商货，玉矿器布皆是上好的。”对灵儿道:“这是黑少主。”
　　“看来新店经营得不错。”他语气淡然。
　　灵儿得体行礼:“久闻黑虎崖少主大名，今日得见，实属有幸。”
　　灵儿重新看向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开口：“我与心岚一见投缘。鼠族居于深谷，盛产香材玉石，物产闲置山野实在可惜，便想借她这间铺面，将好物流转到市井之间。”
　　她又侧眸望向黑小虎，目光坦荡：“少主应当也知晓，鼠族素来不愿卷入正邪纷争，只盼物产流通，山野族人安稳度日。我与王姑娘只是商事往来，无关江湖阵营。”
　　黑小虎眉梢微挑，没有接话，视线扫过铺子里琳琅满目，最后落回我的脸上。
　　灵儿察言观色，笑意依旧温和：“既然少主来了，那我便不多叨扰。原料的明细单据，我稍后会遣族人送来铺中。”转身便告辞。
　　黑小虎眼底的那一丝沉郁淡了几分，微微颔首回礼：“圣女深明事理。”
　　我正清点，“鼠族的料子，”他指尖微微用力，那箱中的宝石竟被他握得发出细微的嗡鸣，却没碎，“倒是极好。”
　　龙抬头，二月初二的日子，即将临近。
　　他忽然想起什么，眸光微闪:“龙抬头...本少主倒想与你同观。”
　　我有些意外:“好啊，正好见识见识这边怎么过节的。”
　　他语气淡淡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到时候本少主来接你。龙灯很壮观，莫要错过。”
　　我:“好的，到时候你来接我。”
　　他唇角微扬，转身离去时故意放慢脚步:“嗯。”
　　我用绿碧玺、紫碧玺分别做了头环。
　　黑虎崖上下办理，备食物。
　　装饰黑底金纹，换上吊灯。檐角与回廊挂铃串，悬黑绸幡。主殿前广场用黑炭粉混铁砂在青砖上拖出两道蜿蜒长痕，从山门引到殿前水缸边——引龙回。校场立起九尺高的铁骨架龙灯，
　　黑小虎让人在疏槿小筑门两侧各挂一盏小灯笼，灯罩是店里那种素色冰蚕丝糊的，上面用银线绣了颗小小的星星——他嘴上说“顺手赏的。”
　　药房炒“金豆”（黄豆裹糖浆）。
　　厨下做春饼叫“龙鳞饼”，但擀得极薄蘸辣酱。面条叫“龙须”但用黑椒骨汤，饺子包成月牙叫“龙耳”。馅里掺野菌，猪头肉卤了切片叫“龙头”。只有头目桌上有。
　　大殿之内。黑心虎穿了一身暗红金交领长袍，绣虎纹，束腰垂红内衬，华贵威严。虽年长却不失俊美。踞坐在虎皮椅上。他手里端着一碗酒，眼神有些疏懒，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龙抬头，”他咂了一口酒，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大殿，“连天上的老龙都要抖擞精神，何况我黑虎崖的儿郎？”
　　阶下众堂主、护法齐齐躬身：“教主威武，黑虎崖千秋万代！”
　　只有黑心虎心里清楚，这祥瑞底下是暗流。他眯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小虎那小子，今日在忙什么？”
　　一名弟子上前：“回教主，少主昨夜批阅公文至深夜，今日一早便说要去巡视山下的‘民生商事’，说是顺应龙抬头的好兆头，体察民情呢。”
　　黑心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体察民情？怕是体察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情人’吧。”他摆摆手，“由他去，只要别忘了正事就行。”
　　马三娘坐在黑心虎下首右侧，今日穿了绛紫流仙裙。熟女味、眼影略深、少妇风情，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琉璃盏的边缘。
　　回廊角落。——“哎，你听说没？少主今天要去山下接那位‘王姑娘’看龙灯！”
　　“怎么没听说？昨天少主特意吩咐膳房，把那什么‘年糕’又蒸了好几笼，说是要给姑娘当餐用。少主以前可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人啊……”
　　“少主特意让人把龙灯的龙头调高了三寸，说是她个子矮，站远了看不见。”
　　“啧啧，那位姑娘也是厉害，一来就开了铺子，二来就搭上了白鼠岭的圣女。少主现在去她铺子里，那都不是走，是‘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有那位姑娘在，少主最近的脾气确实好多了。以前这时候，稍微办错点事，那可是要挨鞭子的。今天就算咱们喝多了酒，闹腾点，少主估计也懒得计较。”
　　几个侍从婢女浅笑，手里忙着往灯笼里换上新烛，那烛火映着她们的脸，多了几分过节的热闹。
　　演武场边。一群黑衣弟子正在擦拭兵器，却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说少主今天还会练功吗？”
　　“练什么功？龙抬头啊兄弟！这一年开头的重要日子，少主也得讲点排场。听说今晚的龙灯长队，少主特意拨了人手去维持秩序，就为了不让那姑娘被挤着。”
　　“那位王姑娘……我远远看过一眼，长得是真……特别。不像咱们这儿的姑娘那么泼辣，看着挺温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