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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请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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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机事难遇,时不可逢。”可真遇上此等良机,明明更该谨慎行事以备完全,我却满心忐忑想要再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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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品尝着嘴中的佳肴,入楼前还满心期待,现下神魂却不知游散去了何处。
“说起我二哥呀,季娘子你还记得我二哥吗?就是上次,上次和那个谁……”
当然记得。
他似乎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大大咧咧随便嘟囔出来的,见我点头,又继续道:“我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家里又要有场喜事了,谁知道二哥近日似乎要出趟远门,听说是要去寻个什么叫宴山道人的人,我听三哥说宴山道人还是个有名的画师,一张画能抵千金呢。”
他三哥不就崔三郎君,是姐姐的夫君么,姐姐……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宴山道人是谁,很有名吗?”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我连二哥为什么要去找他都不知道,二哥素来喜欢书画,说不定是因为他也喜欢宴山道人的画吧。”
该话多的时候却挤不出几句来,崔十二你可真行。
我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问,我倒是不担心崔奉珏会多想,只是鄢颃还在这坐着,我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不过,我倒是听三哥说了,这宴山道人之前还有个俗家名字,好像是叫……谢岩,还是谢燕来着?”
我才不关心那宴山道人叫什么,总归与我没什么关系,我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我也听说过宴山道人素喜山水之色,所作之画也多为此类。”一旁默默用食的鄢颃突然抬头道。
崔奉珏一听有人搭话,还是一直少言少语的鄢颃顿时起了劲:“小兄弟你也知道宴山道人?他喜欢画山水?那可有画过人物像?你见过他的画作吗?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比别家画师画的更为好看特别?”
“宴山道人乃是数年前就声名鹊起的名画师,知道他的人并不在少数,至于他喜作山水画在下也是偶然间听王都的人说起的,所以并不清楚他是否画过什么人物画像,”说着便放下手中玉箸,转头看向我道:“娘子,在下有些不适,先出去透口气,您和这位郎君先吃着,在下马上便回来。”
我知道这未必是实话,不过却称了我的意,“好,那鄢颃你小心些,若是难受得很了不妨去医馆看看,我就在这里等你。”
“诺。”少年应了一声,便从归置在一旁的杂七杂八的物什里翻出自己的剑,放回怀中,缓步离去。
“小兄弟,你尽管去吧,你家娘子这有我照看着呢,保管现在是什么样的你回来还是什么样的。”见少年离去,崔奉珏冲着他大声嚷道。
少年步子微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旁好些个同在二楼用食的客人却怪异地看了这张扬的锦衣少年几眼。
若是平常,我定要离他八丈远不止,不过今日……
我望着黑衣少年逐渐消失的背影,回头看向崔奉珏问道:“那你二哥可知要到什么地方去寻这宴山道人,若是不清楚宴山道人现在在何方又如何去寻呢?”
“季娘子问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道就是因为宴山道人行踪成谜,所以二哥才说归期未定吗?不过二哥明日就要出发了,也不知道哪日才能寻到这宴山道人归家,”说着他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而且二哥似乎也不打算带护卫随从同去,说是太累赘了,但三哥却说是宴山道人甚是不喜王都中人车马骈阗、前呼后拥的作风……”
明日么,竟然这般紧迫。
之后他还说了什么我却是没心思听了,我现下只想鄢颃能赶快回来,我也好尽快回府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
点的菜肴大半都没动筷子,我们临走时崔奉珏还真腆着脸招了跑堂的过来让其为他将没吃完的好生打包一番。
那伙计满脸堆笑,熟稔地和崔奉珏打了声招呼,便拿起油纸包手脚麻利地将盘中余下的菜品一一收放裹紧,可见这位崔十二郎君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了。
鄢颃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神色平淡,光从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我带着鄢颃向崔奉珏道了谢,便径直回府了。
告辞时,崔奉珏还依依不舍地约我下次一起游玩,看来他似乎没什么朋友。
回到院里,我躺在床上想了许久,也没个思路。
又爬起来,疾步走到梳妆台前,将放置在抽屉角落的小木盒取出拿到手上,继续趴上床。
我看着木盒中蓝绿二色的两个小瓷瓶,眼里的情绪越发沉郁,一时冰冷,一时热烈,拿出其中一个在掌心不断摩擦按压,好一会儿,放回去,又取出另一个旋开瓶口的木塞,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我凝视许久,又将木塞拧回去,妥当放回小木盒。
将木盒轻放在床头,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提步出了卧房。
先去书房取了纸墨,便又返回了自己的院落里。
我执笔凝神想了几多时间,终是下笔写了起来,我回想年幼之时在西席指导下练字的情景,端正姿态尽量将字写得能让人看清楚是什么。
我本想以兄长的名义邀他来府上一叙,这样只要提前安排好兄长该扮演的角色就好,兄长向来对我十分纵容,在他面前扮做一个稍微任性点的妹妹对我来说并不难。
但是,我总想将他作为我一个人的秘密,那么这样处理难免有些不干净的小尾巴遗留。
既然如此,不妨赌上一赌。
我知道,这样行事成功的几率十分底,可是若不试一试我又如何能甘心呢?
于是,我用季家二娘子的名义写了一封信,我在信中先依着三年前他来鄞州之事叙了叙旧,即便他并不记得我了那也无妨,终归他三年前确确实实到过鄞州城季府做客。又藉着姐姐当年与他共同出游之事借题发挥,诉说我心中并不存在的疑惑,斥他当年既然与姐姐既是情谊颇深,如今与姐姐成婚的为何却成了崔三郎君……最后写到希望他明日能只身一人到季府宅院来。
信中词句颇为偏执天真,他若真如我想的那般有君子之风定会立刻上门亲自同我解释,以免横生事端,即使这只是一位小女娘的无理取闹。
若此信不慎落入旁人手中,见了便也觉得不过是个不曾出过府宅的小女娘在乱发癔症罢了,况且我本就有病,就算兄长、姐姐他们知道了也会原谅我的,不是吗?
所以我想赌的不过是,他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般。
若不是……自是另有计较。
我希望他是,发自内心虔诚地希望,不然最后许是没法收场呢……
看着粘黏好的信封,我想了想,既然不知他明日何时出发,这封信今日就须地到他手中才稳妥,寻人之事既是无踪,那么便是不急迫的意思,花点时间来见个小女娘想必不算为难。
如此一来,关键就在于如何让这封信在今日之内送到他手中。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现在莫约是申时,没有时间耽搁了。
于是俯身匆匆提笔又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着要送给姐姐的信,另一封则是需要“麻烦”崔二郎君捎给崔十二郎君的信,毕竟在兄长眼里我与崔二郎君好歹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与那位崔十二郎君却是素不相识。
至于为何不直接让姐姐帮忙送信,想必兄长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而我又究竟为何要写信给崔十二,兄长亦不会多问。
我拿着三封信快步走在前往兄长院落的路上,兄长先前一直忙着姐姐出嫁之时,其中诸多细节必然要与崔府商榷,如此,即便此时兄长并不在府中,他身边仆从随侍定有与崔府熟络的,而府中众人皆知兄长待我如何之纵容,故而我只要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定会在今日之内将这些信送到该到的人手里。
若兄长问起此事,那么另外两封信在他眼里即是事因,而我最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那封信在他看来也不过会是个“桥梁”。
当然这是在最重要的那封信不被第三人拆开的情况下最理想的状态。
如果真有那个万一,也是无妨,便当是一位小娘子发了癔症,何况真到了那个地步,姐姐和兄长一定会为我遮掩,便也不算什么事了。
我到兄长院落门口时恰好看见正要出门的鸣松,我是记得他的,不过他今日竟然没有跟在兄长身边,倒是奇怪。
鸣松见是我,立即俯首行礼,又言道:“郎君今日尚未回府,不知娘子来是有何事?若是有属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不妨先告知属下,属下定会为娘子处理妥当了。”
我以前怎么不曾发觉兄长身边还有如此会来事之人,哪像鄢颃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你不问他便不说。
真是好运,我看着鸣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嗯……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三封信想送去崔府,一封是给姐姐的,一封是给崔二郎君的,还有一封是托崔二郎君给崔十二郎君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鸣松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是自幼就跟在兄长身边的,也是与我们一同从鄞州来王都的,三年前崔二郎君来府中拜访之事他不会不知,如此,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
“属下此刻便去一趟崔府,定不负娘子所托。”鸣松从我手中接过信封,语气坚毅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他定会将信送到该到的人手上,他是兄长得用之人,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现下我所需要担心的便也只有收信之人的决断了,还望他千万千万不要教我失望才是。